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話 習慣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737 字
不會堅持已暴露的謊言是三條六郎的原則。即便不說出真相,只要提出矛盾或是費解的地方,之後他就會自己說出來。
因此對悠羽而言,她在等着他告訴自己。雖說如此但之中也包含着揭穿謊言的行爲。
去探望父親的時候,悠羽對換洗衣物準備齊全一事感到驚訝。在那個病房中並沒有人能讓他依靠但他不知爲何並沒因孤獨而痛苦。稍微思考下,回老家這句話也讓悠羽感到違和。
據說悠羽的爺爺奶奶——父親的父母早已離世。但是,那是真的嗎。如今想來,連掃墓都未曾去過也太不自然了。
會不會爺爺奶奶還活着,父親是被斷絕關係了呢。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身邊就有着和父母斷絕關係的六郎在。
詢問剛起牀的他,觀察他的反應。雖然一般人應該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有所動搖。
老實說,悠羽並不覺得能以講道理的形式猜中矛盾之處。
說到底這個男人就是會扭曲所有現象的純粹騙子。並不是光靠動腦就能解決的簡單對手。
即便如此還是有勝算的——以他撒謊爲前提。
問題在於哪裏撒了謊。僅此而已。若是能看穿這點,感覺就能明白些什麼。
「我說,六郎覺得那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有親戚吧。老家那邊」
青年用手遮住嘴角,撫摸着下巴回答道。
「你是指爺爺奶奶?」
「可能是兄弟姐妹吧。既然能夠照顧父親,從年齡上講這邊畢竟現實吧」
「是嗎。對父親家裏的事情一無所知啊。我們」
「我對父母的人際關係就沒有過興趣呢」
他一邊在意着後腦部睡亂的頭髮一邊用隨性的語氣說道。
此乃謊言。
悠羽將這點保留在記憶中。當前的舉止,是六郎瞎扯謊時會做的。即便被揭穿也無所謂的時候如呼吸一般的舉止。
但是,那也可能是爲了把悠羽帶走而做的調查。
暑假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時六郎一副從未見過的膽怯。但是,這一次卻相當平靜。
「好喫」
老實說,悠羽以爲去見父親會讓他感到不安。
不僅僅是說「好喫」,六郎最近還會說出細緻的感想。這就是悠羽越來越致力於料理的動力。
「今後慢慢花些時間調整就好了。日式料理暫時結束。差不多該做洋風料理了。在聖誕節前練習下吧」
說不出腦子不靈光比較便利的悠羽露出曖昧的笑容。對此六郎一臉驚訝,但他沒有深究便往浴室走去。
悠羽背對着感到奇怪的六郎,
現在知道的謊言就只有一個。
眼前擺動的手讓悠羽回過神來。但是混亂的思緒還沒能穩定下來,所以決定這裏暫且撤退。
「聽起來好驚人」
忘了在哪看過,人似乎有着在喫飯時說真心話的傾向。只有一點點也好,只要創造出六郎難以說謊的場所,他就有可能因其反動而做出悠羽知道的習慣。
「我現在開始就好期待了」
明明是爲了揭穿他而做的準備,不知爲何自己卻被說成騙子,真是討厭。面對大力否認的悠羽,六郎皺起眉頭。
「是真的啊」
「喂~突然凝固了,是怎麼了嗎」
獨自一人留在廚房的悠羽嘆了口氣。
「日式料理已經做得相當好了吧。老實說我感覺都有文月奶奶那水準了」
坐在被窩上的六郎不好意思地詢問悠羽。
「還真有怪事啊」
「是是是。啊,有點灑出來了」
「嗯」
「爲啥啊」
六郎曾對父母的人際關係有興趣。
「不,單純渴了。還很困,我再去洗個澡好了」
「禁止偷喫。去擦下桌子」
在這次晚餐時間,要着手剛纔的後續。
將料理擺好,兩人一起開動。
「就這麼犯困着不是很好嗎?」
要揭穿這些,果然靠尋常手段是做不到的。
常言道若欲藏木則隱於林,而六郎卻是編造出整座謊言的森林。
「父親說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生活」
「已經掌握食譜了,所以現在在找自己的調味風格。家裏的味道因人而異,所以文月奶奶說要我自己去探索」
面對內容空洞的回答,少女嘟起嘴。就不能再高興點,或是鬆一口氣,有點這類反應也可以的吧。這個男人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和悠羽一同生活視爲理所當然了呢——考慮到這樣的事,這不是很幸福嗎,這麼想的悠羽臉頰開始發燙。
六郎發現掉在盤外的一小塊,立馬伸手拿起丟進嘴裏。
「又不是掉地板上安全的啦。臺上很乾淨的」
「好香啊……哦,這不是烤飯糰嗎。可以喫嗎」
那個男人會滿不在乎地說出毫無意義的謊言。將沒有隱瞞必要的事情隱瞞起來,是爲了不讓人發現他自己真正想隱瞞的事情吧。
「會搞壞肚子的哦」
現在做日式料理已經能不看食譜按自己的想法制作了。
對唰唰唰擦着桌子的六郎,悠羽嘟起嘴。他的態度完全沒在反省,一直這樣一笑而過。
包含這個原因在內,想要好好了解。
「可能是醬油變了吧。味道有些醇厚呢」
「然後……你跟那傢伙都說了些啥?」
「問題不在這裏!」
「……真的?」
將昨天準備好的豬肉放平底鍋裏煎,在另一邊做起味噌湯。平底鍋空出來後,將冰箱裏留着的米做成烤飯糰。要領是使用醬油和味噌兩個種類再微微烤焦。再用暄騰騰的海苔包裹起來,聞起來特別香。
「什、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烤飯糰比以前稍微甜一些。我喜歡這個」
「我也去。我想喝水」
「我去做飯。做好了叫你」
「騙人。他可能說這種話嗎」
「我常備胃藥」
所以不用馬上詢問,放着隨它去。
「說了的!我纔不會像六郎一樣滿口謊話呢!」
「真是的。掉了的就別喫了」
沙拉也做好的時候,六郎回來了。
「還醉着嗎?」
毫無違和感就確定要一起過聖誕節了,讓人高興。即便是被當做妹妹,被重視也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
「要是有個大烤箱倒是能烤披薩呢」
「是呢。不過現在的廚房,估計沒一點能放的地方」
「嗯,老實說我沒想到你做飯到這麼正式。想要住在廚房夠寬敞的房子啊」
「……下、下次就找這樣的吧」
「是呢」
他很自然地點了點頭,悠羽在心裏振臂歡呼勝利。取得承諾了。無論發生什麼,下次搬家都要一起,悠羽下定了決心。
「聖誕節啊……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要給我禮物嗎?」
「還記得的話呢。很抱歉我審美不行選不了,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請告訴我」
「只要是六郎選的什麼都可以」
「這纔是最難辦的」
「難辦纔好。那樣會很愉快的」
「麻煩死了」
「不許說麻煩」
「那我就去買個尼龍帶扣的錢包」
「好討厭」
光是想象都覺得悲傷。爲什麼在聖誕節喜歡的人非要送這麼土的禮物呢。
「不喜歡就好好考慮下」
「嗚……但是,如果那是六郎考慮過後的結果,我會用尼龍帶扣錢包的哦」
而那全都是出於,對六郎原諒父親的喜悅。
雖然語氣挺粗魯,卻沒能感覺到多少厭惡感。六郎的表情比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笨蛋。那句話也是假的」
哪個是謊言,哪個又是真的。
那麼簡單就被看透的習慣,我不可能放着不管的吧?
六郎嘴角微揚。那是足以將對手吞噬般滿是從容的空虛笑容。
「住手。我會被從四面八方圍攻的」
「我很在意啊!」
「可以聊下父親的事嗎?」
要是這麼說六郎會生氣的吧。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悠羽還是忍不住說道。
「他很在意六郎的事。在擔心你」
這正是他使出渾身解數撒謊的標誌。
像是要逃避那筆直的視線一樣,他移開目光低聲說道。那裏並沒有撒謊的痕跡。死心的六郎會變得只會說實話。
「那你們說了什麼?」
「剛纔才說過自己沒醉哦」
果然反應很平淡。從以往狀況來看,六郎應該對父母感到厭惡纔是。但現在感覺不到這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隱藏。
「隨你便」
被當即否定的六郎睜大了眼睛。很明顯他動搖了。
六郎像是放棄了似的點了點頭,但馬上又開始爲了尋找下個話題而開始環顧四周。
「……我說呀,今天話比平時要多。是怎麼了嗎?」
「你還記得嗎」
「不告訴你」
他乏力地坐在椅子上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暴露了真實面目。
在看不清前路的迷霧之中,悠羽僅僅凝視着眼前的青年。
「……去了哦。無可奈何啊」
「不是說謊言被揭穿就不隱瞞了嗎」
這時,悠羽突然察覺到。
停止懷疑的悠羽如此提問。
「你去了呢」
在情感表現上很笨拙的男人們。就算和解了也不會想公然宣佈的吧。用謊言來遮羞,將之隱瞞也不會讓人驚訝。
「那還真是無奇不有呢」
六郎搭拉個臉想要逃跑,悠羽不厭其煩地糾纏着他。
「我去的時候並沒有談到老家的事情就是了」
對展現出意料之外覺悟的少女,六郎感到戰慄。悠羽的真心好像明確傳達到了。
「難道說,六郎也去探望了嗎?」
「爲啥啊」
「我會炫耀給紗良小姐,熊谷老師還有美涼小姐的」
「那我也不會說的」
「我知道了啦」
父親和六郎似乎都隱瞞着什麼事。
「因爲醉了所以話變多了」
六郎知道到什麼程度,又有哪些是不知道的。應該追問的謊言,與不需要追問的謊言。
明明想說父親的事,回過神來卻被對方步調牽着走了。因爲提出了話題,所以就高興地聊了起來不是嗎。
「太不好意思了」
看着嘆氣的六郎,悠羽放下心來。
要是被知道送了這樣的禮物,肯定會沐浴在所有熟人的譴責之中。光是想象,六郎臉色都蒼白了。
六郎跟悠羽四目相對,不久像是死心了似的露出苦笑。
「是什麼讓你做到這個地步」
「我什麼都可以的,你選吧」
「怎麼可能去啊。就連他入院都是醫院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會坦率地讓悠羽去和父親見面也就能理解了。
◇
爲了不談想回避的話題,而有意識地偏向其他方面。這也是他的慣用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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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本話以完成以下問題
選擇題
1.六郎和父親見面了嗎?A.是B.否
2.六郎是原諒父親了嗎?A.是B.否
3.六郎的謊言被看穿了嗎?A.是B.否
閱讀理解題
1.本話哪些話是六郎真正想撒的謊,撒謊的目的又是爲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