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話 T·妹計劃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428 字
六郎花了兩個小時左右將美涼的話翻譯成英語傳達給克里斯。
談話結束後,三人就這樣轉移到其他地方繼續進行取材。店裏就剩下利一和悠羽。
午餐時間過後變成安靜的咖啡館,店內是太太們的聚集地。雖然四面八方都能聽到對丈夫的抱怨,但這在什麼地方都差不多。已經完全習慣了的悠羽,邊附和着太太們邊完成着工作。
「抱歉了。悠羽小姐也很想跟着六他們去的吧」
利一說這句話,是在收拾結完賬的客人們所使用的桌子時。
悠羽在水槽清洗盤子和杯子,搖了搖頭。
「不用了。六郎也是,被我盯着很難做的」
「是這樣嗎」
此乃謊言。
悠羽其實也想去的,但她判斷自己應該優先於工作。反正六郎不管自己在不在都能完成任務。與被看着就會感到壓力的悠羽相反,那個男人並不在意這種事。
用英語對話的樣子,是平時絕對見不到的豪華節目。但是,悠羽有工作。在這裏好好工作,是決定要支持六郎的自己應盡之事。
對自己這麼說後,才總算停下腳步。
「你很信賴六呢」
「是的」
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樣回答,臉頰卻微微發燙。像是不想被察覺到這熱量一樣,悠羽將意識轉向自來水的冰冷上。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告訴我六是怎麼生活的嗎」
「平時嗎」
「嗯。我想知道他在這個村子外面時在做什麼」
「我也是到了最近才總算知道的。如果這樣也行的話」
六郎一直被同年齡的男人們所討厭。
我將教科書拉過去,以死去的眼神在上面掃視。
「契機啊,倒也算不上吧。只是從美涼那聽說。覺得那是位很有趣的人」
這是我裝作強角對克里斯先生使用英語,正面接觸過真正的英語後的感想。
「少女也會有什麼都不做的時間」
一瞬間熒光燈的光芒照進來,能夠看到悠羽的表情。燦爛的笑容。可怕。從下面看上去這笑容好可怕。
「六郎他基本上都是用電腦在工作。以前還送過報紙,但和我一起生活後那方面就接了送晚報……怎麼說呢,很多地方都在配合着我」
是哪裏搞錯了嗎,這麼想的我再次挑戰起身。
正想起身的時候,不知爲何胸前被壓住又倒回榻榻米上。倒下了。
一叫名字,隔扇馬上就打開了。嗒嗒嗒,她邁着輕快的步伐走過來,像是要俯視倒下的我一樣坐了下來。
晚上的自由時間,躺在榻榻米上的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不行啊。因爲遭到打擊腦子裏啥都塞不下了。
「總感覺得這樣」
利一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的美涼,她是個視野狹隘的女孩子。她傾向用善與惡來判斷一切,對於人也是如此,在她的世界裏,只存在「好人」與「壞人」。
要賺錢就得先花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啊。
利一眯起眼睛,似乎在懷念當時的事。
「利一先生是因什麼契機才和六郎關係變好了呢?」
而那樣的美涼。
一點一點的,悠羽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講出來。
「聽說了什麼」
「我……好弱」
雖然有着新田圭次這個例外的存在,但悠羽並不知道除此之外的朋友。
沒變化,我還是被悠羽俯視着。
對像妹妹一樣的表達,悠羽不知爲何覺得心痛。那句話,就像是把美涼排除在戀愛對象之外一樣——但是,悠羽覺得這不是自己該踏入的領域,而立刻停下了思考。
◇
他用清晰的音調發出流暢的聲之波浪。明明是我知道的單詞,卻在遇到不知道的使用方式後大腦直接短路。我想使用學習過的偏難單詞,但文法卻又變得不成形。
「……很珍視呢,對美涼小姐」
「別以爲只要是少女就什麼都能被允許啊……真是的,嘛~算了」
……但是,我很清楚這種做法是有極限的。
什麼都做不好。之所以能勉強傳達,也是因爲克里斯先生對日本很熟悉。這樣的話,想靠英語工作根本是天方夜譚。
「爲啥?」
那是因爲他沒有隱藏對周圍人的厭惡感,而且他的學習和運動都超水平線。些許嫉妒,加上平日裏對他的不滿,所以演變成對他毫無必要的疏遠。
「哈!? 纔沒在等」
這次是額頭被抵住推了回來,我又躺到榻榻米上了。
「那麼,你是什麼都沒在做嗎? 手機也沒玩……?」
所以,但知道他和利一關係很好的時候,悠羽很高興。
「悠羽——」
又壞又好的人,第一次用到這種說法的人是六郎。
我望着天花板發呆。但這麼做也沒有意義,於是我拿起教科書看起來。
這個人,是能好好理解六郎的人啊。
不去對話,不去接觸真東西就培養不了的能力。在考試中得分是很重要。不過,在那更前方並不會記錄在教科書上。
要是被當做妹妹的話,自己可不願意。
「嗯~怎麼了」
因爲是被俯視的狀態,所以她的表情在背光處看不清楚。雖然從語氣上大致能想象出來,但這還真是相當高興啊(敷衍)。
「很像他的風格」
即便如此,在內心深處長出的疙瘩卻沒有消失。
「就像跟我年紀差很多的妹妹一樣呢。讓人擔心得無法移開視線」
「怎麼辦呢」
「所謂人,都是這樣的。從那時起美涼好像也理解了。所以我很感謝六呢」
「她說『雖然性格特別壞,但卻是個非常好的人』呢。因爲是第一次聽美涼從缺點說起的,所以產生了興趣」
雖然有預想過,但實際上水平低成這樣還是會讓人萎靡不振。
(對六郎來說,我——是什麼呢)
對眯細眼睛的悠羽,利一撓了撓後腦勺。
「所以說,總感覺」
「告訴我理由」
「來得真快。在等着嗎?」
聽到他說這份溫柔很像六郎,令悠羽感到心口暖暖的。
果然應該去上英語會話學校嗎。那個很貴的吧。
「那麼,是怎麼了? 我可是被叫過來的」
「必須用這個姿勢說話嗎」
「嗯」
從她的語氣中能感到堅決的意志。要是起身會出大事的,我只好躺平。
一旦放鬆下來心也安定下來,言語嘩啦嘩啦地溢出來。
「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今天,試着和克里斯先生用英語交談……嗯,怎麼說呢,我覺得很不夠」
「很不夠,什麼不夠?」
「經驗。像我這樣的,如果不是馬上能成爲戰鬥力的狀態是不會被僱用的。培養名額應該是給大學畢業生的……不,這也許太悲觀了」
意識到自己悲觀得過頭,我設法修正軌跡。
但是,這方面也很弱。
爲什麼呢。現在被悠羽俯視的狀態,讓我很平靜。
「很辛苦呢,六郎」
「沒什麼,也不止我一個。這是常有的事」
「但是,很辛苦吧」
「嗯,雖說是那樣不過……」
悠羽將手伸過來溫柔地觸摸着我的頭髮。那之後好幾次,用手親切地來回撫摸。
經過了十秒左右,我才反應過來被撫摸着。
雖然想用右手阻止,但悠羽卻敏捷地躲閃後繼續撫摸。
因爲我一直躺着所以動作並不如意。雖說男女間多少存在差距,但姿勢太差了。
「吵死了。你啊,是受到加苅的不良影響了」
脖子以下有着柔軟的重量,令我的思考變得遲鈍。
我爲難地按住額頭,她這時才總算看向這邊。她嘟着嘴,眼睛裏燃起了意志。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從剛纔開始就沒法好好思考。腦袋像融化了一樣軟綿綿的。
「……………………沒有?」
「唔」
「明明事實上我讓你很滿足!」
「六郎個騙子」
「說謊! 你現在是在說謊!」
肺被壓壞了的我發出時呻吟聲。
「爲什麼又突然! 你啊,比起撫摸不是更想被撫摸的人嗎」
呯的一聲,衝擊從背上傳來。緊接着,胸口落下了一個人的重量。
「和剛纔的說法對不上了啊」
「無所謂的吧! 爲什麼六郎總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啊」
「所以才摸的」
「明明你看起來就很舒服」
什麼啊這種超理論。
「六郎由我來寵溺」
「喂,沒事吧」
總覺得她這份坦率很像,討厭啊。真希望利一先生儘早把加苅收過去,並把她關家裏。
「再說了我可沒有被人摸過頭。這種慾望我不可能有」
「煩惱了吧! 剛剛絕對煩惱了吧!」
「喂,你忙着幹啥呢——住手,快住手」
「兩者都是!」
慌張期間她站了起來,而後又重新坐好。
「不明白也沒關係啦!」
「我不會住手的」
「好好使用日語吧! 簡化會被理解爲不同意思的!」
「——沒、沒事」
對最後那句話什麼都回答不了。果然說謊的人是會喫虧的啊。
不如說沒明白我才放心。雖然反射性地說漏了嘴,但真要明白了還挺尷尬的。
被突然強勢的悠羽壓倒,我的思考動搖了。
「什麼意思!」
對面露出這表情的她,我還一次都沒贏過呢。
「我?」
「貪婪的傢伙!」
「想要我摸摸頭」
「……因爲,六郎」
說不上失控,但已經徹底迷路了吧。悠羽到底想要成爲什麼啊。
悠羽突然起來背過身去搖了搖頭。頭髮甩動的樣子很像旋轉木馬。
在最近的距離,有一頭漂亮的黑髮。有一束也甩在我臉上,直接傳遞出那絲滑的觸感和洗髮水的香氣。
「是我不好嗎……」
「纔沒有」
「真是的,幹嘛突然做這種事」
留下這麼一句話,悠羽就回房間去了。
「…………」
「嘖,不是說了不是那樣的嗎」
想要起身的我和想要阻止我的悠羽。像小孩子一樣扭在一起,最終處於不利地位的我被推倒。
「好像又往奇妙的方向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