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話 蛇所褪去之殼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505 字
「六哥教我這個!」
「我我我,也教教我!」
「來玩吧!」
被小學生小鬼們從各個方位拉扯衣服的我懷着噩夢般的心情把他們從身上剝開。
「小鬼頭們都給我乖乖坐好等着。我正在查了啊」
「「「呀~!」」」
文月奶奶所擔任管理員的民宿【檜屋】的一樓裏。爲了讓遊客和當地人交流而建造的寬敞客廳裏,聚集着附近的小孩子們。
聽說今天開始我會來,馬上就來委託我說「不能當勞動力的孩子就拜託你了。如果能順便教下學習就更好了」。因此這裏有着三個小學生,而且是低年級的。
不單是託管,還要我幫做自由研究跟工作……算了,畢竟好像會給不少回禮,我就不說什麼了。
如果沒有報酬我就把這些小鬼頭全都從窗戶那丟出去。但是,既然給報酬那就必須好好做。
「教我教我教我教我!」
「來玩來玩來玩來玩來玩!」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這羣小鬼頭……」
是平時都被大人們寵壞了嗎,似乎以爲地球上的人類全是自己的同伴。不管我有多不高興都會不以爲然地衝過來。恐懼這個概念本身似乎早已從他們身上脫落。
「阿拉阿拉。阿六真受歡迎呢」
「文月奶奶,救我……」
「這也是種社會學習哦。請加油吧」
這位一臉祥和地守望着我們的老奶奶似乎不會幫忙。而孩子們似乎也有着不能給文月奶奶添麻煩——這種程度的常識而對我集火了。
我不擅長對付小鬼。說討厭也不爲過。
因爲是大人所以那樣是理所當然的,擅自將期待強加給對方,那只是在做夢吧。
「是臭小鬼呢」
確實加苅的計劃幼稚,草率又不協調。就算被說光有想法,是個笨蛋也沒法否認。
「……這樣啊。是啊。我是個孩子」
◇
在咳嗽着想糊弄過去的加苅旁邊,我也點了點頭。實際上最近一見面就會吵起來。畢竟在同一個屋頂下生活,我都習慣了。
「城裏人馬上就這麼做了啊,把鄉下人當笨蛋」
違背諾言? 區區口頭承諾稱不上諾言吧」
畢竟是毫無憤怒情緒的吵架,要說是打招呼倒也不爲過。
「你說了是吧! 這個人渣城裏人!」
「今天我帶來了大城市出身的六君作爲特別顧問!」
「是一直惹人生氣的六君不好吧! 啊啊,還是說你是第一次用日語嗎?」
在學生時代也沒去學過同伴意識。事到如今再去學這種能力也晚了。
「好~一個好~好一個笨蛋鄉下」
(やーいやーい:我真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梗)
「並不是大城市哦」
「所謂大人啊,只要你們和我再活多幾年就會被這麼稱呼了。是不會變得完美的。如果什麼願望都能被實現的話現在大家都不用工作在玩遊戲了。
在過來之前我就大致聽加苅說過他們所做的事。從中得出的感想是,
這算什麼事啊,在學生們的面前我這麼想着。當時的我已經高中畢業不再是學生身份了。但果然還是無法想象自己能融入其中的景象。
但集團內部已經飄起「爲什麼要叫這傢伙來?」的氛圍。
「但便利店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嗎?」
「原來如此……嗯。我的意見沒變。正如我對加苅所說的那樣,哪怕大人們違背諾言,你們也沒那權利去指責不是嗎?」
所以,別隻依靠感情去動員人。通情也要達理。如果你沒法將對方想要的東西放到談判桌上,你只會重複同樣的事情」
我因爲加苅美涼而被強制帶到了「振興城鎮學生隊」。地點是在舉辦活動的女蛇神社,那裏聚集着十幾個村子裏的孩子。
最年長的是加苅,而年齡離她最接近的也要小她兩歲。平均下來就是個都不到初中生的年幼羣體。
而那份成功的體驗,恐怕會讓她站不穩腳跟。
最後一句,那是隻對加苅講的。
我對他人抱有期待這種事屈指可數。對於父母,在冷靜下來的今天我甚至感想他們至少肯幫我交錢到18歲。
一瞬間空氣變得不再溫和。雖然早已習慣被投以敵意,但尷尬這點還是不會變的。我將手伸進口袋,呼出潮溼的吐息。
「你丫的……別人都給你建議了還這麼狂妄」
加苅露出神氣的笑容,再次談起了至今做的事情。這次在場的孩子們也加入進來,讓信息更爲詳細,但有時也會一羣人嘰嘰喳喳搞得雜亂。
「咳咳,那個。剛纔那是在打招呼」
「關於我們的活動,今天是我想聽下村外的意見所以帶他來的」
「便利店有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嗎」
「……真是的,這個村子的小鬼一個個都那麼費事。不過,這也是工作」
沒什麼,當小鬼的對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嘆息的同時,我也做出覺悟。
「大家都說這很厲害。但是,還不夠」
「我纔不會撒這種謊」
「光是至今爲止做的事,都是足夠滿意的內容了吧」
因爲這些孩子一定都過着要求會被滿足的生活吧——雖然那是比我更爲美好的人生,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危險。
「……是嗎」
在平均年齡12歲以下的孩子們面前開始靠眼神掐架的年長組。等到想起正在被他們看着,我跟加苅才罷休。
「大人不理解自己。那麼你們又理解大人了嗎?
活力過剩,願望美好,跟我完全相反。
總結他們的意見,都能理解爲「大人們都不理解孩子」。
「切唔唔唔」
「吵死了你這人渣」
但是,她大概有着更爲異樣的力量吧。能將人們聚集起來,創造出某種成果的力量。一般情況下會放棄的道路,她卻能開拓出來。
「我是被帶過來的」
「之後會好好回禮的」
他們做的事正可謂如此。
「真的嗎」
沒能上大學,錯的是沒能成功完成那方面交涉的我。
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動員人的傢伙。雖然是個臭小鬼,但這份才能我予以認可。我也覺得她是個厲害的傢伙。
並非沒有失敗過。但即便如此,卻也沒有遭受過什麼重大挫折吧。
「怒唔唔唔」
面對皺起眉頭瞪着對方的兩個年長的。慌張的孩子們擠進中間,爲丟臉的我們進行仲裁。
被拉開後歇了一會,加苅輕聲說道。
「……謝謝。下次我會冷靜說話的」
「……不,我話也難聽啦,行了,你們加油吧」
總感覺很尷尬,我撓了撓頭。這樣一來不搞得我們像朋友一樣了嗎。
「拜拜,我先回去了。肚子餓了」
「六君! 之後我一定會回禮的」
「那種事,不過是個口頭承諾」
如果隨便表露這樣的不滿就能得到報酬,那其他勞動就顯得很蠢了。果然利益只限於通過流汗獲取啊。
穿過女蛇神社的參道後,我轉過身。
「那傢伙也能這麼任性就好了」
想起生活在遠方城市裏的悠羽,讓我感到難受。
她太過無慾無求了,一些瑣碎事都能一臉幸福地細細品味。
明明只要悠羽要求的話,那對父母是會盡全力去實現的。
然而比起令人眼花繚亂的寶石,她卻更偏愛路邊盛開的野花。
我想起這樣的少女,往山對面的天空望去。
只要我不在你就會幸福。
明明如此相信着,但想見你的心情卻未曾消失。
◆
「一般是作爲提高財運的吉祥物啦,不過在這個村子裏有着另一個意義哦」
「務必! 因爲我也想學習那個味道」
「沒有哦,那種人」
「不只是對美涼小姐,還在孩子們面前說這種話對吧。絕對,有好幾個哭了吧」
「所以呀,悠羽醬不用感到抱歉的! 畢竟這是我和六君已經解決的事了」
連你的醜陋都愛着,好像有着這種含義」
「悠羽醬有想要送的人嗎?」
「差不多該回去了。要和奶奶一起準備晚飯,能來搭把手嗎?」
悠羽將產生的疑問暫且收起,決定之後再去問問本人。
兩人並排着穿過鳥居,朝家裏走去。
一定,不能把蛇殼給他。
「謝謝」
那個六郎,不可能會毫不介意地去「振興城鎮學生隊」裏露面。這背後應該還有着什麼纔是。
「沒錯。是源於男人將女人從蛇變回人的故事,帶有這種徵兆。『將蛇殼送給異性,對方如果接受那便是許下了永恆之愛的承諾』哦。
「喔,那倒正好呢」
「是什麼?」
(不會吧。但如果是六郎就有可能……)
對意想不到的單詞,悠羽歪了歪頭。看不到那個細長的生物跟禮物有什麼掛鉤的地方。
但,過了一會又有什麼卡住了。從先前話題裏感受到的違和感。
「另一個……從那個故事來看的話,是有關戀愛的嗎」
在話題結束的同時,悠羽徹底低下頭去。就像要直接土下座這般程度的真切道歉。
「真的實在是六郎給你添麻煩了!」
「都是些膽子超大的孩子們嗎……」
在快走完參道之前,美涼彷彿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停了下來。
「沒有。大家都說着『大城市來的大哥哥好帥。我也要去跟大人談判』哦」
但是,並不想被他永遠愛着。
「確實說法不好聽,性格也很差勁。但如果沒有六君的話,我想自己現在還會是個臭小鬼吧。我很感謝他哦」
美涼看着天空的顏色,站了起來。
「蛇殼」
「——就是這樣,我和六君成爲了朋友!」
「沒錯。本來是準備給六君的,但他沒拿」
「那就太好了」
因爲自己希望他能有朝一日離開自己,去抓住屬於他自己的幸福。
「是嗎」
「對了。之後有禮物要給悠羽醬,能來我房間嗎?」
如果是愛着自己全部的人,心裏倒是有數。
明明那個男人說教的表情,就連悠羽想象起來都覺得有點可怕。這個村子裏的孩子,好像都長得很頑強。
「禮物嗎」
「連醜陋都……」
「是嗎。但還是拿着吧。即便沒拿去用,也能當個吉祥物」
鬆了口氣的悠羽感到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