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話 之後就交給我吧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1790 字
「六郎。父親我、我們希望你離開家,讓這個家庭重新開始」
那一天,那個男人以平靜的語氣這麼跟我說道。
平時要麼是喝過酒變得興奮又暴戾,要麼就是無言的一臉不悅,無論哪種都不是能讓對話成立的情況。
是從何時起的呢,關係惡化,我和那個男人幾乎不再交談。
因此,在被他突然帶到外面,在家庭餐廳內面對面的時候,我有一種討厭的預感。
如同在懇求,又或是像拜託一樣,那個男人這麼說了。
「你已經十八歲了。明年高中也要畢業。所以請你離開我們家吧」
那不容分說的語氣,讓我感覺自己的內心急速萎靡下來。
高三的12月。考上了重點高中,還認真學習了三年。成績哪怕放在整個年級裏也是前五。志願的學校判定爲A。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始考試了。
(日本高考中A判定類似於模擬考成績,採用的並非實分制,而是根據A、B、C、D、E來判定你是否能考上這所大學,A、B、C爲合格,D、E爲不合格)
卻在這個時機,一切都被切斷了。
學校是禁止打工的那種,也沒有給零花錢。沒有自己能驅使的錢,連學費都準備不了。獎學金的申請期限也已經過了。
最重要的,是我所有意志都已經磨滅了。
反正,我今後的人生也會一直這樣下去吧。哪怕自己拼了命所累積下來的事物,也會被別人一句話給盡數摧毀。想到這,感覺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我的人生,比尋常人要複雜多那麼一點點。
一出生父母就神隱了,變成了孤兒。是現在的母親跟她前夫收養的我。據說前夫因爲精子畸形而無法生育。那之後,母親與前夫因失和而離婚。再後來再婚的對象便是現在的父親,而他們的孩子就是悠羽。
畢竟打一開始就是養子,因此我在當時跟一切都沒有任何關聯。三條家不知爲何存在的異物。那便是我。
小時候還算討人愛所以還好。然而,隨着我的成長,我在那個家裏的異物感也越發強烈。
將我帶到這個家的人是母親。母親雖然並不討厭我,但也不會站在我這邊。是無法忍受跟父親的摩擦,所以想將我趕出家門吧。
——算了,一想到總算解放了心境倒是變得輕鬆多。
唯一的遺憾是悠羽。
悠羽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
「不,肯定有關係的吧。
有些事,是隻有被趕出家門,被拋棄了的孩子才能做得到。
伴隨着頭部的輕微抖動,有什麼滴落到了長椅上,留下了斑痕。
◇
即便如此,兩年了。
「…………嗯……難受。真的超難受的…………」
悠羽孤單一人,看着曾經圓滿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
悠羽就此討厭起我。我也不會再回去那個家。這樣就萬事解決,我原本是如此以爲的。
即便如此,只要她希望,我必盡我所能。
悠羽咬緊嘴脣。緊握着手,就這麼垂下了頭。
「謝謝你告訴我。雖然也有我無能爲力的事,但我會盡我所能」
我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導致我將悠羽,丟在了那麼不像話的地方。
會說出這種話的人,怎麼可能守護得了家庭。
「——嗚」
我輕聲一問,悠羽抱着膝蓋點了點頭。她用雙手捏住頭髮,零零碎碎地吐露出話語。
我無法阻止他們離婚。抹去悠羽的悲傷,這種事我也做不到。
「……但是」
「所以,才連學校也不去了嗎」
當時因爲報考大學打了水漂,加上跟小牧分手,令我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用手按住太陽穴,思考怎麼做好。能夠採取的手段並不多。但是,並非無計可施。
「母親跟父親要離婚了」
是啊,她是那對父母所生的〝血脈相連的孩子”,跟我比起來要更加飽受愛護。毫無任何關聯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恐怕一件都沒有吧。
「抱歉,沒能注意到。你很難受吧」
因此。
「之後就交給我吧」
「你很努力了」
「……想想辦法」
——還有啊,頭髮會受損的別這麼做」
「我想你會說,這種事,跟不上學校沒關係吧……但是,見到朋友,他們看起來都那麼幸福,跟父母關係好是那麼尋常的事,聽到他們家庭旅行的話題……我受不了啊」
「我知道了」
——讓這個家庭重新開始。
腦海中浮現出說這話的男人那張臉。他是法律層面上規定的父親,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如果她知道我要離開家一定會反對的。
葉子沙沙作響。在午後沉悶的空氣中,悠羽明確地說了出來。
我輕輕拉開悠羽捏住頭髮的手。紊亂的頭髮所掩蓋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
這之後,就是人渣的工作了。
說實話,那次爭吵對我很是便利。
深呼吸。雖然各式各樣的情感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但此刻暫且無視這些。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不存在拒絕的理由。
「還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想想辦法呀。六郎」
用顫抖的聲音,悠羽這麼說道。她抓住我的手,注視着我的眼睛,
「你並不奇怪,更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