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話 小牧寧音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258 字
自從開始玩婚戀交友App後,我每天都會回憶起某個人。
那人不是悠羽(因爲和那傢伙每天都在發消息所以不算回憶),而是我高中時代的前女友——小牧寧音。
童顏波波頭,身高一米六零。不僅是巨乳而且性格非常的好。即便是以挑別人的毛病爲天職的我,都對她的性格無可置喙。雖然也可能只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但分手後的現在也沒法確認了。
竟然能和那麼棒的人相會,我認爲簡直是做夢。
小牧是個永遠在爲別人而行動的人,那可愛的臉上總是一副認真的表情。我喜歡她笑起來的時候,那美麗的容顏顯得有些僵硬的樣子。
我們開始交往的時候,在周圍引發了軒然大波。至於圭次,更是大喫一驚。
是小牧先喜歡上我的。
對我來說,她只是個外表可愛性格又好的同班同學。只是這樣想而已,我從沒覺得自己配得上她。
是我先甩掉她的。
現在想起還會感到惋惜。但是,絕對沒有後悔。越想越覺得,這麼做真是太好了。
我喝着像水一樣的速溶咖啡,深深地坐在椅子裏。
這麼說來,小牧是我唯一,提起過自己家庭情況的對象。
我和悠羽——不。我和那個家裏的誰都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實,只有她知道。
能夠如此敞開心扉的人,一定,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手機畫面上。點擊發送的“中意”,顯得是如此空虛。
◆
聽說六郎交到女朋友之後,悠羽一點也不覺得喫驚。
即使知道對方是個美人,性格也很好,她也只是「嘛,畢竟是六郎嘛」地點了點頭。
只從規格來看,三條六郎絕對屬於上等人類。他從以前開始學習就很好,運動也很擅長。雖然性格有些扭曲的地方,但也有討厭傷害別人的正經之處。
如果有人能對上他的相性,用心理解他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悠羽想道。
那天,悠羽久違地坐上了電車。假期的上午,電車比想象得還要空,座位也還有餘。
寧音咯咯地笑了起來。
對於暌違兩年未曾謀面、中元節和新年都不來露臉、婚戀交友App上也僞裝着自己的三條六郎,想要知道他的現狀。
在入口附近的前臺,站着兩名店員,拿出長長的菜單給她們看。從鐵板咖啡到紅茶,以定番的可可和抹茶歐蕾爲首,季節性的飲品也琳琅滿目。
「那麼……哥、六郎他,現在如何了呢?」
寧音指着咖啡廳,對悠羽招了招手。
「放心吧悠羽醬。如果毫無收穫的話,我就不會特意來這裏了」
話音未落悠羽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咬着吸管低下了頭。視線落在奶油上。遮住微微發紅的臉頰。
她事前聯絡了寧音,說想了解六郎的近況。這一點當天就說了。如果寧音也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雙方就都白跑一趟了。
「許久不見。寧音小姐」
在約定碰頭的車站下車,悠羽走出檢票口。出了車站,大廈的一樓有間咖啡廳。那就是約好見面的地方。
「……是的」
各自用吸管喝了一口漂滿了柔軟奶油的拿鐵。
雖然悠羽小聲否定,但寧音只是笑意更深。
把手放在膝蓋上調整呼吸。沒錯。這就是那個。解開不懂的數學題的時候會感到高興,之類的心情。雖然討厭數學,但解開的事實是令人高興的。就是那種程度的東西。
她剛要拿出錢包就被叫住了,寧音上前一步,面對店員點好了限定商品。
正想着人在哪,便聽到了聲音。轉頭看去,那邊站着一名身穿清涼長裙的女性。
臉化了妝,頭髮也留長了,打扮也比最後一次見面時更顯成熟,一下子沒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就是那樣出衆的女性。
自己已經沒去上學的事終究還是說不出口,悠羽只能作出模棱兩可的回答。反正,今天要談的正事與此無關。
「嗯~真好喝~」
「不了,我自己點就行」
或許是燙過吧,寧音的頭髮微微有些波浪。但那水靈靈的眼睛與稚嫩的表情所帶有的包容力仍與往昔無二。
只有母親知道他的住處,但也不知道電話號碼。
雖然已經爲時已晚、徹底暴露了,但悠羽覺得自己又藏好了,便繼續說道。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喫甜食、喝甜的東西,爲什麼會感覺這麼幸福呢」
悠羽不情不願地肯定道。
明明不是有意這麼說的,悠羽後悔不已。自己竟然自然地說出了六郎說過的話,讓人十分惱火。
悠羽道謝後,點了同樣的飲品。寧音微笑着,付了兩人份的錢。
「六郎君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不過,今天的話題和他有關吧」
店內空調全開,很是涼爽。不知是不是全球變暖的影響,最近的五月感覺比以前要熱。
只是,想知道而已。
「我們進去吧。在這種地方說話,會被曬黑的」
「是的。……嘛,就那樣吧」
等被叫到號碼,悠羽去取過來後,兩人在座位上相向而坐。
「我也是,畢業之後一次都沒見過他呢。成人式也在不同的學校。SNS上也沒有交流」
(……纔沒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好」
「那、那樣就好……非常感謝你」
在一度要失去希望的時候被伸以援手,差點,感情就要表現出來了。
因爲只在上學的時候坐過,所以她不瞭解這個時間帶的狀況。空曠的車廂裏很舒適,窗外映出的藍色大海也美麗非常。
再看了看對方的臉,悠羽才意識到。她就是小牧寧音。
——不過,即使知道電話,對悠羽來說也沒有意義。她並不是很想去見他,也沒有很想聽他的聲音。
「是的。相當好喝」
「我不是故意的」
高中畢業後,六郎在離家出走的那一刻起便捨棄了一切。手機也解約了,私人物品也沒帶多少。
「說的也是」
「別客氣嘛。這次就由前輩來請客吧」
「悠羽醬、這邊」
「好像還活着的樣子喲」
「是嗎。那就好」
悠羽向她點頭示意。
「因爲糖分會轉化爲大腦的能量,身體因此感到高興……」
「悠羽醬想喝什麼?」
「原來如此」
悠羽悄悄把手放在胸前。
自己會感到安心。這是爲什麼呢。
是因爲證明了最近互發消息的對象,毫無疑問就是六郎嗎。還是說,只是單純被第三者傳達了“還活着”的消息而感到安心呢。
「但是,生活好像很辛苦。似乎一直都在工作,沒怎麼玩樂」
「飯有好好在喫嗎」
「雖然瘦好像是瘦了點,但還沒倒下。因爲六郎君說過自己不會做飯,我很擔心喲」
「啊哈哈……」
終究不能說出哥哥現在正在婚戀交友App上扮演擅長做飯的男生的事,悠羽苦笑起來。
不過姑且,知道他能一個人好好生活了。
「他對悠羽醬,也什麼都沒說呢」
寧音嘆了口氣,悲傷地眯起了眼。
或許是雲遮住了太陽,一瞬間,店外的光消失了。
籠罩在陰影中,眼前女人的感情彷彿被更加突出。悠羽下意識地出聲問道。
「那個,寧音小姐……對六郎,是怎麼想的呢?」
「嗯~你說怎麼想的……」
悠羽立刻就後悔了。
寧音是被六郎甩掉的。在畢業前夕,毫無預兆地。
明明應該避開有關於此的事。自己居然問出那樣的話。
「啊,不是。不用回答也可以。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太過分了。對不起,今天讓你想起了六郎的事」
聽到身穿制服等待的六郎的話,悠羽生氣了。從「那麼好的人哪裏都找不到了」「爲什麼會被六郎甩掉」開始,最初只是被罵的六郎也在中途生起氣來——這大概,是兩人第一次吵架。
在記憶中,六郎一次也沒有對悠羽發火過。這是他人生第一次暴露出感情。不習慣吵架的兩人找不到臺階下,爭執逐漸升溫,最後悠羽放話道。
「是呢」
——啊啊,沒錯。
儘管如此,悠羽還是抬起臉,又問了一個問題。
(……好想見你,六郎)
和這樣的女友分手,還聽說是六郎先甩的,她感到有種被人揹叛的心情。
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這種事情,她應該比誰都清楚纔對。明明如此,在和寧音見面之前卻忘得一乾二淨。
悠羽相當喜歡寧音。覺得她溫柔又可靠,是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
悠羽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其間有什麼誤解的話——自己,不就傷害了六郎嗎。由於過於動搖,所以他的話什麼也沒聽進去。
「沒什麼過分的喲。因爲,六郎君可是最喜歡我了」
「寧音小姐,爲什麼會喜歡上六郎?」
宛如勸告一般,寧音說道。
如此祈願的悠羽,心中的悲傷越發難以忍耐。
那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在那之後,六郎什麼都沒再說,便離開了家。
過了兩年、冷靜下來之後,後悔才湧上心頭。
悠羽抱住了頭。
「因爲,六郎君很溫柔吧」
悠羽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果然是這樣”的心情,和“那爲什麼會這樣”的心情攪在一起。既然如此,爲什麼六郎會離開寧音身邊呢。
——你這種傢伙,纔不是我的哥哥。
無法忘懷的,畢業典禮的那一天。
「……原來是這樣啊。我一直都誤會了」
「人際關係真難辦呢」
六郎露出一臉如夢初醒的表情。然後陰沉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