第10章 森田，你累了……

真奇怪。

「對不起，因爲餐具不夠了，就請兩位共用吧。」

崎守小姐語畢，便將一盤蛋包飯擺在我和白亞面前。

「………」

兩人份的蛋包飯上，用醬汁寫着——

『【注】Hakua ♡ Kimito』（譯註：白亞與公人的日文羅馬拼音。）

「那個——」

「因爲在這裏工作的都是女性，所以我們都會畫上愛心裝飾唷。」

「可是名字——」

「那是規定的格式。」

我環顧四周，只見圍繞着我們的女僕們不約而同「嗯、嗯」地點頭。

順帶一提，我和白亞被安排坐在員工餐廳正中央的座位。

「這樣啊……」

我被迫接受。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給我小盤子嗎？」

「什麼？」

「我說小盤子……」

「對不起，小盤子也不夠了……」

「咦？有啊？櫃檯那邊不是有一大疊嗎——」

下一瞬間——

「——我是說，【注】奇蹟就是因爲不會發生所以才叫奇蹟。」（譯註：日文「接吻」音近「奇蹟」。）

她們有的互相握住對方的手，有的噴出鼻血，有的則在擦口水。

老實說，這裏詭異的氣氛讓我很難放鬆，因此我想要早點回去。

「喔，好好喫喔。」

——並不是那樣的。

「喝啊————!!」

沒辦法。

「那是什麼科幻情節!?」

「對不起，她不小心把盤子弄倒了。（崎守）」

白亞把湯匙遞給我。

「好了，先不提這個了，請先用餐吧。兩位一起♡」

來了——————0;ﾟ∀ﾟ1;—0;ﾟ∀1;—0; ﾟ1;—0;　1;—0;ﾟ　1;—0;∀ﾟ 1;—0;ﾟ∀ﾟ1;————!!

「如果是真的，那應該去看醫生吧!?」

「嗯……嚼嚼。」

「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在工作上耗費很多腦力，因此有的時候會用這種方式來紓解壓力。」

「喔？可以嗎？」

剛纔說怕銀色東西的餐廳工作人員，滿面笑容地把果汁放在桌上。

就在我吐槽的時候，餐廳的工作人員和女僕們還在說着「【注】森田，你累了……」演出小劇場。（編注：典出美國影集《X檔案》，此爲女主角史卡利常對男主角穆德說的臺詞，而日文中「穆德」與「森田」音近。）

「讓您久等了。」

「有這種吸管反而纔不尋常吧!?」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轉過頭去。

「謝啦。」

白亞點頭。

「那個，我的湯匙……」

「啊？」

眼前是白亞淡淡地喝着果汁的側臉。

「那種吸管的確偶爾會見到，可是頻率不會那麼高！給我向日本的製造商道歉!!」

更重要的是，白亞這孩子根本沒有那種意識吧。

「最好是啦—————————————!!」

「真菜，振作點！精彩的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精彩的」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我幾乎沒有像現在這樣，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過她的臉呢。

沒辦法……我把嘴湊上吸管。

——啊，原來是這樣啊。

白亞眯起的雙眸裏倒映着我的身影。

「公人。」

她把湯匙送到我的嘴邊。

女僕們發出無聲的尖叫。

這時，我又感受到一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於是看了看四周。

白亞像是在確認似地看着我。

「因爲我們只有這種吸管，所以也只能這樣了。（崎守）」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盤子弄倒了。（聲調死板）」

「啊，那邊的自助區放了很多湯匙和餐具呢。我去拿——」

四周的女僕們正愉快地緊盯着我們。

白亞直直地注視着我。

真的很奇怪。

這氣氛還真的像是種休閒娛樂呢。

就在我準備接過湯匙時——白亞用湯匙舀起蛋包飯，又遞出來。

「啊啊～（聲調死板）」

要是不喝的話，大概會沒完沒了吧——我這麼確信着。

而且，一個全是女性的職場，用這種東西當作休閒娛樂，光是用想象的就令人覺得悲哀！

我用湯匙舀起蛋包飯。

「來，神樂坂大人也請喝吧♡」

正當我想放棄喫飯的時候——

崎守小姐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看起來卻宛如想要催促人簽下契約的惡魔梅菲斯特。

「好喫嗎？」

白亞把湯匙塞進我張開的嘴裏。

白亞點頭。

那是一杯專爲熱戀情侶設計的果汁。

塑膠盤掉在地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那分明是故意的吧!?」

「太好了。」

「對不起。她最近看到銀色的東西就會害怕。」

「…………」

接着，我不經意地揚起視線——

沒辦法，我只好拿起湯匙，決定像平常一樣喂白亞喫飯。

啪答。

「那麼……啊。」

「那些全都是開口被堵住的不良品。」

上層覆蓋着水果與裝飾，宛如南國小島的熱帶風果汁裏，彷彿紀念碑一般正大光明地插着一根一分爲二，並卷繞出「♡」形狀的吸管。

「……該不會是要我這樣喫吧？」

白亞偶爾會想做這種事。應該是爲了報答我平常爲她所做的吧。

戴着廚師帽的餐廳工作人員，把放在自助區的東西全部掃掉。

要兩個人一起坐在椅子上，實在太過勉強，因此我讓她坐在旁邊（可能是我多心，但總覺得她有點不滿）。

白亞很習慣地張開嘴，把蛋包飯一口吞下，咀嚼着。

「那種職場有問題吧!?」

喫完蛋包飯，接下來是餐後的喝茶時間。

……是我太多心了嗎？

「那裏！廚房有人把一整束吸管丟掉！欸，那是吸管沒錯吧!?」

「你講得太寫實了，我很難吐槽!!」

我環顧四周，只見工作人員還有怕銀色的女僕，都露骨地用洋溢着期待的眼神迫切地望着我，彷彿在說「快點喝」。

我抱着滿心的疑問，繼續喂白亞喫了幾口。

「我們都把它當作職場上的休閒娛樂。」

「…………」

白亞點頭。

「這樣看起來，兩位就像是情侶一樣呢。」

我把舀起的蛋包飯送到白亞的面前。

站在櫃檯附近的女僕，把堆疊如山的小盤子用力一推，全部掃到地上了。

我聽見什麼聲音，於是轉過頭去，發現坐在附近餐桌的一名女僕竟然倒下了。

到了這裏，我才領悟，原來她們對我和白亞之間似乎有什麼『奇妙的誤解』。

「咦咦咦咦!?」

「對不起，我們只有這種吸管。」

就在我一邊吐槽崎守小姐，一邊對抗着「某種策劃」的時候——身旁的白亞卻若無其事地開始喝起了飲料。

既然如此，因爲這傢伙很頑固——

「…………唉。」

只見——女僕們若無其事地各自坐在餐桌前談笑着。

「非常抱歉。湯匙也不夠了，請您用那支湯匙間接接——」

正當我準備自己也開始喫的時候——

這畫面對我來說竟然莫名地新鮮。

「請把我們當作遺留在這塊土地上的過往思念就好!!」

……？

崎守小姐裝作沒事地說。

因爲她總是坐在我的大腿上，我只看得見她的後頸。

白亞忽然也轉過頭來望向我。

在只有十公分的距離之下，我們凝視着對方。

光滑的鼻頭，柔軟臉頰上像水蜜桃般的汗毛，以及淡淡的眉毛。

她的雙眼有如清澈的北國湖泊，長長的睫毛有如水鳥的羽毛，阻隔了光線，形成黑影。

——她長得很漂亮呢。

我深深地這麼認爲。

白亞面無表情地默默與我對望着。

我們的距離近得我甚至能感受到白亞的鼻息。

我抱着觀察自然生態似的心情，像是想目測水的透明度般，持續凝視着白亞的臉龐。

忽然——

白亞將視線移開，別過頭去。

「——？」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做出這種舉動，心中不免感到奇怪。

怎麼了？正當我想要出聲這麼問的時候——

「女僕長……！」

室內突然湧起一陣騷動。

九條小姐從我背後的入口走了進來。

喀噠噠噠噠……！

女僕們全員起立。

然而——

只有眼珠子往上揚，望着我。

白亞怔住了。

白亞伸出手，我們就像平常一樣牽起了手。

這時，九條小姐看見了我。

她轉過身，噠噠噠地小跑步離開了。

這感覺已經超越了上司和部下應有的關係了。

「我們也走吧？」

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似地，她瞪大了眼睛，動也不動。

感覺就像是皇帝來到了小兵的聚集地似的。

九條小姐傳達完訊息後，便立刻離開了。

「怎麼——」

九條小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悠悠地轉向我這邊。

大家面露緊張的神色，站得直挺挺地。

「企業傳來了緊急訊息，要求確認。因爲實驗室那邊沒有人回應，所以就轉到我這裏來了。」

總算可以從那種奇怪的氛圍中解放，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白亞突然放開了手。

女僕們也慌慌張張地把餐具收到櫃檯，匆忙離去。

白亞點頭。

女僕們彷彿聽到自己要被斬首的宣告似地，眼裏浮現淚水。

……這是怎樣？

咦，什麼？原來女僕長這麼了不起喔……？

「是!!」

「喂！」

她用一如往常——不，威力比平常更強，讓人不禁感受到寒意的輕蔑眼神，貫穿似地看着坐在白亞旁邊，面前放着一杯情侶果汁的我。

「——崎守。」

她大聲回答，彷彿下一秒就要做出最高級的敬禮一樣。直到剛纔爲止的從容，蕩然無存。

聽見我的聲音，她停下了腳步，但馬上又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