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話 留在這裏

在煩惱着今天開始該怎麼睡的期間時間轉瞬即逝，回過神來房間裏也已鋪好悠羽的被窩。一股既視感的來源是暑假前的空調事件。

但是，當初與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雖然不清楚對方是怎樣，但過去的我並沒有對悠羽抱有戀愛情感。僅僅是視爲可愛的家人，是要守護的存在。到離巢的那一天爲止會待在身邊。正因是這麼想着的，所以那些日子還能有個界限。

而不再如此的今天，這邊就很複雜了。

被笑話沒出息。正是如此啊。

此刻也到了睡覺時間，而我還在陽臺上尋找着自己的容身之所。要是在被窩上等着她總感覺有些尷尬。比起那樣不如吐着白氣冷靜下腦袋好些。

眼前的街區稀疏地發着光亮。大部分都是路燈，讓人覺得果然這裏不是大城市。

倒也不是有過在大城市生活的經驗。但每次看到這座平靜的街區，不知爲何靜不下來。

在品味着和悠羽甜蜜的幸福，對順利的工作感到滿足的同時，對這份安寧感到不適也是事實。

只懂得在怒濤海浪中游行方法的我，不懂得在這種日常的生活方式。

我一直這樣下去可以嗎。被逼着成長的每一天，不是更讓我心情雀躍嗎。

那要怎麼做，雖然要是被這麼問到我也還沒準備好答案。

僅僅是，亂哄哄的。

在知道圭次柰子小姐以及悠羽有着夢想的時候。在看到利一先生和加苅那樣筆直地貫徹心意的時候。看着熊谷老師那樣抱持着驕傲完成自己工作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看到克里斯先生走出自己的路的時候。

內心很癢。

明明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曉，卻還是想在霧中奔跑。被那樣強烈的焦躁感所驅使着。

「待在那種地方會感冒的哦」

背後傳來招呼，我才注意到悠羽已經做好睡覺的準備了。

唯有她的存在，將我留在這裏。

「這就進來」

沒能成爲什麼人的我，對她來說是特別的。這樣就行了吧。這裏便是我的終點。

「他好像不是很想說。說『孩子不要在意這些』，但聽到六郎的名字時就動搖了」

「該說是在意嗎，果然很緊張呢」

悠羽抱着枕頭扭扭捏捏地左右動着，將臉埋起來發出微弱的呻吟。

「今天過得怎樣？聽到這句時就可以說了吧」

「機會難得，想稍微聊會……像修學旅行一樣」

「我找不到能說的時機」

不擺出思考的姿勢就無法深思，我覺得這是個比較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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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正常的六郎」

她將抱着的枕頭丟了過來，砸到了我的臉。散發的香氣的洗髮水的味道。

在一片黑暗中，她自豪地挺起胸膛。

雖然也可以一如既往推脫掉，但我決定偶爾一次坦率接受。房間很暗。反正也讀不到我的表情。

悠羽在我的懷中「啊」地叫了一聲。

「不是，你不是經常鑽到我被窩裏來嗎」

「說起來，我問了熊谷老師了哦。問他最近和紗良小姐怎麼樣了」

「並不是不順利，雖然沒有證據，不過應該是這樣。雖然有想跟我商量的事，但自尊心卻不允許。我認爲是這樣。想商量是因爲聖誕節快到了嗎？嗯，這方面就不清楚了」

「嗯。努力了」

我從被窩裏起身，盤腿坐着。背靠到牆上，悠羽也移動過來坐到我旁邊。將腳鑽進被子裏，我用遙控器將燈光調暗。

「怎麼了。有什麼在意的嗎？」

「那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別的事啦」

這是作爲義兄妹度過了長久時間纔會的技術吧。像青梅竹馬那樣的關係。就連這種事，也許能做到吧。

在小燈泡跟外頭的光照下勉強能看到臉輪廓的程度。

「這饒舌說得挺厲害啊」

「不用客氣。你也很努力了呢」

「說起來我好像能畢業了」

我將抱着她的手臂收回，放在嘴邊。

「纔不是這裏啊！」

「你就這麼期待啊」

當真理解不了，我緊皺眉頭。

「原來如此？」

「……嗯，這樣啊。所以，能順利畢業對吧。太好了呢」

在暖氣加溫的房間裏，放着從悠羽房間拿來的加溼器。在比以往舒適好幾倍的房間裏，少女噗通地坐到被窩上。抱着枕頭，是還不睡嗎。

明明用的應該是一樣的，爲什麼感覺會不同呢。

「說笨蛋是笨蛋是出於爲了讓笨蛋有所自覺的溫柔哦」

「果然是六郎大百科呢」

「我也能用的吧。畢竟是我」

「已經要睡了嗎？」

「這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嗎。倒是早說啊」

「那怎麼樣了？」

悠羽之所以是悠羽，正是因爲這份強大吧。

「最近有點明白需要多少情報六郎才能做出判斷了。然後再進行搜索，只屬於我的辭典」

「原來如此……」

「……哪裏不是？」

將枕頭還回去後，我就趕緊鑽進被窩裏了。

「嗚……六郎個笨蛋」

揹負與周遭學生不同的家庭環境，在重點學校卻不參加升學考試，這份疏遠感很沉重吧。但是，悠羽沒有表現出這點，還能斷言說每一天都「很和平」並走到了今天。

「那、那不是一回事！」

「多虧了六郎呢。謝謝」

過去圭次曾說過「游泳過後的女孩子聞起來太香了。明明男人就只有氯氣的味道」。果然男女之間在這方面也不一樣吧。

「你不睡嗎？」

「是隻有我才能使用的辭典」

我伸出手撫摸她的頭，順便抱住她。

「爲啥我得被罵啊」

「那是啥難以使用的辭典」

像個可愛的小動物似的。開心得眼睛閃閃發光。

被當面致謝實在是讓人難爲情。

「真厲害呢」

因爲有好好地看着我。之類的，我覺得不是這種次元的事。

「那麼，回到話題。熊谷老師應該也不要我幫吧」

「沒問題吧」

「很擔心啊」

平時是個可靠的壯漢，但在意中人面前馬上就會變得脫線。雖然在旁人看來挺可愛的，但不知道紗良小姐是不是這樣想。畢竟我又不是紗良小姐。

「明明去聖誕賭博就好了的」

「那樣的老師不要啊」

「那倒也是」

想象了下打柏青哥的熊谷老師，我要哭了。恩師染上惡習的模樣，真讓人悲傷。

雖然能幸福就好了，但這個跟那個是兩碼事。

「我們煩惱也沒用。該睡覺了」

「嗯」

關掉燈鑽進被窩。我們並排着看着天花板，果然靜不下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裝作睡着的樣子，靜靜閉上眼睛。

在腦袋變得模糊的時候，聽到了悅耳的聲音。

「我說，六郎。已經睡着了嗎？」

甜美的輕語在耳邊響起。

因爲沒有現實感，我繼續閉着眼睛，臉頰上傳來柔軟的感觸。傳遞過來的溫度讓我意識到被親了。

「已經是暴露也沒關係了呢。晚安」

在調皮的笑聲後，悠羽也靜了下去。

夜裏，只留下我的心跳聲在高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