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話 熟練的謊言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775 字
爲了應對突然變冷,我們只買了悠羽的毛毯就回家了。
我的寢具一應俱全,短時間內應該不用再買了吧。
雖然也去看了被爐,但除了現在的飯桌外再買個被爐在空間上會有些麻煩。雖然客廳會有充足的空間,但感覺沒必要特意搞得狹窄。
「可以放我房間哦」
「我不能進的吧」
「那就放六郎的房間吧」
「放我房間我準保變成個廢人」
「唔……那把被爐做成地板凹洞式」
「會被趕出去的。還得付賠償金,兩個人一起被送去地下勞作」
「被爐真難辦呢」
這般那般最後以在客廳上鋪上地毯告結。理想和現實是不相容的呢。
「如果不是榻榻米的話坐着也磕着疼吧。真難辦啊」
「文月奶奶家冬天是用被爐的嗎?」
「好像是。那個時期我並不在,所以只是聽說」
「真好呢。冬天也想要過去呢」
「女蛇村是暴雪地帶,坐公交車去的話會比夏天還麻煩哦」
「開車去?」
「會遇難」
悠羽的表情凍結住了。
「那就只能一整年待那了」
「什麼。沒有工作啊」
「我們看『咒殺街』好了」
「是嗎? 誒,絕不是稱讚」
「好厲害! 這些全部真的能隨便看嗎!? 以前喜歡的片子,還有現在流行的都有!」
味道也非常的棒,一瞬間就消失了。
名爲大高利一的男人,比起別的更希望將料理做到極致。僅僅是一往無前地去實現夢想,直到離開村子去留學,以萬無一失的狀態歸來。而現在也是,還在開發新的食譜吧。
沙沙的聲音讓我不禁感動。
「明明我好不容易沒說出來!」
長時間只在小酒館裏喫過的油炸食品。而且還是炸豬排。我抑制住想馬上喫掉的心情,將它擺到桌上。
「怎樣,看起來很好喫吧」
「說到底我就沒有夢想」
「不過夢想這種事以更輕鬆的心態去做也行吧。想做就做,做不到就放棄」
我在得意地抬頭仰望的悠羽身旁,默默點頭。
當被知曉真相的時候,那就不是個好謊言了。
「陰森也要有個限度吧」
雖然我順着趨勢說了這樣的話,但那並不是基於相當程度的真實體驗。而是在自己說出口前都沒能意識到。
悠羽垂下肩膀嘆息,夾起變成黃褐色的炸豬排。放到廚房紙上吸掉油,動刀切塊。
我們之所以能待在那個村子,是因爲夏天工作量爆滿。民宿雖然在秋季還能滿人,但一過這個時期似乎一週也就來一個人或者乾脆沒有。
「適合六郎的工作……」
「欸~」
由於考試結束,我們家的生活迎來轉折點。
「並不是高中畢業的問題哦。只是一直朦朦朧朧的,在看到利一先生後就明白了」
只有到最後都沒被察覺的,才能被稱之爲好謊言。而且,正因不被知曉,所以不會被稱讚說擅長說謊。
「工作啊」
等待的期間,我把買的爆米花和可樂準備好。雖然在電影院買會很貴,但是超市能便宜地買到。
「如果想要享受冬天的話,就得是秋季結束到春季開始的長期逗留。不過,那個時期旅遊業和田地那邊都很平穩,所以沒有工作」
「畢竟這個,你看啊,六郎也知道的吧?」
「說我擅長說謊就是最棒的稱讚了。不過,真的擅長說謊的到最後都不會被揭穿的啦」
「完全無法共鳴呢。說謊只會徒增痛苦而已」
「……沒有」
「決定好看哪個了嗎」
「六郎有這種經驗嗎?」
我帶着難過的心情眺望空了的盤子,對此悠羽說道「下次再給你做」。好溫柔啊。
興奮的悠羽並沒有注意到這點,滑動着電腦滾動條看着。
「雖然沒說出來但看着跟說了一樣,我就當是在稱讚了」
「明白什麼?」
將捲心菜切成絲的悠羽呢喃着。
悠羽將肉沾上小麥,拍打後裹上蛋液,再滾過麪包糠。下到加熱的油中,奏響刺激食慾的滋滋聲。
「一輩子都不會被揭穿的謊言。如果能騙過去,感覺一定超爽」
兩眼發亮的悠羽展示給我看的畫面裏,的確有部耳熟能詳的片子。但是,我從很久以前就對這些沒有興趣。畢竟我沒有朋友,所以也沒想過製造話題。
「比方說,光是喜歡是不行的。得考慮好要做什麼,如果不是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的夢想是沒法堅持下去的」
「嗯,那個人是這樣」
「是嗎」
◇
因此我只能含糊地「啊,嗯」這樣回應。
「以前有過哦。像是託兒所的老師呀,開蛋糕店呀,在水族館弄海豚表演的人呀。不過,現在不怎麼有」
「你只要保持這樣就行」
我的夢想,是什麼來着。
「那算怎樣」
視頻服務的訂閱解禁了。
「商業廣告一樣的好反應呢」
「硬要說的話,我的夢想就是撒一個完美的謊」
「你覺得是欺詐師是吧」
自懂事以來,在周遭孩子們在說着「我想成爲那個,想成爲這個」的時候,我的腦子裏塞滿的都是家庭問題。我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時間去描繪夢想之類遙遠的未來。
要說理想的話,就是張口就是謊言,卻能被周圍的人評價爲『誠實的人』吧。
「這麼說來,你有將來的夢想嗎」
看這個好了。言語中感覺並不是出於激動的情緒而提出的片名。不過,悠羽的眼神卻興奮得閃閃發亮。
或許恐怖對於女高中生來說就和戰隊對於少年一樣吧。
「六郎討厭恐怖片嗎?」
「不,沒啥。說到底就是部電影」
「說着這種話,卻是在害怕」
「……行吧那就看。把燈關了就行了吧」
「嗯」
悠羽點點頭,披上夏天用的毛毯,萬事俱備。
客廳的燈一關,一下子全暗了。窗簾也拉行了,真的是沒有任何照明。在發出朦朧光芒的電腦前,我們讓椅子緊挨着坐下。因爲畫面很小,所以我們挨着肩膀窺視着屏幕。
「畢竟是晚上,別叫出聲哦」
「小意思小意思~」
真是小意思就好了呢。
要問她是叫了還是沒叫,答案是後者。
但那並不意味着悠羽不害怕。不如說相反。
「嗚……好嚇人…………」
她將毛毯拉下來擋住眼睛,在尾聲結束後也還坐在那動彈不了。電影播放期間每一次恐怖的鏡頭都會讓她僵住「噫」地屏息,緊緊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與悠羽的反應截然相反,我則是靜靜地在欣賞。因爲故事屬於正常的有趣,所以感覺這種也不錯。但到底,她的感想是否和我一樣呢。
「看得開心嗎?」
「好可怕」
「下次就別看恐怖片了吧」
「不把被褥帶過來嗎」
因爲她害怕到讓我覺得有趣所以讓我燃起了再使壞一下的壞心眼。但是,要是把悠羽惹生氣會關係到明天喫的飯。所以我強忍住輕輕道歉。
繃着個臉敲擊肩膀的悠羽就這麼無言地刷完牙走了。在她之後返回的我關掉了客廳的燈,回到自己房間。
即便月光變爲淡墨色般的清晨色彩,悠羽也只是一直躺着而已。
「那個……」
「…………」
「……還害怕嗎?」
因爲是兄妹所以別太粘人,要是這麼說就會有「太狡猾了」的反擊在等着我。那就說不是兄妹——啊該死,我沒考慮過。
悠羽睡着了,假裝睡着了。
這是當然的了。畢竟和六郎在同個被窩裏。
「嗯」
我和悠羽的關係早就已經無法回頭了。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勇氣用這雙手去做什麼。只能曖昧地撒着謊,將一切交給她。
「你這是什麼歪理哦」
「不覺得卻還是道歉的我真了不起」
「我睡不着,想要一起睡」
「纔不了不起!」
即便過了一小時,過了兩小時都沒犯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在開好燈的客廳裏站起來。
——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不。就看恐怖片」
關掉電腦電源,清洗盤子跟杯子。擦乾後前往盥洗室,悠羽也緊跟過來。
大約半邊臉埋進我的被褥中,異常甜美的含糊聲敲打我的鼓膜。
喚了一聲後,門輕輕地打開。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清楚地捕捉到門對面的輪廓。
因爲對我而言,悠羽是失去之物。
「嗯」
「絕對沒覺得不好意思」
該如何是好啊我。
「你就怕成這樣嗎」
那裏站着一位放下頭髮抱着枕頭的少女。
「才、纔沒有」
明明怕得不得了卻還是要看,我無法理解。不過,只要你開心就好。
像是要消除冒出的不安一樣,我用左手撫摸悠羽的頭。像是在梳理頭髮一樣撫摸着,她像是很舒服似的眯着眼。從落地窗那照進來的月光,朦朧地映照出她的表情。
就在我旁邊的位置,並排躺下的少女閉上了眼睛。
「隨你」
「血淋淋的手掌密密麻麻地遍佈窗外」
「不要啊!」
要說到與那時候不同的就只有一點。
參加考試,前往購物,觀看電影。是經歷了這般那般各種各樣事情的日子。
在不大的鏡子前面,兩人並肩刷起牙。
「就這樣睡不行?」
我聽任疲勞感倒進被窩。
等到這個不完美的謊言被揭穿的那個時候,你就笑着說我是膽小鬼吧。
正因很重要纔沒有辦法,要改變很可怕。大概那就是唯一的歪理。
像這樣交給對方去做什麼,從高中開始就沒變過。
比迷糊的我打開房間燈光還要快。
◆
「……怎麼了」
聽到咚咚敲門聲是在我意識即將斷開之前。也可能是因爲睡得淺而被吵醒了吧。雖然不曉得當中差異,但總之還是先起身。
悠羽點了點頭,走了進來。關上門,就這麼鑽進我的被窩。
「刷牙睡覺吧」
因爲覺得這段時間就這麼睡着太浪費了。
青年很早以前就睡着了。繃緊的什麼已經斷開,放下心來了吧。他的睡臉很安詳,總感覺很滿足一樣。
六郎的表情,比重逢時要好得多。
無論是天真無邪的高興,還是放下心來的鬆懈,這都是最近纔出現的變化。這是本應一直在一起的悠羽至今從未見過的模樣。
記憶中的六郎一直都在想些什麼。明明像口頭禪一樣說着沒問題,但眉間的皺紋卻從未消失。無論何時他都在和看不見的什麼戰鬥着。
現在也是一樣,在戰鬥着。但是六郎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知道嗎?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悠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當然他沒有醒來。伴隨着規律的呼吸,胸膛在上下浮動。
「我說,你醒了嗎?」
叫他一次做最後確認。即便觸碰臉頰也沒察覺,已經不用擔心了。
悠羽也差不多想要睡了。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
悠羽靜靜地起身,將頭髮撩到耳後。
爲了不發出聲音而屏住呼吸,偷偷地親了一下青年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