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話 漆黑的道路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752 字
通過舉止和表情能辨識謊言,這是常識。
男人移開目光。女人視線相交。遮住嘴角。手插進口袋。話變多。浮現與當下不符的笑容。擺動頭髮,動作誇張……要列舉起來沒完沒了。
我認爲既然我能看到上述要素,那麼對方也能看的到。
掩蓋習慣是很簡單的事情,也很有效。但這樣一來就無法誘導對方的思考了。
如果讓對方覺得自己有習慣,那麼對方的意識就會轉移到那上面。
我設下了陷阱。讓悠羽覺得看穿了我的謊言,以此打住她的思考。
正因爲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會好好面對我——所以這是絕對能騙過她的王牌。
一旦使用過一次就無法再用。
這樣就行了。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
休息日白天的便利店前。站着單手拿着咖啡的我,和抱着紙袋的壯漢。
「三條……最近怎樣」
「沒怎樣,啥事都沒有。熊谷老師這邊如何了」
「要說有算有,要說沒也沒」
「很難說是有進展呢」
「嗯」
在用低沉語氣同意的老師旁邊,我也嘆了口氣。淨是鬱悶的表情。十月這個時節,難以言喻的憂鬱充斥在心中。
「可以問下您說的有指的什麼事嗎」
「記住了我的名字」
「太純情了!那真能算有進展嗎!?」
會這樣就高興的都是些喜歡上花店小姐姐的中小學生。不該是一把年紀的大叔的戀愛故事啊。
就我這樣的,倒也不會自卑到這麼想。因爲往下一看有的是人,所以我覺得自己還不賴。
深深地點了點頭,熊谷老師看着我。一副險惡表情的眼眸,當中蘊含着只有看的人才能明白的溫柔。
「在遇到橋本小姐之前,我還以爲自己會就這樣單身下去,也覺得這樣就行。但是,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起這個想法就消失了」
「正題是什麼來着。誒那個……是說沒法邀請紗良小姐去約會嗎」
按老師所說,我還沒這麼想是因爲還有經歷過——
小牧寧音那時只是陷進去了。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在談戀愛了。當中並沒有積極性。直到最後在那裏的我都是消極怠惰的。
所以,我覺得自己只是習慣了而已。
讓悠羽以爲『我和父親和解了』後已經過了快一星期。回過神來時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在什麼都沒發生的情況下繼續着日常生活。
「說的也是。我覺得那也不是多麼特殊的情感」
忙碌的日子會找藉口說「累了下次吧」,一起看電影的日子又會考慮到「不想毀了這樣愉快的氛圍」逃跑了。
「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那就趕緊邀請人家去約會吧」
走到陽臺,我抬頭看着朦朧浮現的月亮。
「總有一天,你也會經歷這樣的戀情的」
「被甩了嗎」
「話說,老師不是正在絕贊戀愛中嗎。還真能說能理解我的感受啊」
「我,大概已經習慣什麼都沒有了吧」
「…………」
「就是這樣」
會有什麼能改變認爲什麼都沒有是理所當然的我嗎。
我輕舒一口氣。放鬆地笑了。
「只要有契機,人就會改變」
確認液晶屏幕,我刻意垂下肩膀。
「不僅如此。還記得我經常買的是巧克力螺麪包」
「是啊」
「三條只是,還沒到那個時候而已。才20歲,要覺得自己經歷過所有還太早了」
雖然以前會稍微在意一些。
『我想和你見面談談。日程你定,我會配合』
「三條,不要迷失正題」
我看着冷了的咖啡贊同他。
「嗯,您的心情我是能明白」
現在有點忙,下次再說』
昨天還沒必要的東西,並不會到了今天就突然有必要了。
在得知圭次有女朋友的那天,我也確實想要女朋友。但那不過是虛榮,嫉妒與意氣用事的產物。回想起來和小牧分手後,我從未想過要和某個特定的人談戀愛。
我喝口咖啡吐口氣。突然回過神,看向熊谷老師。
『別以爲前女友會一直喜歡自己哦!(笑)
明明就那樣直接說「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就好了的。
「嗯」
「您喜歡巧克力螺麪包嗎!?」
「看着三條,現在說的我也覺得沒錯。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想法,我也能理解」
即便沒有朋友,沒有戀人,沒有父母,也不會死。
但是,若是並非如此的話。
有過最棒的女朋友,有着幸福的初戀。
「三條不準備交個戀人嗎」
不對——大概我從出生至今就沒有一次想談戀愛。
那個時候,我沒能主動抓住她伸出的手。
◇
「是這樣嗎」
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並不擁有讓人不幸的力量。和我在一起,小牧寧音並沒有變得不幸。
「哪有什麼不同」
所以沒能改變的自己一定沒救了,所以我放棄了。
「這事跟那事不是一回事」
「是怎樣呢。是想要呢,還是不想要呢,我自己也不明白」
無法感受到一般人會感受到的寂寞和缺失。感受不到結交朋友與戀人或者參與進入人際圈子的必要性。
決定要說了。準備也做好了。明明如此,卻一直說不出口。
冷笑一聲,將手機丟到被窩上。
並且現在,我也無法抓住伸來的手。
「和我一起做的事,被回憶補正給騙了嗎?」
或許意外是如此呢。
擅自將小牧寧音神化,認定不會有更好的了,以此來作爲自己停下腳步的理由。
真沒出息啊。明明決定要自己揹負一切,不斷撒謊活下去的。卻被僅僅一份初戀給一直囚禁着。
我走的是一條比別人更漆黑的路。只抱持着活下去的意志,沐浴在惡意之中,展露着自己的敵意。
那在途中,與重要的人們相遇。
一個是不亞於我的混蛋,超級喜歡他人不幸的變態。
一個是說我很溫柔,喜歡上我,臉蛋和胸部都非常有魅力的美女。
一個照看着我的學習,爲我夢想的斷絕而懊悔不已的恩人。
也有像臭小鬼一樣的吵架對象。也有一心紮在料理上,對戀愛很笨拙的年長友人。有願意傾聽接受我話語像奶奶一樣的人。光會吵鬧有夠煩人的小鬼們。也有喜歡賭博的怪人。還有會邀請我一起玩遊戲的外國人。
我已經不覺得這裏是一片漆黑的地方了。
雖然並非聚光燈映照的舞臺,卻是在遍佈星辰的夜空之下明亮的場所。
今後還會有多少相遇呢。
我能改變得了嗎。
閉上眼睛,黑暗中浮現的是可愛的笑容。有着讓我胸口溫暖到想哭的重要之人。
所有光芒中,第一道是——
「你不冷嗎?」
從後頭傳來了聲音,我回頭一看她就站在那裏。穿着溫暖的睡衣,從窗簾縫中探出頭來。
陽臺是兩個房間連在一起的來着。這可不是適合沉浸在多愁善感中的地方啊,我如此反思。
「今天沒那麼冷」
伸出手確認氣溫後,悠羽也穿着拖鞋走出來。
「怎麼了?」
「不是那樣的。我要說的——是關於三條六郎。關於我自己的事」
「啊,真的呢」
「那是好事」
擺了擺縮回的左手示意,但這隻會讓她露出不安的表情。
在這城市的天空,只能看到月亮和獵戶座。遠不及夏天仰望過的夜空。
「在學習」
「在想事情?」
我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但在碰到她之前猶豫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什麼的悠羽,抬起頭看着我。
「不,沒啥大不了的……沒啥事」
「你又是在幹啥?」
「我已經習慣了。發呆反而更累」
「表揚我也可以哦」
我重重地長舒了口氣。掏空肺部,閉眼幾秒鐘。而後緩緩睜開眼睛,下定決心。
「…………」
「六郎總是在想些什麼。感覺很累」
少女來到我的身旁,仰望夜空。
「是啊」
「當然會聽。發生什麼事了嗎?」
「能聽我說嗎」
「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