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話 邁向大人之路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679 字
我想爲自己在照顧小鬼們時覺得「農活要輕鬆多」一事向全世界謝罪。
通常從收穫作業到出貨都是在上午完成的,因此下午的活沒啥大不了的。我太低估了。
並非如此。
畢竟今年蔬菜大豐收,光一個早上根本收不完。被叫去的我,在烈日下勤勤懇懇地努力做着體力勞動。不僅是跑田裏動手收割,還要開輕卡車,再幫忙打包……變成要到處奔波。
回到家的時候魂都飄了,洗澡的時候有好幾次失去意識。晚飯也比平時喫得少,一回到房間腦袋就徹底宕機。
即便如此還是想學點英語的我,將教科書放到桌上。拿起一支自動鉛筆寫起來,在寫了五行左右就開始出現幻聽。
沒過多久從頭部開始脫力,我難以抵抗地閉上了眼睛。
◆
「阿六,很累了吧」
在廚房喝了口茶的文月這麼說道。將麥茶從茶壺裏倒出來的悠羽問道。
「今天的工作和平時不一樣嗎」
「今天去幫了田裏的忙。西浜那邊好像父親傷了腰。由於今年還是豐收,所以阿六勉強自己了吧」
「所以才那麼累嗎」
「雖然阿六也很有體力,但果然還是會很辛苦吧」
從來沒見過六郎那麼疲倦的樣子。明明在早晚送報紙的時期都很有活力。
悠羽倒着麥茶,擔心地吐了口氣。
「雖然希望他不要太勉強」
「是呢。那孩子這一點很讓人不安呢」
那個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能力極限。對身體狀態的管理也很高明,即便工作量很大卻很難想象過勞倒下的樣子。
但那樣子,看起來相當危險。
即便對六郎來說是在自己計算之中,但在悠羽看來卻是在走鋼絲。如果是街頭藝人的話想必不會掉下來吧,但六郎是個普通人。
雖然不是什麼都行,但只要是能做到的範圍內,他大部分都會實現的。
「無論什麼都……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拿出手機,回覆同學發來的消息。正在爲應對考試而學習的朋友們,似乎相當羨慕在鄉下的悠羽。每天都能收到『給我點照片~』之類的,『我要是在那學習也能有進展吧』之類的消息。
一直溫柔微笑着的文月,現在卻很奇妙地充滿活力。
想着聽會音樂好了的悠羽戴上耳機。看起流行的甜點之類的東西來消磨時間。想去的店都離得非常遠,因此不禁覺得世道艱難。
「真的! 千真萬確」
和正好有空的朋友通了幾條消息,等到聊完後放開了手機。
隔壁房間一點聲音都沒有。大概是太累了吧。
「所以,你必須好好告訴他纔行哦。叫他不要勉強自己」
「當然,不坦率的他不會馬上照做的。但過不了多久他一定會照做的」
有人沒將不上學的自己視爲毒瘤對待是件幸福的事,悠羽這麼覺得。
回過神來,已經到了這裏。
不可能什麼都聽的。畢竟讓六郎摸摸頭他都拒絕了。
「什麼都會聽的哦。你試一試吧」
雖然拼命地說着,但文月僅僅露出溫柔的笑容。這是越來越懷疑的模式啊,悠羽後悔了。
帶着無法忍受的心情,少女站了起來。
對此悠羽則是『是是是』伴着照片一起發送過去,偶爾也會和別人打個電話。
要是能像六郎一樣學習跟工作相關的事情就好了……雖然這麼想,但卻不知道具體爲何。
帶着滿足的表情目送悠羽離開的文月,一個人留在廚房裏再一次「哦嗬嗬」地笑着。
「明、明天也要工作……我差不多該回房間了。晚安」
因爲嫉妒了,而爲了不去注意到這點,所以自己也想談戀愛。但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是的」
會努力到這地步,甚至喜歡上學習這種事想都沒想過。
自己也變得想要像那樣戀愛,想要和誰在一起。
總有一天會爲此感到後悔,悠羽擔心會演變成這樣。
「是這樣嗎」
◆
「……沒、沒有哦」
簡直就像是提到利一時的美涼一樣——能夠感覺到明確的血緣關係,極其明朗。
(今天不行嗎)
「真的嗎」
「是哦」
總之,只要在暑假結束後的考試中別拿到慘烈的分數就行。
雖然有帶教科書來,但悠羽並不是在準備考試。而是爲了不讓成績下降而複習。但那也因爲沒有目標而少了幹勁。
悠羽想起這樣的事。
因此,晚上的時間大多是在發呆。有時會和美涼聊天,有時也會讀下這個家裏的書籍。但基本上都是在等着被六郎叫過去,或者是等着過去對面房間的時機。
「因爲阿六他,只要是你說的話無論什麼他都會聽的」
文月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伸手示意請試試,對此悠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話雖如此,但如果真的什麼都聽困擾的是悠羽。這點實在是非常抱歉。
(以前,因爲想要男朋友而努力過了呢……)
雖然對衣服也有興趣,但現在有制服所以不需要新衣服。因此,悠羽也不再去主動調查這些。
文月眯起眼睛歪了歪頭。
(但是,我也很喜歡寧音小姐)
精神很疲勞,悠羽癱坐在房間坐墊上。
要是出聲的話六郎就會裝作一副很有活力的樣子。然後就充當一小時的聊天對象吧。所以這時候悠羽必須要忍耐纔行。
其實六郎和寧音分手時不是很高興嗎?悠羽連這種事都在想。
無論年齡爲何,女子會就是這樣的吧。和在教室裏跟朋友說的話大致上沒有區別。
「嗯。晚安」
但那個理想最終崩潰,六郎也消失了,而現在——自己想要留在六郎身邊。
「是有什麼想拜託他的嗎?」
在不去學校的期間,自己也想得到誰的支持。但對六郎以外的人,又因爲害怕而無法去依靠。
歸根到底,自己只是在嫉妒寧音不是嗎?最近悠羽經常這麼想。
感覺像被那雙溫柔的眼睛看穿了什麼似的,悠羽將麥茶灌進喉嚨。慌忙地否定,但這反而引起懷疑。
就像六郎身邊有寧音一樣,那兩人的關係給人感覺非常理想。
就算和他商量,也會被說「你就先以學校的事加油吧」。因爲那是正論,所以無可奈何。
確實悠羽可能有些嫉妒。但她從未討厭過寧音。她甚至覺得如果未來有嫂子的話,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直到現在,想到能支持六郎的人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也是寧音的臉。
自己無論怎麼做都成爲不了小牧寧音。
這一事實就如同遲效性毒藥一樣侵蝕着自己的心。
想到這的悠羽突然抬起頭。
耳邊傳入的音樂從剛纔開始就全是失戀的歌。都怪這個原因人都變得消極了,於是悠羽從播放列表裏選擇了明朗的歌曲。
放空大腦,暫時委身於音樂之中。
直到心情變好時才睜開眼,摘下耳機。
「我也一定是累了吧」
一定是這個原因。這麼想的悠羽開始準備睡覺。
但把房間內的照明切換成小燈泡的時候,悠羽才注意隔壁的房間還很亮。
六郎還沒睡嗎。還是說,在沒關燈的情況下睡着了。
試着敲了敲隔扇。沒有反應。
「六郎?」
叫對方也沒有反應。悠羽推開點隔扇從縫隙中看了看但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整個打開,確認裏面的情況。
有個男人趴在桌上動都不動。後背上下起伏,看起來好像很舒服。旁邊丟着一支自動鉛筆和開着的教科書。似乎是在學習時睡着了。
悠羽悄悄靠近,搖了搖他的肩膀。
「不睡在被窩裏會着涼的」
完全沒有要起來的跡象。是即便用力搖他也還是連表情都沒變化的熟睡。
「真是的。累成這個樣肯定學習不了的吧」
雖然六郎口頭上有回應,但卻一步不動。好像依然在夢中,光是坐着就竭盡全力了。
也可能是因爲直到剛纔還有些消極吧。
「好了,動一下」
「啊,啊哇哇……」
而在大腿上的六郎則是放心睡着了。
可能是因爲看到了這副樣子吧。
感覺像是發現了四片葉子的三葉草一樣很是高興。
「……嗯」
當然,不可能睡得着。
一時心血來潮,用指尖戳了下六郎的臉頰。
「好像有很多分叉」
「誒」
悠羽一邊抱怨着,一邊將教科書和自動鉛筆收到一處。
於是,什麼都沒說的六郎像是關機了一樣倒了下來。
沒想到真會躺下來的悠羽思考中斷了。
六郎的頭髮原本就是這樣吧,還沒有保養,很硬。這方面的特性也和悠羽完全不像。
手被壓在臉下面所以碰不到。
不管怎樣,膝枕對她來說還爲時過早。
觸摸頭髮。感覺好硬啊。
悠羽一個人在那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把枕頭拉過來替上時,已經花了二十分鐘時間了。
「好」
悠羽還以爲至今的所作所爲都被發現了,但看到他一臉完全沒睡醒的表情就放心了。
「是嗎……抱歉…………醃蘿蔔」
「並沒有……彈性。到底還是不同呢」
對護膚毫無興趣的男人,皮膚雖然不粗糙但也不是特別舒服。就只是尋常皮膚而已。
想着今天的事情絕對不能被發現,她迅速鑽進被窩。
還能碰到的就只有頭,因此悠羽基於消除法而撫摸起六郎的頭。如果是在他睡覺的現在,就可以盡情的練習。雖然這算不上在寵溺,但現在熟悉怎麼去寵溺也不會有損失。
「…………」
似乎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夢,醃蘿蔔的名字從六郎的嘴裏漏出來。但是,他本人卻沒有說過的自覺。他歪着腦袋,身體前後搖晃,好像隨時都會睡着一樣。
湧起興趣的悠羽試着將臉靠近。近距離眯細雙眼,試着依靠指尖的感觸來尋找。馬上就找到了。
雖然原因不明,但悠羽的內心卻突然着了魔。
「到被窩裏睡吧」
悠羽正座下來,用手拍了拍大腿。
「啊,那個。我看你開着燈睡着了」
「…………悠……羽?」
「醃蘿蔔?」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發現了兩個,三個,在悠羽完全熱衷於這個遊戲,數到第四個的時候六郎動了。
悠羽小聲地訴說着動搖。當然,六郎並沒有醒來。要是醒來的話會很困擾,但就這麼睡着了也很困擾。
這就是所謂的〝將死”吧,悠羽親身體會到了。
他以緩慢的動作抬起頭,以半睜的眼睛看着悠羽。
悠羽全身發燙,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但腦子卻轉不過來。想要尋求幫助,但要被看到這個樣子,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動不了的話,躺膝枕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