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話 太狡猾了

晚飯喫了燒烤，通過沐浴將汗味與煙燻味洗去。

四周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只有稀缺的照明映射着露營地。蚊蟲密集的自動販賣機之類的地方，想去使用需要勇氣。

團體來的孩子們正圍着營火唱歌跳舞。遠遠眺望他們的我，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一看，跟正偷偷接近的悠羽目光相對。爲了嚇我一跳而雙手準備着，嘴角輕笑。然而，就在嚇我之前被我發現了。少女唰地凝固了，尷尬地遊離着目光。

「…………」

「總感覺，那個，抱歉」

「…………」

「我會朝前看的。你繼續」

「纔不是這樣！」

因爲她的表情太過悲傷，於是我向她提出再來一次。但是，她好像不喜歡。悠羽上下揮動着收着換下衣服的袋子，發散着無處安放的思緒。

「六郎觀察力太好了」

「到我這地步，性命時常會被人瞄準」

「你都幹了什麼」

「在網上撒播虛假信息擾亂股價」

「重、重罪……」

「這種到底還是假的啦。因爲我覺得你差不得該回來了，單純是運氣好而已哦。你潛行得很好」

「明明暴露了卻被誇獎，心情真複雜……」

「啊啊，抱歉。全部都不行」

「纔不是要這種話啊！」

「是想被誇還是想被貶你倒是先說清楚啊」

「一直這樣，不行嗎」

「別談這個話題啊！　太丟人了啊！」

越是意識到這點，越覺得真是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這樣的未來，又有誰能想得到呢。

「…………」‍‍‍‍‌‌‍‌‌‌‌‍‍‌‍

「實際上現在，不就把你帶到了個都不是初中的地方了嗎」

「纔不是幾年」‍‍‍‍‌‌‍‌‌‌‌‍‍‌‍

「別在那壞笑。真是的，就只會說謊」

「六郎以前不也說過『我要帶悠羽一起上初中』」

「是先前的小毛孩同好會呢」

「好痛心！　這種跳過話題的方式，不該小心翼翼地對待我嗎！」

有隻小手搭上了我的左手，她用溼潤的眼眸看向我。

「是怎麼樣呢。我已經忘了」

就是因爲我耳朵很靈，事情纔會變複雜啊。這種情況能爽快地當沒察覺到的纔是帥哥嗎。

是每當在悠羽面前，積攢的戾氣都會消失。無論那是多麼焦躁的日子，都會覺得「唉，就那樣吧」。雖然會憋着情緒，但會積攢這些又不是悠羽的錯。

能在選擇的階段就決定一切結果的不過是紙張考試罷了。這世間要更爲複雜，救贖也是會有的。

「有什麼想做的嗎」

「這種事跟其他黑歷史比起來也太可愛了。沒啥好怕的」

沒有想去做的事就自然會變成這樣吧。悠羽才１８歲。在２０歲之前爲她指出一條路就行了。

就在這時，悠羽的眼神變了。就像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一樣，變成了要捕捉獵物的眼神。

聽好了悠羽，這就是所謂的長大成人啊。若是能毫不動搖沉穩接受的話意外地總會有辦法。沒有羞恥心的人才是最強的。

「……畢業後，我該怎麼辦呢」

沉重，感覺內心深處在嘎吱作響。

「六郎也做過吧。那個時候怎麼樣」

「兄控也要適度哦」

「弄了營火啊」

「我高一而你是初一嗎？很久遠了呢」

「爲什麼光明正大的！？」

「……天氣真好呢」

「是嗎。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也想不起自己五年前的事」

「高一留宿學習時做過～」

她孤零零地，用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在黑髮旁露出的側臉，看起來非常虛幻。

「算了，就當是這麼回事也行啦」

「嗯，會有幾年這樣吧」

反正只有我和悠羽清楚。倒也不是想讓別人知道。

「什、纔沒那回事！　說這種謊可不好」

「後悔了嗎？」

比起其他人，她的性格要更像我。

「不知道。不過，我不討厭工作。像現在這樣和六郎一起生活之類的，也不錯吧」

悠羽從這麼想着的我身旁走過，指向遠處。

「太狡猾了」

到這時我才終於想起了。

「怎麼會」

帥哥還真的很厲害呢？

與我絲毫不像的姣好容貌，她用那水潤的嘴脣，編織出清晰的話語。

那是我決定將學習作爲自己的武器，性格殺氣騰騰的時期。不過，就算是在那個時期我在悠羽面前也很正常。

「你好像哭着說『上了初中就能和六郎一起上學了吧？』」

「明明不讓我叫你哥哥，像這樣子逃跑感覺太狡猾了」

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從出生至今變一直作爲我的妹妹生活着。

由於話題轉移，所以我放心地站到她身旁。

「說謊、呢」

直到最近我都一直在想，或許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了吧。變得能這麼想了。而爲了能這麼想而努力就是我的職責。

她——三條悠羽是我妹妹。

「太強了吧」

不，不對。

「說了啊。有什麼問題嗎」

我像是要輕輕推開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堅強的她在我遍佈的謊言之海中游行，掙扎地抵達。

一歩。悠羽拉近了與我的距離。由於遠處的營火變小，臉都朦朧起來看不清了。

「對我來說，六郎就是六郎」

說出的謊言終有一天會勒住自己的脖子。這道理我早已知曉。

動搖已然退去。我輕吸一口氣，設法回答。

「——是呢。剛纔是我不好……抱歉」

「不。我也，說了些奇怪的話……我明白的」

我找不到能說的話，也回答不了剛纔的問題。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背對着對方睡了。

裝作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