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亞的星光

我和白亞走在山路上。

這條路是登山步道，設有用木頭建置的樓梯。

從森林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傍晚的天空。一旁的路燈彷彿因爲黑夜降臨而清醒似地，全部一起亮了起來。四周瀰漫着乾燥落葉的氣味。

「欸，白亞。」

我對走在我前方的白亞說：

「你要去哪裏？」

白亞沒有回頭，只是表示：

「快到了。」

爲什麼呢？

總覺得白亞和平常不一樣。

不久，視野變得遼闊。

「哇……」

前方是一座涼亭。這裏的地勢較高，可以將清華院一覽無遺。

尤其是後夜祭的會場，更是盡收眼底。

在可以看見後夜祭會場的位置，正好有一張長凳，白亞就在那裏坐了下來。我也在白亞身旁坐下。

會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千金小姐和女僕，她們看起來像黑色與白色的點，不停移動。

「好棒喔，白亞，你竟然知道這種地方。」

「……是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告訴我的。」

「是喔。」

我忽然驚覺，於是環顧四周……但沒看見女僕們的身影。

我全身僵硬，無法動彈。我想那應該是白亞的星光所產生的引力吧。

她點頭的反應也比平常遲鈍。

我頓時發現四周已經全部變暗了。

「你怎麼了？」

那雙注視着我的眼睛宛如星星一般，散發着純粹的光芒。

我吸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我的喉嚨好乾。

就在這時，營火點燃了。

我下定決心，用乾啞的喉嚨咕嚕地吞下口水。

她放在長凳上的雙手握起了拳頭，踮起腳尖。

她的聲音蓋過我的話。

這裏可以從左右兩側看見東西方的天空，東邊的天空還有着鮮紅的彩霞，但西邊的夜晚已經繪出一片巨大的藍色漸層。

只聽得見白亞的聲音。

白亞站了起來。

「我喜歡公人，想和公人結爲連理。」

「公人有什麼想法？」

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千金小姐們圍成一圈，我彷彿聽得見那裏的喧囂。

她在緊張？

「公人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時候，她又接着說了：

或許是吧。

她的聲音很認真。

「上次在回家路上巧遇公人的同學時，公人對她們的態度和對我不一樣。你把她們當成異性。不論是聲音或表情都不同。你對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我發現這一點，於是面對它，並察覺這是個問題。」

……（點頭）

「———我……」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螢光燈微微照亮白亞的側臉。

白亞吐露着。

我指着天空。

但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我在公人心中的定位是小孩，不是異性。我很討厭這樣。」

舞臺上麥克風的聲音乘着風模糊地傳來，但我無法聽出對方在說什麼。

「嗯。」

「我不是小孩子。」

「我總算明白了。」

「因爲我……想成爲公人的戀人。」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這樣呢？

她快步走開，準備離去。

是這樣嗎？

雖然很難，但我必須立刻對白亞的表白做出回應。

……白亞沒有反應。

「你看，白亞，西邊和東邊完全不一樣耶。」

空氣裏充滿緊張。

「喔，白亞。」

我必須說點什麼纔行。

「……不用馬上回復我。」

她的聲音像是會刺人。

在彷彿突然靜止的時間中，白亞轉向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小徑。

火焰在架好的薪柴下方熊熊燃燒。

「你不懂。」

白亞的聲音響起。

「好美喔。」

我只能靜靜地聽着她接下來說的話。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的臉上浮現一種悲傷的神情，那不是我所認識的——小孩子會露出的表情。

不知不覺中，緊張的人從白亞變成我了。

我轉過頭去，只見白亞——一直低着頭。

明確地在我的耳邊

「……公人。」

「我討厭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