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話 騙子的緊要關頭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1805 字
即便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六郎和悠羽所見的世界卻全然不同。
悠羽意識到這點,是在與六郎重逢後不久。在一起生活後,這份差異變得更爲鮮明。
對悠羽而言人生是相當太平且幸福的。溫柔的家人,容身之所的家,能滿足她小小任性的生活。她以爲這很普通,以爲在同個地方生活的六郎自然也是如此。
分開了兩年,才終於注意到。
六郎對父母抱持着敵意。父母也疏遠着六郎。那之中,唯獨自己被重視着。
知道一直包裹着自己的幸福——是個謊言。
因此,
「父親好像倒下了,你去探望下吧」
被六郎告知此事時,悠羽很是驚訝。
是良心作祟,還是在謀劃什麼,亦或是單純的迷茫。
總之悠羽點了點頭。而現在,她來到了醫院。
在病房前確認名字而後進去,發現父親在寂靜的病房裏。臉龐消瘦,眼睛凹陷——看起來一下子老了許多。他就躺在牀上,注意到悠羽後嘴角露出笑意。
看着令人心痛的微笑,少女緊抿嘴脣。爲了讓臉不變得嚴峻,有意識地做出表情坐到椅上。
「好久不見。您還好嗎」
「你還好嗎」
「誒,嗯。我很好哦。有好好喫飯,也有去上學,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這樣啊……和那傢伙,相處得很好呢」
「嗯。六郎和以前一樣很溫柔哦」
深深的長嘆在室內回想。十幾秒的時間內,男人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猶如一座石像,看起來像在忍受疼痛一般。
在悠羽想要詢問他沒事嗎的時候,他睜開了眼。
「我說呀六郎。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在映成晚霞顏色的枕頭旁,有人的氣息。我抬起眼皮,朦朦朧朧地看到看慣了的身影。
那不會給六郎帶來任何好處。僅僅是爲了讓她度過的每一天,爲了讓她積累下來的幸福不會被玷污。
明明憎恨着自己的境遇以及冒牌的父母。但這一切,全都爲了悠羽而捨棄了。
那是名副其實遠離父母的標誌。
「父親我要回老家了,你們兩要平安地生活下去」
但是,六郎並沒有這麼做。
「好的」
坦率點頭的少女,看起來和以前別無二致。雖然跨越了一個夏天變得堅強,但她的內心一直都很純粹。
但是,爲了愛而捨棄些什麼卻並不簡單。
「那肯定的吧。都入院了」
「你什麼都沒聽說嗎」
「早上好」
「怎麼樣?」
「…………」
「我聽不出你在說啥」
但是,那卻被悠羽輕快拒絕了。
悠羽的眼睛僅僅筆直地捕捉住我。當中伴隨着要揭穿謊言,從我身上引出真相的強烈意志。
背部爬上了種不好的預感。
若是瞄準我剛起牀的狀態,那麼已經被搶佔了先機。實際上對剛纔的問題我確實有所動搖。一般人應該不會注意到吧,但對方是悠羽。
悠羽眯細眼,帶着憂傷微笑着搖了搖頭。
我自己也被髮音的糟糕給驚到,反而清醒過來。起身用手指按壓眉間。眨了好幾次眼才總算能聚焦。
他以爲一旦悠羽和六郎一起生活,六郎就會告訴悠羽他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即便沒直接說出來,也會用含糊的表達包裹。應該會一點點引導悠羽討厭父母。
感覺臉上冰涼涼的,我恢復意識。
這樣的話,至少由自己的嘴來傳達出來吧,這便是自己的職責,男人下定了決心。
「嗯。剛回來」
「是這樣吧」
「從六郎那……聽說父親我和母親的事」
我確認着醒酒的情況邊聊着。在被窩上盤起腿,視線的高度正好和蹲下來的悠羽一樣。
「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
「你隨便問吧。回答與否由我決定」
「……你想知道嗎」
「呢灰啦裏麼」
「所以說,我們沒問題的」
「父親說要回老家。老家那,還有誰在嗎?畢竟爺爺和奶奶都不在了……」
「不用了。我會等六郎告訴我的」
我往腹部注入力量,重新坐好。手指交叉集中精神做好準備。
他知道靠自己的力量已經守護不了女兒了。能守護她的只有六郎了。他設法將這最無法接受的事實給嚥下來。
「你回來了嗎」
面對這過於直率的女兒,男人如呻吟一般低聲說道。
總有一天時候到了會告訴我的,因爲和六郎約定好了。
「什麼都沒聽說哦。問了也不會告訴我」
一從圭次家回來,我就倒到房間牀上。因醉酒而難以運轉的腦袋,輕易就入睡了。
他這麼想到。
——輸了。
比任何人都要近距離見過我撒謊的少女,比任何對手都要厲害。
她以稚嫩朦朧的眼睛如此說道。
這種事他很清楚,但估計不願承認吧。他眯細雙眼,緊抓着牀單,全力平息情感浪潮,止住呼吸的顫抖。雖然快要被情感的洪流沖走,但男人還是保持住了理性。
要傳達愛,給予些什麼是很簡單的。
「您指什麼?」
男人失去了言語,驚訝不已。全身失去了力氣,垂頭喪氣,咬住了嘴脣。
此刻正是騙子的緊要關頭。
動用我所有的手牌,將真相隱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