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話 利益追求

把孩子們送回家，再處理下傍晚開始的入住手續後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文月奶奶已經先回去了，而我則是到了太陽完全下山後纔回家。

喫完大份額晚飯後洗了個澡，回到房間躺到榻榻米上。想着不能這樣又起身，打開英語參考書。喝着麥茶，在風鈴聲響起的房間裏學習。進展很順利。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是２２點了。雖然放平時還不是睡覺的點，但爲了早起將生活節奏提前感覺也可以。

就在我煩惱着該怎麼辦的時候，隔壁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六郎，現在有空嗎」

「啊。有的」

我轉動脖子看過去，悠羽拉開隔扇走了進來。腳步輕輕地，拿着坐墊到我旁邊坐下。

「又在學習呀。今天不累嗎？」

「今天還算好吧」

雖然當小鬼們的對手很累，但比起農活還是要輕鬆得多。只要體驗過那份嚴酷，大部分的工作都能忍受得了。

「悠羽又如何？　和利一先生相處得過來嗎」

「嗯。是位非常溫柔的人，對了，他做的燉菜非常好喫」

「嘿。那太好了」

「六郎有喫過店長的料理嗎？」

「沒有，我認識利一先生的時候他還在修行中。沒有店鋪也沒喫的機會」

「那下次來店裏喫吧。我來接待」

「明天就去」

「欸，明、明天！？」

悠羽嚇得往後退了點。

「文月奶奶提議的。說難得悠羽第一次工作，第一天去看看如何」

「是村子裏的大人們吧。因爲六郎那個時候每天都在工作，在田地幹活，陪同老人——應該認識很多大人吧」

「我纔不想被你這怪人說怪呢。我可是正常人！」

「我認爲，六郎是受別人所託，纔會跟美涼小姐他們說話的」

在她詢問正確與否的視線下我點了點頭，催促她繼續說。

真是有點傷人的話題擴張方式呢。感覺還是直接被說人渣比較好些，或許是因爲我的感性有缺陷吧。

所以我反過來問回去了。悠羽瞭解我到什麼地步了，我想要試一下。

「爲啥說到差勁就想到我啊」

襯衫都捲起來露出肚子了，我伸手幫她整理。

悠羽好像稍微想了些什麼，但馬上就起身重新在坐墊上坐好。

「簡單來說就是渣男的上位替換。跨越了性別和年齡，俘獲各式各樣的人心。如果加苅說『你能做到』，那麼那個人就真的覺得自己能做到。

「嗯～」

我抱起胳膊重重地點了點頭。纔到二十歲，卻已經沾手了諸多惡行。

「爲他人所愛……？」

「怎麼了這麼慌張。有什麼不好的事嗎？」

「不許說不妙！」

「沒事。到時候我會大爆笑的」

「那就告訴我吧」

「於是，在他們爲難的時候我上了。雖然是上過重點高中還未了解社會的小鬼，但多少了解大人的情況。我跟他們說『我先去跟他們談談讓他們冷靜下來吧』，嘗試去說服加苅他們。

帶着某種確信，悠羽逼問過來。是有其他隱瞞的事吧，是有什麼某種意圖吧。她那雄辯的眼神在如此問道。

「如果是個人爲單位的話呢。但是，一旦成爲集團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只應對自家孩子還好，但要是跟其他孩子一起合作起來的話，哪怕是大人也握不住繮繩。面對明確『大人是敵人』的對手，每天還要工作的大人們是難以較量的吧」

悠羽的視線筆直地捕獲了我。懷着面對着偵探的犯人心境，我喝了口麥茶。

「畢、畢竟你說明天，我還什麼都不清楚呢，有可能會失敗的！」

「難得被察覺了，再詳細說下吧」

悠羽默默地聽着。她好像拼命地在腦子裏做整理，所以我稍微歇了一會再繼續說。

「都說了就是討厭這樣啊！」

「啊、啊、啊哇哇哇」

「你覺得是受誰所託呢？」

「覺得不僅如此，那你覺得是什麼呢？」

「首先是加苅。那傢伙只是沒有自覺，但很危險。她有着一種爲他人所愛的才能。你也很喜歡吧，對那傢伙的本性」

或許是緊繃的絃斷開了吧，悠羽仰面躺到榻榻米上。她將手放在額頭上，從手指縫隙中一臉得意地看過來。

有隱瞞的事，這點沒有錯。而我到底在隱瞞什麼呢。問題在這裏。

「太好了。果然是啊」

就算說我的道德心與臍帶一起切掉了，不觸及法律的全都做過了也不爲過。

「這不是件好事嗎？」

就算你在榻榻米上咕嚕咕嚕地嘟起嘴，也毫無壓迫感啊。不過，就算悠羽生氣了，不管怎樣我也不會怕的。‍‍‍‍‌‌‍‌‌‌‌‍‍‌‍

「被看穿了就會自己開口說」

「那個，有點不太像六郎的作風吧」

「這點或許是真的，但僅此而已嗎？」

喘口氣後，我的嘴角也因此放鬆下來。

「奇怪的傢伙」

「謊言就是這麼回事哦。暴露了就沒必要繼續隱瞞了。就跟推理小說裏的犯人一樣。被逼到無處可逃時，就會喋喋不休地說個沒完」

「還不是因爲六郎總在做些壞事」

「沒想到你會發現呢」

「因爲煩躁哦。看到加苅讓我覺得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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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生氣嗎？」

多虧如此，那傢伙所在的集團才能取得與年齡不符的成果。因爲那羣孩子們是真的相信『我們什麼都能做到』哦」

畢竟是我，有什麼隱瞞的事是理所當然的。所謂騙子，就是會用相同數量的足跡來掩蓋真相。

悠羽鼓起臉頰，錘着我的肩。已經變得很有趣了呢。

「你很不妙啊」

「原來如此。你覺得哪裏不像我？」

「兩年前和美涼小姐他們的事。就是六郎第一次跟『振興城鎮學生隊』見面的時候」

「自作自受嗎。被這麼一說還真無言以對呢」

「爲什麼六郎要特地跟美涼擡槓呢？　明明覺得麻煩可以當聽不見，覺得看不過眼可以自然地去指導她不是嗎」

「我受夠了，這個人太差勁了……沒錯，說到差勁那就是六郎」

風鈴發出可愛的音色，悠羽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纔不會。畢竟六郎覺得這麼做比較好吧。那麼，我相信那一定是有必要的」

「好了，不管你說啥我都一定會去的」

「所以，你這次是在懷疑什麼呢」

「……那個啊。說起來你是說過要去問來着」

……不過，吵架倒是正常吵了個痛快」

原本我是打算更漂亮地指導的，但當我看到那傢伙時卻變得莫名焦躁。但包括這點在內，這大概就是名爲加苅美涼的人類所擁有的力量吧。

無法對她置之不理，這毫無疑問是她的才能之一。

絕不是因爲我是個扭曲的人，所以無法原諒像那傢伙那樣直率標榜理想的人。我說真的。

「結果便是我賣給了大人們恩情。即便賣給孩子們恩情充其量就是拿到些點心，但如果對象是大人的話便能得到工作。待遇也會變好。還會被請喫飯。該選哪一邊不是一目瞭然的嗎」

「呵呵」

悠羽不知爲何笑了起來，還就這樣笑了一陣子。

而後擦去眼角的淚珠調整了下呼吸，彷彿很有趣地說道。

「雖然說得很難聽，但你這不是在大人和孩子間斡旋了嗎。這不是很正常的做好事嗎」

「你啊，被說成這樣也太羞恥了吧！　我可沒有那種打算，只是爲了我自己的利益……」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六郎是個超差勁的人渣，所以不會這麼溫柔的事。我就當作這麼回事吧」

「唔——我明天一定要去店裏看你第一次失敗」

「你真的太差勁了！　那個跟這個是兩碼子事！」

「哼哈哈哈哈，我怎麼可能一味被整呢！」

「夠了，這人好討厭」

雖然是場相當危險的戰鬥，但這次可以算我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