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話 對峙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628 字
電話打來的時候,是在悠羽說「今天會稍微晚點回家」的那天。
因此時機正好。除去對方是在無論何時都不討喜的人這點外。可說是非常棒的邀請吧。
在平凡的午後。我走在寂靜明亮的街道上,走進這一帶規模最大的綜合醫院。在接待處傳達姓名,走在亞麻油氈走廊上。對充滿着人們痛苦與不安的醫院這一場所,無論什麼時候過來都無法習慣。
明明是在探望卻完全不擔心患者的我果然是異常的吧。從交錯的護士那邊,傳來了疑惑的視線。
纔到達病房前,電話的主人就站了起來。兩個人。
是一對穿着高級服飾的老夫婦。
我眯細眼睛微微估量。能騙得了嗎。能威脅得動嗎。是能虛張聲勢的對手嗎。對方對我又抱有怎樣的印象呢。
「嗯」
看着神情嚴肅的老爺子,「原來如此,看來很難啊」這麼想的我不禁嘆氣。
繃緊精神,與之對峙。
「初次見面。爺爺,奶奶」
「你就是六郎嗎」
他們是現在躺在病房裏的義父的父親,對悠羽來說是相當於祖父的人。當然,對我來說就只是個外人。
「啊,是啊。從父親那聽說您死了的,不過看來還挺精神」
「不用擺這種架勢。我不是來和你爭吵的。我們要充當敵人也太過老朽了」
爺爺對後面的奶奶示意「你留在病房裏」後,指向走廊另一側。
「到外面說吧」
「地點啥的病房也可以吧。我又不會吵鬧」
「在裏面的,雖然人不好但到底是我兒子。不能讓他白白死掉」
「又不是來殺他的」
「——說起來,六郎之前的考試成績是830分」
看着冰冷的醫院,微微咂嘴。
輕快地笑着,走進與上次不同的咖啡館。
「兒子出院後我會帶他回老家。所以你們就照舊在這裏生活吧。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真是好到讓人敗興的事。那傢伙會從這作城市消失。光是想到這,內心就變得輕鬆起來。
「…………」
「無聊的家族遊戲」
對方也馬上注意到這邊,兩人匯合。
「那傢伙頻繁說想要見悠羽。要怎麼做就交給你決定了」
「是的」
爺爺什麼都沒說,返回病房那邊去了。我也沒有回頭,就這麼走出停車場。
「我無意與你爭執。當然,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叫你交出孫女」
每當被指摘孤獨時,總有種孤身站立與暴風雪中的感覺。
爺爺從我身旁走過,而後像是想起來一樣又開口說道。
「怎麼了。你們打算照顧嗎」
一陣冷風吹過,我將手插進薄外衣裏。
「對你來說是場災難吧。至少從現在開始,自由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有那麼一小會,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意想不到的話語讓我的思考停下來了。
穿過走廊。來到前方的醫院停車場,在那裏的角落爺爺停下了腳步。
寧音露出毫無顧慮的笑容,笑着牽着悠羽的手。保持着牽手狀態悠羽來到她旁邊。
「從未有過家人的你是不會明白的吧……家庭就是這樣的哦」
「好厲害。果然六郎君不是一般人呢」
身着藏青色學生制服抱着包走出檢票口。冬天的高中生裝扮和其他學校的差不多,快要被人羣淹沒。
他平淡的語氣中流露出對家人的掛念之意與對我的不感興趣。那倒也是。畢竟我是母親那邊帶來的,是養子。連一滴血緣聯繫都沒有。
即便在嘈雜的人羣之中也絕不會被淹沒,很有氣質的氛圍。薄薄的卡其色外套,黑色長裙與白色襯衫。波浪茶色散發。明明氛圍恬靜,但那挺直的背脊卻能讓人感覺到強大。
和六郎一起生活的事,兩個人夏天去了女蛇村的事,以及六郎參加英語考試的事。
不夠高的悠羽踮起腳尖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人物。
放學後,悠羽乘坐電車前往約好的車站。
腦子總算理解話中之意後,設法回應了。
◆
「好久不見了。寧音小姐」
經過多久都沒辦法。
「我也這樣找到的。因爲寧音小姐超級漂亮的」
「醫生說了壓力有損身體」
「是這樣呢」
今後已經沒必要擔心是否會擦肩而過了。也沒必要警惕夜路上是否會遇襲。
對我來說比起這個爺爺,附近經常看見的烏鴉也更讓我覺得親近。
「呵呵。在大學學了化妝的我超強的」
就坐後,寧音點了芭菲,悠羽則點了蛋糕。飲料則兩人都點了可可,而後閒聊起來。
「找着裏面最可愛的孩子是哪個,馬上就找到了」
無論悠羽如何對我微笑,無論是多麼強有力的支持,又或是全力傳達愛意——單單一個謊言,都能毀掉一切。
「好久不見。還好嗎?」
「傻了的話就順帶去檢查下吧。這是義孫子給您的建議」
寧音毫不羞怯,挺起胸膛。對任何事都不偷工減料,保持着良好自信這點從高中以來從未改變。
「重點高中就是這樣呢~」
如同告誡一般的言語,腦子裏有什麼斷掉了,心逐漸萎靡。雖然覺得無所謂,想要無視。但力氣從傷口流出,連維持住都做不到。
寧音睜大了眼睛,而後微微抖了抖肩膀。
終於,真的終於結束了。
因爲兩人有定期互通信息,所以大致事情都有傳達過。
「怎麼可能照顧那玩意啊。就在那邊愉快地老老介護吧」(老老介護:指老年人與老年人之間相互照顧)
「太好了」
「我們的高中校規很嚴呢。再忍耐一下吧」
「化妝啊……我也想試試」
「…………」
遠比我矮的視線。纖細的身軀。即便如此老人還是挺直着身板說道。
「果然是個很厲害的分數呢」
寧音點頭同意,看着坐在對面的少女。
「妹控能做到這個地步,稱得上天才了吧」
「妹控是……說的六郎嗎」
「除他以外還能有誰呀。基本上是可以寫作三條六郎讀作『妹控』的重症哦。很久以前就這樣了。這次考試也肯定是因爲有悠羽醬在所以才能拿到好分數的」
寧音像是懷念些什麼似的看着窗外,又馬上將視線轉回悠羽。
「然後,想說的果然是六郎君的事?」
「……是的」
悠羽放下杯子,挺直背脊。嚥了口口水後,筆直地注視着寧音。
「說這種話完全是我的任性,寧音小姐可能已經完全沒有這種心情了……但是,要是不說的話我感覺那不公平」
右手捂在跳動的心口處,悠羽深呼吸後明確地說道。
「我,喜歡六郎」
大概,這是第一次好好說出口吧。
寧音睜大眼睛,靜靜放下裝有可可的杯子。動作緩慢到沒有蕩起一絲波瀾。她將身體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而後將視線落到悠羽身上。
放鬆了肩膀的力氣,寧音伸出手指。戳了因緊張而凝固的悠羽的鼻尖。
「跟我說這些是怎樣。這種事,不告訴本人是不行的」
「但是,那個……」
「放不下前男友的女人只是都市傳說。我之所以會和悠羽見面,只是因爲我想見悠羽。明白了嗎?」
面對不容分說的話語,少女點了點頭。
看着那樣的悠羽,寧音將手機藏在桌子下面。手指的前方勾住的是破破爛爛的貼紙。和六郎一起去水族館時那唯一的回憶,被指甲劃破。
寧音像沒事人一樣說道。但悠羽也明白她的表情很僵硬。她這時候的說的話,無論怎麼想都不明白。
「快到聖誕節了,我也得交個男朋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