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話 冒牌兄妹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355 字
「能讓我接嗎。事情看來有點麻煩」
「但是,是打給我的電話……」
雖然這麼說,但悠羽好像也覺得不安。
和我一起生活後,有稍微聊到那天的事。
我威脅那對父母拿到了悠羽的決定權。要怎樣生活下去,交給她自己決定。禁止父母那邊跟悠羽進行交涉,誘惑或博取同情的行爲。
在悠羽以自己的意志決定之前,可以留在我身邊。如果父親和母親,兩邊都不選也沒關係。
明明如此,卻還是來接觸了——
「抱歉,悠羽。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也有大人的情況在」
手機上留有父母的聯繫方式。從那方面接觸過來的可能性是有的。
哪怕錢不充裕也該早早讓她換個號碼的。這方面的錢不該不願意拿出來。
我對自己的天真感到厭煩。根本就沒有立場說別人。
「我說,六郎。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根據你的問題再說」
「是因爲我會受傷纔不能說嗎? 還是說,六郎會受傷所以不能說呢?」
「因爲我會受傷」
我確信這樣回答她一定會讓步的,所以秒答了。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我已經不明白了。或許兩者都差不多吧。
和預想一樣,她點了點頭。我接過她遞過來的手機。鎖已經解開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問了」
「抱歉,都是我自私的理由」
「不。畢竟我不想做六郎不喜歡的事」
那或許就是以前對我的情感吧。在第一次離婚時,並不是出於愛才帶走我的。是因爲把我認知爲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帶走的吧。而那東西,隨着新玩具的出現,價值也降低了。
「你個邪門歪道」
「沒問題嗎,就算把你所做的事告訴悠羽」
對這個人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所以獨佔是理所當然的,電話那頭的女人在這麼說。
「悠羽是我的孩子哦。好好地和親人在一起,也是那孩子的幸福」
「……唔」
「你能給她買新衣服嗎? 能讓她好好喫飯嗎? 休息日能帶她出來玩嗎? 你一個人,能供悠羽上大學嗎? 你做不到的」
「我還以爲你好久不見會忘了女兒的聲音呢。那麼,跟新男人很順利? 這次能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了嗎? 還是說,已經找到下一個出軌候選人了?」
「你那不過是獨佔欲吧」
「是三條呢」
「你稍微歇會。我馬上回來」
感覺像在嚼着砂石,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阿拉,不是悠羽呢」
「很不巧我從以前就很優秀呢。養多悠羽一人根本不值一提。拿到的10萬全都存進去了呢」
和我放棄考試那天感受到的無力感相似,何等空虛的絕望。明明用的是同樣的語言,卻連一絲共鳴都沒能泛起。
在我爲了建立和悠羽的生活而苦苦掙扎的時候,這傢伙在爲從我身邊奪回悠羽進行着算計。
「不要開些讓人不愉快的玩笑」
——閃過這般撒嬌似的思考,我用力咬住舌頭。
「誰知道呢。都說孩子會受到父母的強烈影響,應該是受哪一方影響吧?」
腦海裏閃過的,是從母親房間裏找到的大量飾品。其中有幾個連我都知道的名牌。下一個,肯定是個有錢的男人吧。
她對着電話連連點頭還附和着,用明確的語調說道。
「喂」
這些話語如鉛一般重重壓在我的心頭。這一點,無論悠羽如何否定都不會消失。
雖然電話另一頭的女人說了句驚訝的臺詞。但是,那個語調卻明顯很平靜。
「嘿,已經只用姓氏稱呼父親了啊」
阻止這個怪物的方法,我不知道。
「嘴巴是真的壞呢。到底是像的誰」
「是啊。不過,哥哥是個冒牌貨,父親又有精神疾病,如果連母親都被剝奪,那孩子可就無處可去了。所以啊,六郎,你什麼都無法透露」
「不不不。我是悠羽哦。變聲期嘛,你不知道嗎?」
「讓我和悠羽說話。如果電話聯繫不了,我大可以去學校」
『我們會給這孩子幸福。歡迎來到國岡家,六郎!』
到極限了。如果去學校的話,就已經不是我能阻止的範疇了。
「交換吧」
在我切換下一張手牌前,話題就被轉到另一邊。
焦躁的我抓着自己的臉。什麼都想不到。
切換聲音的音調與情感的波動。包裹上能在這場談話中獲勝的人格。
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也決定要去愛他,所以纔會成爲家人的吧。
「打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都不知道母親有多愛着忍受腹痛生下來的孩子」
白色連衣裙隨風飄蕩,悠羽不知不覺來到我旁邊。
「是哦」
「是哦。如果你覺得暴露自己是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也無妨的話,隨你喜歡」
我本能地察覺到了。這已經不是理論之爭了。只要不折斷這個女人的意志,她就不會退縮。
認爲這樣下去不行的我,馬上開始擾亂對方的情感。
明明一個半月前發動突襲時還一臉驚恐的樣子。
在語言的背後潛藏着刀刃,連珠炮一般射出激怒對方的話語。
「要養活悠羽很辛苦吧。母親我會收養的,六郎就放心爲自己而活吧」
我在內心裏咂舌。我會接聽也在她預料之中。也就是說,就算我接聽也沒有問題。
明明早有預感她的回答會很平淡,但喉嚨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我一直遭受父親那邊的語言施暴。背地裏還被家暴。這麼說的話那孩子也會理解的。有會溫柔保護我們的人。這件事本身並非謊言」
我穿上鞋往湖邊跑去。只要到護欄處,悠羽就聽不到談話了。
感覺脖子被尖牙插進來。
就在這時,從背後被拍了下肩膀,手機從手上消失。突然變輕了的右手,無處可去地劃過天空。
「畢竟作爲女人的壽命馬上要結束了,我覺得別去管孩子,去向男人獻媚會更幸福吧,你覺得呢?」
不厭其煩地響個不停,我接起反覆撥打過來的電話。
因爲得到了飽含怒氣的回答,我回了聲冷笑。
「……我知道了」
她以淡淡的語氣回應,讓我感到糟了。用這個話題無法攻破嗎。
「太好了。母親也沒事吧。嗯,六郎就交給我吧。我們兩人過得很好,不用擔心沒事的」
雖然後面好像還說了些什麼,但卻很簡單地,
「那麼,母親也要保重哦」
這麼說完悠羽就掛掉了電話。
而後,她像是無事發生似的牽起我的手。
「我餓了。去喫飯吧」
「……欸,啊,嗯」
剛纔的爭執就如同謊言一般,夏日朝氣蓬勃的陽光照耀在我們身上。
「在驚訝什麼呢? 六郎好奇怪呀」
清澈悅耳的美麗聲音,溫柔地敲擊我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