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話 熬夜

日期一旦翻頁，積存在體內的咖啡因也會就此消失，所以再喝咖啡也不會對健康造成危害。

我隨性地主張着這樣的歪理，泡起了不知道是第幾杯的速溶咖啡。將粉倒入杯中，用熱水融化再用冰冷卻。這樣完成的冰咖啡有種和在咖啡館裏喝的一樣味道。

對於與時尚生活無緣的我而言，咖啡是工作的伴侶而非用於品味的東西。

加苅美涼所委託的PPT文稿總算完成了六成。

沒錯。這是在我精神最糟糕的狀態下發來的委託，還是由加苅提出來的。此世斷不可饒恕。

但因爲報酬是大米跟蔬菜，所以沒辦法只能接受了……話雖如此這仍然是個麻煩的工作。我邊聽着音樂邊維持着精神繼續工作。

「真鬼畜～」

小聲訴說着不滿，將氣餒從口中呼出。但吸了口氣又給吸回來了。好累啊。

哪裏發出了聲音。我摘了一邊的耳機聽着，是從我房間傳來的。門被打開，揉着眼睛的悠羽站在那。

「吵到你了嗎」

「不。沒有，只是睡不着」

雖然這麼說悠羽卻一臉昏昏欲睡的表情，她打着哈欠坐到了我對面。用睡衣袖子擦去因哈欠而泛起的淚珠。一臉迷糊。

「絕對睡得着吧」

「睡不着」

「別說謊。回被窩去」

我指着房間，但悠羽只是左右搖頭。她齊肩的黑髮在肩上甩動，強烈控訴着不滿。

「明天休息所以沒關係的」

「下週要考試的吧」

「現在開始學習」

「去睡吧。現在學習效率會下降的」

「我也不曉得。但就是想喝」

「是啊……嗯，雖說是幫大忙了」

「要加糖嗎？」

爲何，我會這麼無力呢。只是變得能一個人生活了，就誤以爲自己變強了。但是，一旦有了要揹負的事物，就能清楚地看見自己有多弱小。

對社會人來說，應該就像是大人的常識那樣的東西吧。作爲自由職業者的我來說本來應該不會有這種場面的。但不知道爲什麼，在工作的時候就是想喝咖啡，真是不可思議。

「我刷過牙了所以不用」

「跟六郎一樣就好」

「不。我會努力喝的」

「那就太好了」

「嗯？」

「果然還是加糖？」

「好」‍‍‍‍‌‌‍‌‌‌‌‍‍‌‍

「能喝」

她將身子探出桌，抓住了我的手。

眉頭緊皺起來，但一發現我在看着她，又拼命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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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電熱水壺燒開水，進行着先前同樣的步驟。讓身體冷下來也不好，所以只下了少量的冰。雖然變得不溫不涼，但這樣就行了吧。

「甜的就好吧」

悠羽依然搖了搖頭，一口氣喝了第二口。這次可能是比剛纔要更加做好覺悟了吧，她用相對正常點的表情點了點頭。

斜眼看了下嘆氣的我，悠羽突然起身往廚房走。那腳步明顯沒清醒。

我從椅子上起身，趕超悠羽。

我拿着杯子放到悠羽那邊。從自己房間裏拿來一本英語課本的悠羽，說着「謝謝」並坐下。

「下次買紅茶吧。那樣就容易喝了」

「說的也是……但我不用加糖」

將電腦挪到一旁，看到悠羽的英語課本。估計是過了三年的緣故吧，和我們當時用的不一樣。

「好奇怪哦」

我托起腮思考着。感覺那個男人的臉就在眼皮底下，就像是要貼上自己的臉一樣。

被叫到名字的我嚇了一跳。眼前一看便是悠羽的臉。

「有沒有哪裏不知道的」

悠羽以小心翼翼的感覺，微微啜了一口。

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或許是死心了吧，悠羽很遺憾地垂下眉梢。

「好喝」

揹負着名爲家庭的重擔與執着於此的心情——這跟悠羽的父親，是一樣的嗎。

「沒問題。因爲學校裏有的教。在熊谷老師的介紹下其他老師也有幫我，能正常回避不及格」

「唔……並…………不苦」

在跟悠羽說話的時候手頭工作都停下了。注意力也完全斷開，暫時休息一下吧。

真是的，那個巨漢老師照顧得也太好了吧。

悠羽格外用力地點了點頭，對我來說只感到不安啊。之後絕對會需要砂糖的，這個情況。

「絕對是騙人的」

「我也喝咖啡。跟六郎喝一樣」

「我知道了。會給你弄一樣的，你要學習的話就先準備吧」

我也回到自己位置上，注視起手上拿起杯子的悠羽。

「喝過咖啡後也得刷牙再睡。這又不是水」

「爲啥又突然……」

「我說六郎。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喂，我給你泡，你坐着吧」

確實感覺能接受。

「黑咖啡有啥好喝的？」

「嗯。謝謝」

「我，想從暑假開始打工。反正不去大學，和大家不同我不用一直學習」

「我說啊，六郎」

在作爲重點高中的她的學校裏，高三生們從這個時期開始會一直沉浸在學習中吧。與此相對的我並沒有餘裕能讓悠羽升學，她似乎也沒有這個意願。

明明我只是說「請成爲悠羽的力量」，但他卻連自己負責的學科以外都有在牽掛。總有一天要報答纔行。一定要。

「纔不會下降」

「黑咖啡很苦的。你喝得了嗎」

「但你困了」

「我並沒有不幸。六郎有好好地給予我幸福哦。所以拜託你，不要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

「…………」

「幸福是指有很多錢嗎？　是每天都能喫到美味的飯菜嗎？　是能穿上漂亮的衣服嗎？　對我來說不是」

帶着毅然的語氣，悠羽這麼說道。睡意似乎早已散去，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力量。

「就在不久前，我的人生都不屬於我。是父親的還是母親的呢，至少沒有哪一個在就活不下去，我無從違抗。但是，現在不是了。我可以自己去選擇，可以自己去改變。我是真覺得這樣就是幸福」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這傢伙變得如此強大。

我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感到寂寞了一樣。將冰冷潮溼的吐息嘆出。

「明明連咖啡都喝不了，卻變得有模有樣的」

「這跟那個沒關係的吧！　明明我說了些好話的，真讓人生氣！」

看着鼓起臉頰生氣的悠羽，我笑了出來。也因此讓她更生氣了。

在外面天變亮起來之前，我們的熬夜還在繼續着。

◇

在晨光照射進來的房間裏，悠羽睡着了。

我躺在旁邊的被窩裏凝視着天花板。

安然入睡的她總有一天能握入手中的吧。

將充滿苦難卻又無比美麗的希望。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晚安，悠羽」

希望她不會做恐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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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話開始就是第三章　女蛇村篇了。

對後續有興趣，覺得有趣的還請繼續支持。

————————————————第二章就此結束，很短，畢竟是用於填下過去的坑以及爲第三章做鋪墊的章節，第三章就是比較長的篇章了，是六郎與悠羽前往女蛇村度過暑假的篇章，跟這章一樣先緩緩再開始吧。

有着關於謊言與愛傳說的村子，人渣與義妹又會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