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話 時機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977 字
風鈴的聲音聽起來很寂寥,聽到這聲的悠羽抬起頭來。隔着紗門吹來的風,溫暖之中帶着秋之清涼。
蟬兒們的合唱也衰弱了,風中也不再有夏日氣息。
已經很久沒體會到季節的更替了。
以往的夏天,都是在暑假結束了一段時間後,到了文化祭的時候才總算知道結束了。其他的季節也是如此。到了雪花飄落,櫻花盛開時,才終於注意到變化。
但今年不同了。
對這段時間的結束太過不捨,因此有着深切的體會。
夏天要結束了。
美涼攤位的準備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使用的帳篷已經運到神社,組裝也在傍晚之前完成。現在正聚集在村子的集會所,製作着菜單。
用着馬克筆,爲了便於看到在紙上書寫着較大的文字。因爲悠羽的字很漂亮所以負責這部分底稿。因此工作馬上就要結束,剩下的就是守望的時間了。
而一臉熱情地在那上色的,是很久以前就和美涼有關係的名爲咲恵的少女。圓圓的臉蛋戴着眼睛,露出着溫柔的笑容正是她的特徵。由於年齡相近,悠羽工作時經常和她一起。
邊閒聊邊工作,等待着領隊歸來。
明天終於就是活動日了。也就是說,美涼向利一表白應該是在今天
悠羽和咲恵,以及其他人都坐立不安的。但是,誰都沒有開口。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每隔一定時間就將視線移向入口處。
到了傍晚6點的時候,門才發出響聲被打開。
馬上抬起頭的悠羽所看到的,是馬尾辮的輪廓。因逆光而看不見她的表情,走近後她迅速露出笑容。
「大家謝謝呢! 工作感覺如何?」
當熒光燈照在她的臉上時,每個人都爲之屏息。
因爲像往常一樣優秀地發揮她表情肌露出燦爛笑容的美涼,她的眼睛——又紅又腫。
悠羽和咲恵交換了一下視線後馬上移開。美涼向慌忙想要掩飾的她們這邊走來,並蹲下。
「哦哦。做得真好看啊。再過會就能結束了嗎?」
說到這裏對話就中斷了。
「……嗯」
帶着些許孤獨感與在這個夏天累積下來的友情,她來到了美涼這。
唯有語氣很爽朗,在被別人問到之前,美涼就轉身離開了。
「沒事的。只是女子會啦」
暫且等着,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直沉默,所以我催促她繼續。
配合猛烈點頭的咲恵,悠羽也設法附和。
她的側臉是那麼脆弱,笑容是那般空虛。
「下次注意點就行了」
像是唰地被攥碎的紙一樣,美涼笑了。
「美涼小姐……」
她抽着鼻子,無助地擠出零落的話語。
「哦。聽說你今天要住朋友家。要是準備上來不及的話我也去幫忙吧?」
慢慢走近,在兩人旁邊蹲下。
這麼想着的悠羽站起身來。不過在她行動之前咲恵就跑了出去。悠羽也跟在後頭出去。
「喂,六郎? 是我」
瀝青路沾上了一層淚水。美涼流露出的哽咽,比蟬的聲音還要清晰,讓人心裏難受。
然而,美涼用道歉打斷了。
「那來我家吧。我會聽你說的。我說,悠羽也一起來吧」
而後,悠羽等人的僵直才總算解除。
悠羽打來電話時,是在我剛洗完澡的時候。
「不想回去啊。我不想跟奶奶見面,也不想跟六君見面」
……不,這種氛圍不一樣。
無論在誰眼裏,美涼都明顯有事。但是,誰都沒有提這件事的勇氣。無可奈何的沉默充斥在室內。
看着她的身影,悠羽受到很大影響。
不喜歡美涼這樣的笑法,悠羽咬緊牙關。可是什麼話都說不出。明明連咲恵都沉默了,悠羽就更是無話可說。
「聽說利一先生……馬上就要結婚了…………和在留學地方認識的人……」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讓利一先生感到困擾……」
咲恵圓圓的臉蛋如母親一般溫柔地說道,同時也向旁邊的少女搭話。
「當然可以了。美醬,我會打電話跟文月奶奶說的。去我家吧?」
所以會擅自有所共鳴,想要聲援她。
「明天傍晚纔開始,今天就到這吧。好好休息,精神滿滿地加油吧!」
自己也該說些什麼,這麼想的悠羽拼命地動起嘴。
接通後,我來到外廊坐下。
與他氣勢滿滿舉起拳頭的動作相反,馬尾辮卻顯得很失落。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不是有啥事故就好」
在這個村子裏一同成長,一直看着美涼的並不是悠羽。所以她無法像咲恵那樣擁抱她。
悠羽一直站在那,而後慢慢接近。緊握着放在胸前微微顫抖的手。
咲恵安撫着她的背問道「這是真的嗎?」。這是個狹小的鄉村。真有這種事的話大家應該早知道了。名爲大高利一的男人也不是擅長隱瞞的那類人。
看着訴說着自己喜歡的人,一往無前地戀愛着的她,感到很羨慕,很憧憬。悠羽會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情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由於美涼的存在。
假笑之後,美涼就如同關閉了電源一樣垂下頭。
◇
「因爲知道表白就會被甩,所以花了10年的時間……真的像個笨蛋一樣。啊哈哈……」
對她來說,利一結婚與否並無關係。僅僅是自己的戀情沒能實現。僅此而已。
因爲是難得的女子會,所以也不想和我長時間打電話吧。是不是單純錯過了掛電話的時機呢。
「我啊,其實是注意到了的。對利一先生來說……對小了8歲的我,只是當成妹妹看待」
美涼轉了一圈後,再次對全體人員說道。
「啊、嗯。我也……可以嗎?」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在離出口很近的地方,美涼蹲在那裏。被咲恵抱着的她,顫着肩哭泣着。
「抱歉呢」
——必須要追上去。
她用嘶啞的聲音呢喃着。
「對不起,聯絡晚了」
「不用告訴我發生什麼事,說你想說的」
「那個啊……比如說雖然我想做點什麼,但又覺得自己沒那資格,也不知道這是否正確,而且想去做也是出於我自顧自的想法,我該怎麼做纔對……這樣說你也不明白吧」
「等一下。讓我想想」
雖然讓她只說自己想說的,但沒想到會這麼模糊。真的是完全無法理解其內容。
不過,算了,至少悠羽在糾結着什麼這點已經傳達過來了。
如果把重心放在這的話,也不是完全沒傳達出意圖。
「總而言之,你是想要糾正錯誤的事。雖然沒有信心,但還是認爲得這麼做——是這樣吧」
「嗯。非常就是這樣」
非常就是這樣是什麼啊。雖然很想這麼指摘出來,但還是忍住了。畢竟不是能開玩笑的氛圍。
「那我就告訴你這種時候我的行動方針吧。是否採用就由你自己決定」
「我知道了」
「自己思考,自己行動。在這前提上做好承擔所有責任的覺悟——這是你能支付的最大程度誠意」
決定帶走悠羽的那一天,我打算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也要行動。雖然圭次幫了我,但即便沒有他我也還是會行動。無論是對於她今後的生活,還是因爲我帶走她而產生的問題,我有承擔一切責任的覺悟。所以我用盡了一切方法,甚至是和大人們對峙。
如果沒有做好受傷的覺悟那就什麼都糾正不了。在我看來是錯誤的事在別人看來就是正確的。如果要從誰的手中奪去正確性,那就一定會產生衝突。
我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事實上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我想問清楚。如果能代替的話我想替她去做。但是,她一定不希望這樣。
我把話說完,結束了話題。
「這樣可以嗎?」
「謝謝。很有助益」
『抱歉。你說什麼了?』
雖然想馬上追問,但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女子會真是苛刻啊。
言語被對方覆蓋,嘟地通話結束了。
過了一會,回覆的文字卻很冷淡。
「…………」
機會難得,趁現在問下明天要怎樣吧。
「啊,好像在叫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晚安」
眺望着通話結束的畫面,悠羽慌忙地發出消息。
「我說啊,悠羽。關於活動——」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稍微變得舒暢。好像有點效果。
◆
我凝視着手機的鎖定畫面,一時間停止了思考。
「那再好不過了」
『什麼也沒有』
「——阿勒,六郎,是想說什麼嗎?」
我撓了撓後腦勺,吸了口氣。
算了,也是會有這種情況吧。
(絕對有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