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話 其實,已經注意到了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682 字
「這裏這裏」
工作結束後,我來到和利一先生約好碰頭的小酒館,他在裏面的座位向我招手。
我點頭示意後走了過去,坐到了他的對面。
「晚上好」
「辛苦了。今天也是在田裏幹吧」
「是啊。畢竟有人傷了腰,這段時間都得我去幹了」
「那還真是災難」
「就是啊,腰痛之類的對我來說也不是不相關的事。討厭啊」
扭動脖子就會吧唧吧唧地響,扭扭腰也會吧唧吧唧響。因爲過着坐辦公桌前的工作爲主的日子,所以全身都挺鬆散的。
「六也能喝酒的吧」
「嗯。不多的話」
「看下菜單隨意點吧。喝一杯後再來詳細聊」
「就這麼辦吧」
喚來店員點了啤酒跟下酒菜。
和利一先生幹了一杯將酒灌進體內後,才總算開始話題。
「——關於膝枕」
是不是枕了膝枕了——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在我清掃民宿的時候。
在將牀上的牀單和枕套剝下來,丟進1樓洗衣機裏面,看着它咕嚕咕嚕轉動的時候,一陣電流竄過。昨晚,我是不是睡在其他枕頭上呢。
從這番想法中挖掘出了更多記憶。最先浮現的是早上悠羽那不自然的反應,難道說,我想到了這個可能。
最近那傢伙有哪裏不對勁。
「不,沒事。說到底也是我打的電話」
也許是這時稍微有點效果了吧,他對我的提問比剛纔要更有興致。
「不,要我說的話,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企圖之類的」
「給做膝枕的理由,只有一個吧」
「膝枕的話,不就是因爲喜、喜歡對方纔會做的嗎,我是這麼認爲的」
「…………」
「其實六也注意到了吧? 可別想只讓我吐露出來,自己卻逃了啊」
或許這鄉村喝酒文化根深蒂固吧,利一先生的酒力很高。現在也只是臉色微紅,其餘的和平時沒有不同。
「什麼怎麼看待的。悠羽就是悠羽」
「話說利一先生,你已經注意到了吧。加苅的心意」
那個直球女的戀愛之路,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得到的是表示肯定的點頭。
「…………嗯,是啊」
「你說什麼呢」
隱瞞只是徒勞的。
「因爲喜歡啊。這種事,只會爲特別的人做的吧」
他手裏擺弄着毛豆殼,像呢喃一樣說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按住濃茶色的頭髮。
「悠羽那傢伙啊……總感覺最近很奇怪啊。想要撒嬌,又想要寵溺人。我讀不懂她意圖」
我輕嘆了口氣,用手搖晃着小玻璃杯。冰鎮的果酒。冰塊都融化了,結露滴在手指上很冷。
一定是因爲這個特殊的環境吧,我這麼想着。
利一先生用檸檬雞尾酒潤了潤喉嚨,喫起了炸串,然後又喝了口檸檬雞尾酒。
「所以,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我用變得遲鈍的腦袋思考着,想到了一點,難道說。
「是這樣嗎」
「嗯。抱歉,明明還在工作時間讓你聽這種奇怪的事情」
總感覺,能夠明白。
利一先生眉頭一皺。
「再怎麼遲鈍也會明白的吧。去留學的時期,美涼甚至給我打了國際電話。如果那不是好意,還能稱之爲什麼」
放以前的話要是浮現出膝枕這個詞,我只會覺得是單身太久的男人出現妄想隨之而去。
「放過我吧。我還沒醉到能將之說出口的程度」
他用筷子戳着手頭的炸串,一臉凝重。
但不是這樣的,我這麼覺得。
大概是因爲我和利一先生是同類吧。
雖然我酒力也不弱,但差不多該放慢步調了,不然就糟了。
「是這樣呢。我懂的,這種感覺」
「企圖?」
「爲別人做的一方是什麼樣的心情,是嗎」
「哈」
「其實六也注意到了吧」
「你說什麼?」
「加苅嗎」
「呃、嗯……」
「美涼就是美涼啊。就像對我來說是如此,六也是這樣吧」
「那要追加點酒嗎」
「什、什麼嘛六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大概明白利一先生在說什麼。但正因爲我清楚加苅,所以才難以接受。
正好那個時候利一先生打來電話,令我轉爲確信,而後到了現在。
「六是,怎麼看待悠羽小姐的呢」
「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因爲你們也,一定有着複雜的情況吧。這個年紀只有兄妹兩一起生活,這不是尋常事」
「也許,六和我很像也說不定呢」
再從利一先生那接過三杯酒閒聊後,回到原本話題。
這方面的說明,有點難度啊……大概,在進行這個商量的時候,利一先生也知道對方是悠羽了吧。就算因爲那傢伙的樣子很奇怪,利一先生纔會給我打電話的吧。
他帶着複雜的表情微笑着,將視線落在玻璃杯上。光是如此,就能明白他不打算回應她的心意。
利一先生喝了口啤酒後,吐了口氣。他帶着有些迷糊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放任因酒精而變得能言善辯的舌頭,利一先生繼續說道。
不知爲何利一先生深深地點了點頭。表示強烈同意。是對哪個部分同意。
對我而言的悠羽,如果那對利一先生來說是加苅的話——
或許,悠羽在某處明白了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吧。只是沒有意識到,那是如同本能一樣的東西。
「雖然我覺得如果不是那樣就好了」
利一先生靜靜地點了點頭。
「喝吧。已經,只能喝了」
「是呢。真的,只能喝了」
兩個男人點點頭,舉起玻璃杯幹起了不知道是第幾杯的酒。
◇
「……完蛋了」
設法安定下暈眩的腦袋,我一步一步地往家裏走去。
利一先生明天也要工作,所以不能住他家裏。必須在這種狀態下回去。回家。
這樣的鄉下沒有出租車,只能走路。雖然就算有我也沒錢付呢。
幸運的是明天我休息。即便明天宿醉,也有休息的時間。
眼下的問題是,這種狀態能不能回得去。
歇一會走一會地前進着,但還是會想幹脆倒路邊睡算了。畢竟是盛夏,就算會被蟲子叮咬,也不會感冒。
我邊跟這樣的慾望戰鬥着,邊拖着身體前進。
走到半路民宿『白蛇』這裏。一樓似乎舉辦着遊客們的宴會,燈還亮着。
對了。混到那裏面,隨便睡一覺吧。即便沒有牀,也可以靠客廳裏的墊子湊合睡。
我如同被誘蛾燈吸引的蟲子一樣,精神恍惚地想進去裏面。
就在這時,從後面傳來了叫我的聲音。
「六郎」
「好了,回去吧」
她將塑料瓶遞給我,我照她說的喝起水來。雖然不是馬上就能見效,但還是稍微好了些。
而後將手插進口袋,從少女的身旁經過。
勉強能回去。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就如同敲了一下一樣,只有短短一瞬。
「指什麼」
日期早就變了,再過幾小時天都要亮了。如果是平時悠羽早就睡着了。
「因爲你根本沒回來,所以很擔心」
不知如何是好,這點我也一樣。但是,我無法一刀兩斷。
那是能讓我被酒精變得模糊的思考瞬間清晰起來的清澈聲音。我回頭一看,穿着運動服的悠羽在那裏。她用手機代替手電筒,臉色通紅,氣喘吁吁的。
「那是我的自由吧」
「水」
「你醒着啊」
「也是」
「是利一先生聯繫我的。說你回來應該很困難,讓我來接你」
「今天的事,還有昨天的事」
「抱歉……不過,爲啥在這種時候」
因爲我不想失去和你的聯繫,所以我用謊言小心翼翼地將之包裹起來。因爲,即便那個謊言已不再有意義,我也還是……想要留在這。
「謝謝」
提到昨天的事時,悠羽的表情變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