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話 愚者的一步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3070 字
「可惡……我的『每天心跳不已!與澀情大姐姐的同居計劃!』啊…………」
到了中午,在上一個家所沒有的客廳裏,我孤身一人崩潰了。
度過了早上的忙碌期後,在不經意的瞬間注意到了。
跟悠羽一起生活的這個家,不能把女人帶來啊。與巨乳大姐姐的夢幻澀澀日常,如夢一般消散了。
事到如今,婚戀交友APP就只是屏幕裏的一個裝飾。
「一想到這點……就不想付錢了啊」
雙手貼地,一個人悲傷地跪倒。
一個月要3000円的APP,已經投入了9000円。足足三個月。從四月開始用,還剩一個月時間。
都怪APP上一開始寫的是『不花那麼長的時間是交不到女朋友的!』。什麼月數越多越有利啊。完全被擊潰了。
「倒是考慮下中途和義妹一起生活的情況啊,運營……」
說出口的話感覺都好蠢。誰能想到這種可能性啊。要是走錯一步把這寫到SNS上,肯定會招致炎上甚至住址都被曝光。
不過,說到底我就沒跟澀澀大姐姐配對過。
哎呀,真的太好了呢。沒被澀澀大姐姐找到太好了呢。如若不然,哪怕悠羽無妨我也做不出來啊。
……好想哭啊我。
承受着各方面上無法消去的傷痕,我站起身前往廚房。今天也一如既往煮方便麪喫。
晚飯悠羽也會喫,所以必須弄正經的食物……不過,或許是那傢伙負責做飯呢。
將煮好的方便麪下肚,洗完碗返回房間。
平時還會休息那麼一會,但今天開始就不能那樣了。我將筆記本電腦挪開騰出桌面空間。
在桌上擺上教科書,攤開新的筆記本。手上轉着自高中畢業後鮮少出場的自動鉛筆。
每個月都會送10萬來,家庭經濟暫且還算穩定。
「……我,還有希望嗎」
「爲什麼是我。老師的話還有其他幾位吧」
爲什麼。
聽不懂的悠羽只能這麼回應。
「雖然時間並不充裕,但也沒到不能畢業的程度。學習進度落下的話,就由我來照看吧。雖然我只能照看你的英語,不過其他科目我也能跟那老師說一聲」
……這種屬於希望的預想。
「額……那個」
爲什麼他會如此珍視自己呢。我不明白,只是覺得很溫暖,差點就哭出來了。
悠羽咬緊嘴脣,抑制住快要湧出的什麼。
這倒是個令人喫驚的情報。搞不好,不,就算搞錯了,對於六郎的那兩年他應該也更清楚吧。
◆
在身爲劍道部顧問的巨漢熊谷老師面前,悠羽只能縮成一團。
「……是」
雖然也見過自己負責的學生向其他老師提問。但是,卻從未想過情況會反過來。看着給人很有壓力的熊谷,一直被學生所躲避着。
我露出乾笑。
「因爲教得最淺顯易懂的是熊谷老師哦。前幾天您不是在我們班上代課了嗎。那個時候我就這麼覺得了」
悠羽大大地吸了口氣,將湧出的東西壓了回去。用還發着顫,但又強有力的聲音說道。
六郎開始向熊谷詢問英語問題,是在剛升上高二不久的時候。
感到安下心來,悠羽深深地鬆了口氣。
但是,六郎卻「熊谷老師是英語老師吧」這麼問了。
雖然對我來說是無所謂,但那男人的模樣,搞壞身體也只是時間問題吧。放棄悠羽,突然中斷匯款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我會加油的。請多關照」
「剛剛您狠狠地誇了一頓了吧!?」
「是六郎對您說了什麼嗎?」
時間稍稍回溯,地點來到進路指導室。
悠羽點了點頭。
「…………是的」
「你有個好哥哥呢」
但是,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熊谷老師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壓低了聲音。不知不覺間,悠羽也擺出了聽取悄悄話的姿勢。
「怎麼了」
「三條——你的哥哥是個優秀的學生。截止至今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但像那樣令人期待的孩子卻很少能見到」
「我很不甘心」
六郎事先做了什麼,這一點從至今的流向已經察覺到了。因此,悠羽所驚訝的是熊谷對自己說的話。
「太好了……」
彪形大漢以穩重的態度點了點頭。
肌肉發達的身軀給人高壓,武人一般的恐怖面孔,彷彿能震撼地面的低沉聲線。據說他可怕到能讓100米開外的嬰兒哭泣。
那樣的巨漢張開嘴,如同地鳴般的呢喃道。
加油吧。
這種話倒是第一次聽見。熊谷雖然被嚇楞了,卻也能接受六郎的說法。
「前路一片漆黑啊,老樣子」
「什麼都沒說啊。說到底這學校的學生那麼多,畢業了兩年,明明有實力卻沒上名牌大學,也沒正式工作的傢伙我纔不知道!」
又是六郎。
在那之後,必須由我一個人支撐。支撐兩個人的人生。
熊谷老師唰地凝固住,動作也開始變得不自然。
◇
「那麼,你是想知道什麼」
「是嗎……」
若是以往,到這階段我就會放棄了吧。如同在等待暴風雨過去一般,接受一切並忍耐着。
並非自己所教的學生,何況會跟熊谷說話的學生原本就很少。因此一開始,熊谷還以爲「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事你要保密啊,我被請求成爲你的力量」
唯有無盡的不安與絕望,要走到何處才能看到光亮呢。越是思考,前進的動力就越被剝削。全身被無力感所籠罩。
最短是2個月,長則半年。就是這麼回事吧。
「唔……」
「是長文閱讀的事……這裏的指示語我不明白指的什麼」
已經不覺得眼前的彪形大漢可怕了。
「已經在接觸歷年真題了嗎」
「……果然,還是得先打好更多基礎比較好嗎」
對尷尬地移開視線的少年,熊谷問道。
「你上次測試的排名是」
「英語是在第七」
「那就沒問題。在我們學校,這排名就有足夠基礎能力了。趁現在開始接觸難題是件好事」
熊谷認爲六郎是個有趣的學生。
一般被稱爲書呆子的孩子,熊谷多少也認識。比六郎學習更好的人,都是典型的書呆子。
他們從小就被養成學習的習慣。但是,六郎卻不同。在跟他聊着的途中,才知道他是在初三時開始學習的。據他說自己從未去過補習班,學習方法也是自己想的。
更少見的是他並沒有那麼在乎名次。當他獲得第一名時當然也會高興,但與其他學生的反應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我認爲學習是一種很優秀的生存手段」
不知是什麼時候,六郎曾這麼說過。
在其他學生將時間投入到爭奪名次與談情說愛的十七歲時期,這位少年則是在尋求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這樣的人必成大器。
不知何時起,熊谷開始對六郎寄予非同尋常的厚望。
兩人的關係如同師徒,甚至早早就開始討論升學事宜。看着他穩步提升成績,熊谷對此就如同是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高興。
到了高三,幾乎能肯定六郎能升入志願學校,即便在教師辦公室裏,也經常談論六郎的話題。而看到那樣的六郎,向熊谷提問的學生也逐漸變多。
一切順利,熊谷是這麼想的。
「我,不能去上大學了」
所以——
早已越過悲傷,也就只能笑了,他意志消散的眼神在如此訴說。
「纔不是白費」
所以,不要跟我道歉。
本以爲他的願望僅此而已。
這般不甘心的事情,在人生中也是屈指可數。至少,自己還是第一次因爲自己以外的事情而感到如此難以忍受的痛苦。
我也知道這不過是句漂亮話。但即便如此,熊谷還是拼命地擠出這句話。
熊谷希望,當時所說的「終有一天」正是現在。
「對不起。受您如此照顧,結果一切都白費了」
對於像在懇求一樣的熊谷,六郎果然還是隻能露出微笑。哭泣這種事,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放棄了吧。也許對他的人生而言,眼淚毫無意義。
當六郎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我想去實現他的願望。
他試圖重拾2年前放棄的努力。他有着明確的意志,打算以此謀生。
對悠羽的事馬上就答應了。有着學生指導老師這一立場,要和不上學的學生接觸也很簡單。而熊谷在這所高中執教的時間很長,因此也很容易跟其他老師傳達。
「英語資格證,有那個能得到工作的吧。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教我嗎」
帶着非常成熟的表情,露出半笑的六郎這麼說道。
無法忘記,12月。在初次測驗即將到來的一天,熊谷與學生的關係斷絕了。
「你的努力絕不是白費的。終有一天,必定,會有成爲你力量的時候」
但是,並非如此。
六郎還有一件事,拜託熊谷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