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話 數千謊言僅爲一個真實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218 字
換好衣服出門。
夜晚的街道一片寂靜,寒風掠過鼻尖。走在我身旁的悠羽套上外衣將手插進口袋裏。
「不冷嗎」
「還好」
悠羽粲然一笑,點了點頭。
「我去那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你要什麼?」
「和六郎一樣」
「我是黑咖啡哦」
「嗚……可可」
「騙你的。那樣會睡不着的,我也要可可」
「你、你騙我」
「只是開個玩笑。別這麼生氣」
「纔沒生氣!只是有點生氣而已!」
「到底是哪邊啊」
投入零錢,分兩次買了可可。將有點熱的罐子當做暖手寶放入口袋。
「要去哪裏?」
「是呢……就去那邊的公園吧。你過着孤零零生活的地方」
「也是六郎慌慌張張跑來的地方呢」
「在那喫的三明治,做得真爛呢」
「你不是說過好喫嗎!」
「纔不是虛假的。纔不是冒牌的。所謂家人,是指一直在一起的人吧。那麼——對我來說,那一直都是六郎哦」
「父親母親呢?」
以前的我,是比同齡人要更聰明的小鬼。在哪裏看過的知識會輕易記住,做調查的熱情也是無限大。
光是如此,我就能如此幸福。讓我想活下去。能夠對降臨在身上的不幸一笑置之。
「……爲什麼」
我到底,是在害怕什麼呢。
坐到圍着鞦韆的低矮圍欄上,又因感覺無法冷靜而站起來。從口袋裏取出可可,沒有打開,放在手裏滾動着。
我擔心地抬起頭來,看到悠羽看着我哭了起來。眼睛裏的淚水止不住,嘴脣顫抖得說不出話,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移開目光,而是筆直地看着我。
如同拯救躺在牀上的我而哭着跑回來的那天一樣。
「笨蛋!」
交叉的手指抖個不停。就算深呼吸也無法恢復,只能死心注視地面。
「對不起。一直騙着你」
悠羽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弄髒了她的漂亮臉蛋,她的表情進一步扭曲,全力喊了出來。
因路燈晃眼而眯細眼睛,我像是用嘴脣描繪出弧線一般微笑着。
「你知道的吧?」
呼吸困難。思考停止,眼睛周圍在痙攣。
笑我膽小也好。罵我毫無意義也行。嘲笑我無聊也可以。
「——我是養子哦。是沒有血緣關係,徹底的外人」
「即便是假的也好,我希望你能是我的家人」
「…………」
「我是AB型哦。雖然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但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就開始說自己的血型是A型了」
真的是很漫長的路。意識到自己是那個家裏的異物,被悠羽拯救,自那以後一直在撒謊。
「母親的朋友死於車禍,因此被收養的人便是我。所以我一直和父親關係不好。母親也顧慮着我。受不了那樣的我就離家出走了」
「我就是很狡猾哦」
所以在那個年紀就知道了。
「悠羽。你還記得自己的血型嗎」
「O型」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占卜?」
「六郎是我的家人哦!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知道啊」
在月光的映照下,悠羽輕輕將手捂住胸口。睜大的眼睛,似乎還沒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
指尖使不上勁。看着地面的臉,怎麼也抬不起來。
「只有你是我的救贖。因爲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悠羽,纔會將我視爲家人。所以……我說不出口」
「……一點沒變啊,你」
只有踩踏沙子的聲音格外清晰。
「唔……總感覺你這說法很狡猾啊」
她邁出一大步,抓住我的手臂。緊抓到指甲都陷進來的地步,但我卻不想甩開。
明明有如此強烈的光芒在身邊,我又爲何,還在懼怕着黑夜呢。
被擺在眼前的,是自己的愚蠢。
「我知道」
她會爲我哭泣。
「我可沒說不好喫喲。只是說跟那時候相比,現在手藝好到難以置信」
全身纏繞的謊言早已數不清了,我這個存在本身就是假的。
悠羽抽着鼻子,擠出小得要消失的聲音。是喉嚨深處堵住了嗎,她輕咳一聲又抽了下鼻子。像要換氣一樣,難受地吸了口氣。
「高中學習生物就知道的吧。O型血的父母,生不出AB型的孩子哦」
光是用言語講述,心就變得輕快了。並非變得輕鬆,而是變得空落落的。雖然並不痛苦,但取而代之內心充滿了空虛。
「好了啦快說」
聽不到悠羽的聲音。由於低着頭,所以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的表情。
即便如此,我——
僅僅,被眼前的水靈大眼吸引。其他一切被盡數忘卻,唯有悠羽在我世界的正中央。
我將可可放到鞦韆上,搖了搖頭。
「父親是A型,母親是O型吧。然後六郎是——A型對吧」
「……爲什麼,要撒這種謊」
靠血型就能暴露出不是家人。
「將我一直在煩惱的事輕易解決,你還真是個厲害的傢伙啊」
「六郎要更加相信我哦。沒有血緣關係就不是家人,這種話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我知道的」
我搖了搖頭,打開了可可的罐子。喝下完全冷了的液體治癒口渴,嘆着氣說道。
「不是強詞奪理哦。因爲我,已經只有你了」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呢」
悠羽溫柔一笑,伸出手來。挺直背脊,好不容易摸到我的劉海。散開的黑色在我的眼簾上搖晃。
我緩緩伸出頭後,雙手撫摸過來。如同被包裹一般,我的心彷彿都要化了。
「我說呀,六郎」
「嗯?」
「你一直很痛苦呢」
「……是啊」
我沒有逞強。至少,現在我想委身於她的溫柔。
撫摸頭的手停了下來,我空着的右手被抓住。手指交纏,牽在一起。
雙肩靠在一起,保持着這樣的距離相互凝視。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能看到的只有彼此的臉。
「今後要是有痛苦的事能告訴我嗎?」
「我會盡可能這麼做」
「要是感到寂寞就叫我吧。無論何時,我都會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了」
交織在一起的手指還沒找到合適的位置。一動就覺得癢癢的,能忍受這點的少女真是可愛。
「我愛你」
而所有的謊言都僅僅只爲了一個真實。
積累了數千謊言走到了今天。
並非戀情。因爲這份感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超越了。
「我說啊,悠羽」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