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話 夢想

我們在服務區買了冰淇淋，兩位女孩子則去買了鯛魚燒，而後車子再次向北進發。

不知爲何還是這個座位。我往左看去，風景在高速流動，往右側一看則是有頭茶發沾在那裏。以爲是鳥屎的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圭次啊。怪事也是有的啊。

駕駛座跟副駕駛座話題已經道盡，變成了只盯着前方的廢品。與此相對的後座還在進行着充滿朝氣的對話。我們只能在被捲入話題前靜靜地等待。

「悠羽小姐的料理看起來非常美味呢」

「最近總算能去注意下賣相了」

看來她們是在相互給照片看。

「真好啊，我也想喫悠羽醬的料理」

「你有奈子小姐給你做的吧」

「那我當然也想喫。但我認爲那跟放棄其他夢想是不一樣的」

「真噁心」

真是個意志堅定的性騷擾大叔。這傢伙絕對會是那種說出「女性送來的料理感覺更美味」這般發言的大叔。

「奈子小姐的這個……是咖喱嗎？」

「嗯。最近對用香辛料製作料理挺樂在其中的。特別是加入肉桂後很美味的哦」

「嘿。我說，六郎也想喫喫看嗎？」

我稍微轉下腦袋往後。

「買香辛料的話，收納空間夠嗎？」

「嗚，那可能稍微不太夠用」

畢竟家裏廚房比較小，現在也是處於勉強規劃的狀態。若要擠出新空間的話，就只能佔用餐桌上的位置了。

「若是這樣，由我帶來吧？」

「可以嗎」

堵車時的零星對話，辛苦的停車，以及數次重新拍照。就連剛纔喫的拉麪，也都濃縮在了那麼一瞬間。

「道歉會更尷尬的吧。過掉過掉」

「不是這事啊。是將來的話題」

「……是呢。抱歉，我太輕率了」

我並不想在這個充滿光明的地方太過貪婪地渴求什麼。

考慮到也有被身旁少女聽到的可能性，這裏的回答有必要慎重。

照片也有好好共享，當然我的手機裏也存了。

儘管如此我姑且也算是在駕駛，悠羽一定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悠羽的心似乎被窗外的景色所奪去了。我就知道。

賞完紅葉時已經黃昏，沒喫午飯的我們都餓壞了。

雖然感覺自己做得不錯，但還是不如圭次。那傢伙加速的方式太自然了。大概是與生俱來的感覺吧。

「我這就來！」

一邊聊着回憶，我一邊將上衣披到悠羽身上。她好像還沒徹底睡着，但也沒要起來的樣子。

◇

「今天一直在跟你說話」

在奈子小姐一聲令下的圭次鬆開方向盤，將鑰匙丟給我鑽到後座去了。看着他那樣子的悠羽眼中有一半的困惑，還有另一半的輕蔑，但腦子開花的混蛋是不會注意到這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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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呢，我用指尖轉起鑰匙露出微笑。

將頭靠在六郎肩上，悠羽靜靜地聆聽兩人的對話。

「也沒啥，就算維持現在這樣也能生活。我覺得沒必要那麼焦慮。該變化的時候就會有變化了。就這種感覺」

在我還懵着的期間，連下次玩樂計劃都被定好了。

「要我也這麼幹嗎？」

「說起來雖然是順着之前的話題，但三郎今後有啥想做的嗎？」

「好漂亮……」

四人興高采烈地在途中的停車場停車，一起合影紀念。拜託了其他遊客，用手機內置攝像頭拍了照。

在閉着眼睛的狀態下判斷六郎的發言真假，她還沒能敏銳至此。

「是呢」

「組隊活動時永遠都是你呢」

悠羽就在身邊，不僅如此。我周遭還有能夠依靠的人，也有值得尊敬的人在。沒有什麼好不滿的。

不過，也正好能拿來觀賞周圍。即便在駕駛座上，在像烏龜行進的堵車之中也能平靜地享受風景。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對話。因爲景色就是有如此的壓倒性。

「三郎不睡嗎？累了的話不用在意我也可以的」

悠羽靠在我的右臂上閉着眼，副駕駛位上的奈子小姐也睡着了。握着方向盤的圭次神色平靜，收音機放出的舒適音樂在車內流轉。

下了高速公路後在附近的洗手間處休息，堵車的狀況才總算有了些變化。

「嗯。務必讓我聽聽兩位的意見」

我現在是人生中最滿足的時刻。

「回家喫飯睡覺」‍‍‍‍‌‌‍‌‌‌‌‍‍‌‍

因爲對於要離開高中踏入社會的她來說，最大的擔心便是我搖擺不定。

「讓我想起高中時代呢」

回過神來的我已坐在後座上，在橙色路燈照耀的高速公路上踏上回家路。

所以現在——不會改變。

「是嗎。那就是咱們兩個人了呢」

「我沒有想過將來什麼的。就算想要拿什麼當目標也並不容易啊」

即便如此，關於六郎將來的話題還是讓人心中喧鬧。

畢竟時間正好，滿山都染上了美麗的色彩。現在枯木也少。在逐漸踏入冬季的過程中，呈現出最後的繁華。當然車也很多，路上遇到好長時間的堵車。

再次脫離她們的話題，我轉向去和圭次閒扯廢話。順帶一提由於沒有真正想說的事，對話變成了「在美國高速路上好像還有能超１３０的地方」「真的假的。那不就跟高中棒球丟出的直球一樣了嗎」。

「哦豁」

因爲悠羽瞄了我一眼，所以我，

「我還清醒着」

這之後先前積累的山路駕駛技術派上了用場。彎曲的道路也不算一回事。通過導航事先把握路況，以最低限度的減速舒適地駕駛。

我的這般提問得到了無言地搖頭回復。

「圭次君，要到後座來嗎？」

◆

要是被去年的我看見，估計會被來回抽耳光吧。一切都與那時候不同了。

在山腳處的拉麪店喫了遲來的午飯後踏上歸路，在這時才突然注意到。今天真是轉瞬即逝。

沒有改變的必要。如果能把現在的工作繼續積累起來，收入也會一點點增加。沒什麼，我都走到這了。不久連房子都能造了吧。

圭次在尋找夢想，奈子在走向夢想，悠羽在鞏固夢想，在那之中。

唯有六郎，不明白當中之意。

因爲比起遠方閃耀的自己，他還在尋找着下一天繼續前行的手段。因爲比起想做的工作，他更缺乏來自家人的愛。

所以，他不知曉何爲擁有夢想。即便在知道自己有着比常人更大的潛力，他也只會想到「能比現在更有效率地工作」。

但是——應該說正因如此吧。在得到滿足的此刻，六郎的心中明確產生了迷茫。連他自己都還未能清楚認知到的這一微小變化。

而比任何人都要早察覺到這點的，是與他距離最近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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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與夢想與現實與……

在得到滿足的此刻，騙子站到了起跑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