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話 我回來了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868 字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半。
雨已經停了,遠處的天空還能看到晴天。用合上的雨傘敲打着柏油路,今天第二次回到老家。
明明兩年來一次都沒回來過,沒想到今天一天裏竟會來兩次。要是跟一個月前的自己,
「你又要踏進三條家家門了哦」
這麼說的話,想必會被吐口水吧。甚至可能會被揍。
並不是開玩笑,這裏對我而言就是厭惡到如此地步的地方。
這次在樓下按響門鈴,被邀請進去。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將自己擁有鑰匙一事隱瞞起來。
站在玄關前,按響內線電話機。
無法好好呼吸。感覺肺部縮成一團,喉嚨在哆嗦。我閉上雙眼,靠一句話支撐自己。
『請加油。』
慢慢地深呼吸。讓熱氣從身上散去。
雖然心情依然糟透,但我鎮靜下來了。
門開了。有兩張懷念的臉。
父親一看見我,就將手伸向我胸前。因爲在預料範圍內,所以我用左手按住了他。完美接球。
「好久不見了,父親。握手都不會握了呀」
皮膚粗糙,頭髮蓬亂,刮不乾淨的鬍鬚。比兩年前老了許多的模樣,真讓人感受到時間的殘酷。
從很久以前,就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比自己強大得多,在這個家裏比任何人的收入都要高的父親,因此這個存在可以輕易威脅到自己的性命。
但是,像這樣面對面後,卻並沒有給我留下這種印象。
我長高了,肌肉也有了。就連按住他手的左手,也有着讓他掙脫不開程度的握力。雖然收入不多,但即便不依靠他也能活下去。
自然,也並沒有人會泡茶。
「當然了。畢竟高中時代母親每天都會爲我們準備便當嘛。
「說什麼呢六郎……這樣胡說八道」
「又把人想得那麼壞。我都還沒告訴她,父親精神崩潰到只能依靠酒精跟藥物維持的狀態呢」
「別說謊了。是你煽動了什麼吧」
「說啥幹什麼。不是寫了嗎,你沒看到嗎?
對我來說,這個男人是第三個父親。第一個是血脈相連的父親。第二個是收養我的父親。第三個——則是這個跟母親婚外情讓她懷上悠羽的男人。
最初提問的是女方。
「我聽說你們在爭論那傢伙跟誰的問題,但法院會允許精神如此不安定的人和柔弱的女孩子一起住嗎。我對法律不熟所以完全不清楚呢,那麼,是怎樣呢。大學畢業後走上美好人生,頭腦聰明的父親應該知道的吧」
我說着,並亮出第二張王牌。
男人咬牙切齒,緊握着拳頭。
坐在另一邊的男人砸下了拳頭。
我從口袋裏掏出第一張王牌。包裝部分上寫着藥名的藥片。調查一下就一槍命中了。是抗抑鬱藥。
這是我無法告知悠羽這家中扭曲的最大理由。
對站在後面的女人,極爲紳士地喚了一聲。
「想問啥?」
我用食指敲擊着桌面,催促他回答。將他的壓力施加到極限。
我用眼神示意左右,暗示鄰居的存在。
「沒事的,爲了讓母親也能瞭解,溫柔的我已經準備好了」
全力砸桌。手皮因此裂開,血流下來,滴到了地板上。
這表情真不錯啊。真叫人期待。
男人跟女人,我看了兩人一眼後,開始觸及核心。
從透明文件夾裏取出打印的紙張遞了過去。上面是總結了藥物的名稱,功效及副作用等信息。
我將手壓在空桌上,交替看着兩人後開口說道。
還在談着離婚事宜,恐怕連生活費都拿不到的人,是如何得到這種首飾的呢。這個世界還真是不可思議呀」
男人睜大眼睛整個人凝固了。而女人這邊卻因跟不上話題而東張西望。
但是,她的身世實在太過黑暗了。
瀰漫在房間裏的甜味。年紀大了,還正在談離婚事宜應該很辛苦纔是,卻不知爲何變得比以前要漂亮。以及昂貴到不自然的禮品。
梆! 桌子搖晃了一下。
「你想幹什麼」
「你們原本就是因爲婚外情才結婚的人渣吧。事到如今想變得幸福,你們不覺得太自私自利了嗎。我說啊。人渣就該有人渣的樣子,只要躲在社會的角落趴在泥濘裏苟活就行了。
看來還知道體面二字,兩人老實地放我進去。
「胡說八道嗎。那就把藏在衣櫃裏內衣下面的箱子拿過來吧。等看過裏面是什麼我們再談吧。大家一起參加的家庭會議呢。機會難得,把悠羽也叫上?」
那孩子沒有任何罪過。
因此我也用相當空想的話回應她。一下子理解不過來的女人眨起了眼睛。刀刃突然刺向自己,似乎令她很動搖。
這麼一想後放鬆了勁力,視野也隨之擴張。甚至有了微笑的餘裕。
唯獨這件事,是我最不能原諒的。
就算您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因婚外情破壞家庭的渣女,我也會站在母親您這邊的哦」
「悠羽去哪了啊……」
我一直在隱瞞的事情。連對小牧寧音都沒提及之事。
以那的時薪計算,一個月的收入大概是10萬。那麼,這個耳環是多少錢呢。居然要花8萬日元啊。
多虧了平日裏的訓練,謊話隨便脫口而出。完全是個不需要機械油的詭辯機器了。
「能讓我進去嗎。難得心愛的兒子回來了。想要說的話有很多不是嗎?」
「——」(屏息聲)
明明很溫柔地恭維她,但不知爲何她整張臉都僵住了。一副見到妖怪似的臉。奇怪的事情也是有的呢。
捏在指尖,給兩人看的是——珍珠耳環。
「根據開處方的日期跟剩餘的藥量來計算,是以一天五六片的速度服用的吧。服藥過量——能夠看出過量攝入的傾向。這代表着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保持清醒吧」
「在我家哦。擔心的話之後過來就行」
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離家出走? 不過,父母這邊應該會很不安吧,所以我留了電話號碼錶示可以來問我的嘛」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這是悠羽的意志。那傢伙突然跑來我這我也很爲難哦。
三人在客廳的桌旁就坐。分別坐在四角桌的三個邊,所有人都完美拉開距離。全員彼此迴避彼此的環境是很難得的。
「母親,您是在打零工吧。一週四次,在稍遠一些的超市做收銀工作。
看到我一直在攻擊男人,女人似乎放心了。兩眼含着淚水,說出句空想的話語。
「母親倒是稍微變漂亮了些呢。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別碰悠羽——別去碰那孩子。別讓髒東西進入她的視野。像你們這種不配爲人的垃圾,哪來的臉自稱那傢伙的父母!」
不過因爲搬家所以並不在之前的房子就是了。想象一下她在沒人的房前困惑的模樣,我的笑容越發溫柔。
「果然六郎是站在母親我這邊的呢」
我站起來俯視他們。已經沒必要隱瞞對他們的輕蔑了。
「給你們個選擇吧。
現在在這裏揭露的事情,全部都告訴悠羽讓她回到這個家。
或者悠羽不回來,作爲代價我會保持沉默。在這種情況下毎月10萬。轉到我的賬戶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嘛」
「「…………」」
兩個笨蛋跟白癡一樣沉默着。
如同被老師訓斥的小學生一樣瞪着桌子。桌子上是畫了啥有趣的東西嗎?
等了三分鐘都沒得到回答,因此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是嗎。那就算了,我會轉告悠羽的。告訴她『你連讓他們付錢的價值都沒有』。這樣就行了吧?」
「我會付的……」
「嗯?」
「我說我會付錢的。一個月10萬。你滿意了吧?」
「聽不見啊」
「你……」
「搞清楚立場啊。所謂社會,上下關係很重要的吧」
這樣說後,看來是到極限了。我清楚地聽到某種東西斷開的聲音。
男人站了起來,伸出雙手想掐住我的脖子。女人則發出了悲鳴。
咚,撞擊聲響起。
「適可而止吧……你已經贏不了我了。靠暴力支配別人是有期限的」
被抓住胸口壓到牆上的人並不是我。而是襲擊我的男人。
「我回來了」
打開家門,聞到了淡淡的蛋香。緊接着是林氏蓋飯的香味。
還在想着她嘰嘰咕咕地在嘀咕啥呢,結果又突然大叫出聲。太好笑了,我不由得笑出聲。
「我說啊,悠羽」
她叭噠叭噠地跑着,到盥洗室取來了毛巾丟給我。我凝視着接過手的白毛巾。
「剛纔不是才說過嗎。六郎好怪」
「……放開…………」
回想起來,今天從早上起就沒有正經地喫過啥。一直很緊張,因此食慾也沒有在工作吧。
步履蹣跚。或許是因爲總算告一段落了吧,身體好沉重。全身淋着雨,已經不想走了。
雖然因爲逆光而看不清楚,但那一定是悠羽吧。畢竟圭次他們的鞋子已經不在了。
這副樣子,可不能讓悠羽看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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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就這樣倒在路上,乾脆死了算了。
一心想着這個的我,在雨中前進着。
但是,在那之前。
電梯的鏡子所映照出的,是一臉殺氣騰騰的男人。右手的血雖然凝固了,但還是很血腥。
想見悠羽。
「什,笑啥啊!」
不過,到底是沒法再努力了啊。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笑不出來。
「啊,忘了拿上傘」
距離兩個人獲得幸福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能繼續支持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
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樣,而後笑着繼續說道。
「那麼,我會再來的」
「不行啊,心靈太脆弱了」
「歡迎回來,六郎」
覺得有趣的人,如果能給予☆評價那對我是一種鼓勵。
「你可真有意思」
「歡迎回來」
人渣與義妹的故事,到此第一個篇章就結束了。
「……該死」
「我回來了」
「傘跑去旅行了。所以我回來時只能兩手空空咯」
「什麼」
將紙條交給坐在那無法動彈的女人,我再一次露出笑容。
「別說些意味不明的話啊,所以才說六郎總是在說謊……好啦,現在就去洗澡。擦一下吧」
「唉,算了,你們好像也聽明白了。給,這是我的賬戶,記得在月底前支付下個月的錢」
手中的毛巾格外溫暖。
脫掉鞋進屋,打開客廳的門。
等走出公寓,被雨打在臉上時。我才終於想起來。
好久沒這麼痛苦過了。但也不是沒有經驗。只要冷靜下來,活下去的理由多的是。我的價值什麼的,總會有人擅自加給我的。
「第三次我會反擊的」
越是思考,對自己的差勁便越發厭惡。只能靠這種方法才能活下去的我真的有什麼價值嗎。
直到我離開家門前,他們都未曾再發出任何聲音。
要說的話有很多很多。必須得向悠羽說明都發生過些什麼事吧。
「飯做好了,要喫嗎? 是六郎喜歡的蛋包飯哦,不過造型不是很好看,那、那個,如果這點無妨的話希望你能喫——欸。怎麼都溼透了!」
遵從指示,像丟垃圾一樣放開。
這一刻並不是虛假的,我想要確認這一點。
自然沒有回去取的力氣。
「真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