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話 去尋找星星的碎片吧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4048 字
「我說啊哥哥」
「別叫我哥哥」
我對被當做哥哥對待很是討厭。
雖然我很珍視悠羽,但只要被她稱作「哥哥」,腦海裏就會閃過那對父母。又要嫉妒起無辜的悠羽了。
所以,我禁止了這種稱呼。
我不是哥哥,而是六郎。
並非因爲我是你哥哥纔會珍視你。
而是作爲六郎,即便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也依然珍視你。
◇
直到第二天早上,跟悠羽碰面交談還是不順利。
昨天的尷尬對話成了致命傷,悠羽已經只能用「是」和「不是」來回答了。即便嘗試找她溝通,也會像不親人的貓一樣逃跑。
在這種情況下工作還是得好好幹,我一邊聽着克里斯先生講起在美國的愛情故事,一邊陪同他攝影。
明天加苅會抽出時間來向他傳達女蛇村的特色。到那時候可能會需要一個口譯員吧。畢竟哪怕克里斯先生會說日語,面對歷史講解還是難聽懂的吧。
雖然工作上並沒有犯錯誤,但「悠羽那邊該怎麼辦」的思緒還是一直停留我的腦海一角里揮之不去。
結果一整天我都在想這個。
跟民宿的住客們打完招呼後迴文月奶奶家。在途中確認手機時收到加苅那邊發來的聯繫。
『悠羽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休息的時候似乎在想什麼事』
從這遲鈍的活力怪獸都能發現的角度上來看問題好像很嚴重。
如果不盡早解決這個問題會變得更加複雜的。
話雖如此但在這種狀態下很難面對面說話。
「要想辦法兩人獨處……總之先拐走嗎?」
說到憂鬱這種情感,是自翹課時期以來第一次回想起。或許是最近很開心吧,此刻的憂鬱比那時還要難受。
快點去悠羽的房間,強勢地摸她的頭就完事了。只要這樣就能解決。
講起來很像。
「在做什麼啊我……」
過着遍佈謊言的人生,在這種時候就很麻煩。
當在被窩裏一個接一個回憶起本該說的話時,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其結果就是保持這個樣子,到晚飯的時候也仍然很尷尬。
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九點。還是沒有從家裏出來的跡象。
她相信六郎能在這種情況下拿出出人意料的解決方法。
如果是像他那樣有着糊弄技能的人,哪怕在對話中提到窩窩頭,應該也能找到什麼理由纔是。
基於過去的這些已知情報,我發了信息。
我嘆了口氣,將手伸進口袋。
◆
所幸六郎並沒有露出受傷的樣子。
每天到他房間去,講述着當天發生的事情,這早已成爲了習慣,所以一天沒這麼做就寂寞得厲害。
這樣的生硬氛圍會尋常化嗎。悠羽想着這樣的事。
靠在附近的路標上,玩起手機。
但看來好像是觸發了例外情況。
計劃明天晚上抓走放學的小學生。哪怕被當成這種人也無法抱怨呢。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等過了二十歲後纔有了實感。
做這樣的事,簡直就像在邀對方去約會一樣。
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時間會解決一切的。在心裏的某個角落感到安心。
看看網絡新聞,查看SNS上今天發生的跟有趣的發言啥的。
等了三十分鐘後,她還真沒看啊,這麼想的我用手碰觸額頭。事到如今再回房間跟她說「看手機」也很尷尬。最重要的是,如果在回去的途中悠羽注意到郵件就太糟糕了。悠羽一定會理解成我等累了。那樣一來,情況只會更糟。
「窩、窩窩頭」
(原文是舔芥末,芥末跟頭的發音相近,然後舔跟摸相近,但中文不合適我就給魔改了)
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雖然不知道那能算什麼意思,但六郎一定會想辦法總結出來的。
幸好是夏天,不至於感冒。等着吧,理論上可以等到天亮。雖然明天有工作,但也不是必須馬上睡覺。
「摸、摸摸頭」
和
從她那迷之發言發展而來,到如今跟六郎之間的尷尬氛圍。自一起生活以來,從沒有過這麼長時間沒好好說過話。
喫完晚飯洗好澡,我走出家裏來到門口。
最重要的是,在面對六郎時暴露出這樣的失態很痛苦。
「這種卑鄙的手段是行不通的吧」
不知爲何,六郎決定進行摸頭挑戰。雖然不知道他是在內心裏經過什麼樣的研討,但總而言之,這對悠羽來說完全是出乎意料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手機上只輸入了一句話。
「——那傢伙,沒看手機啊」
爲了忽略掉這種想法,悠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工作上。但是,工作也不是永遠的。因爲利一是位成熟的人,所以在天黑前就讓美涼跟悠羽回去了。
雖然跟文月奶奶說要去散步,但在悠羽來之前也動不了。
(可能讓六郎覺得很麻煩了)
◇
比六郎更早回到家,就這麼去幫文月奶奶忙。因爲即便待在自己房間裏,也只會一臉苦惱地想事情。
如果使用拐彎抹角的手段,她一定會誤會的。反正我又是有什麼企圖吧,不難想象她會這麼認爲。
『要不要去看星星』
但是,現實卻不是如此。
我已經不是三六了。所以這條信息,是以六郎的身份發送的。
在鄉村夜路上呢喃的我這樣子,看旁人看來估計完全就是個罪犯吧。
這麼一想,多少還是會嘆氣。
我覺得女高中生是會頻繁看手機的生物,也察覺到悠羽也是這類人。畢竟在用婚戀交友APP時,她的回覆速度快得就跟鬼一樣。
仔細想想的話,
在工作的休息時間裏,悠羽的腦袋被強烈的後悔所填滿。
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什麼好感覺吧。他可能,不會再主動碰悠羽了。
自己點了發送後,不禁嗤之以鼻。
因爲六郎是糊弄的天才。臂枕事件的時候,也把責任歸咎到睡相去。這次也應該會以說錯話的方式結束吧。
嚇了一跳,瞬間採取的行動就是將雙手護到頭部位置。逃避他伸出的手,自己採取了這樣的架勢。並不是討厭。只是被嚇到了。
明明知道的。
不知爲何,我總會選擇走彎路。
我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仰望天空,那裏有着比我們城市要更多的星星在閃耀着。即便是在家裏燈光能照到的這裏,也隱約能看見銀河。如果前去更漆黑的地方,就能看見美到令人窒息的景象了吧。
如果能和她看到那副景象。
哪怕是這種意義不明的氛圍,一定也能恢復原狀的。
我閉上眼睛思考各種各樣的事情。偶爾睜開眼睛確認時間,然後又繼續想事。
重複着這樣的行爲,過了十點後,玄關的門發出開啓的聲音。
我一動不動地等着,傳來了拖鞋的聲音。
「阿勒,六郎……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在睡衣上披上一件外衣的悠羽歪了歪頭。從那副樣子來看似乎並沒有看到信息。
是爲了找沒回房間的我而稍微來到外面。就是這麼回事吧。
「是在等誰嗎?」
「嗯,是這樣子的」
「你在等誰呢」
「提示,你」
眨了眨眼的少女指向自己。
我點了點頭。因爲實在沒辦法,所以我決定再給點情報。
「手機,信息,發了」
「誒!?」
那是山的入口,在有着寬闊參道的神社附近。位於稍微爬上一段山坡的一個停車場。
四周很暗,看不見她是什麼表情。不過,我很清楚她很害羞。
爲了消除這份尷尬,她鼓足了勇氣。
「對不起! 能去,去吧,我想去!」
「到了哦。往上看」
由自己主動握住她的手,大概是第一次吧。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知道教科書上教的」
就如往常一樣,被怒氣衝衝的悠羽責備。這讓我很高興,不由得笑了出來。
「是呢」
「那你能找到夏季大三角吧」
「但已經很晚了,等明天嗎?」
「大概吧。今天跟明天都很晴朗——如果看不到,下次再來就行了」
我是已經決定在看到星星前都不做什麼閒扯了。因爲做好了這般覺悟,所以我以毅然的態度前進着。
「呣,明明話還沒說完——嗚哇」
「啊。去吧去吧」
「明明人家真的在生氣……」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後,悠羽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兩人都接受了沉默的狀態,默默地走着。硬手散步部成立了。
我右手拿着手電筒,配合悠羽的步調行走。因爲有月亮跟星星在照明,所以還不需要開手電筒。
悠羽一直想要說些什麼,但目光一對上就會轉過去。
「你可真有趣」
「我把手機留在房間了。我能去看看嗎?」
敲擊鼓膜的聲音,比平時要甜美得多。
悠羽低下頭嘀咕着,我稍微用力拉起她的手。
「纔不是想要道歉」
「星星,能清楚看到嗎」
等了三分鐘左右,她就從門口衝了出來。
「感覺好像會絆倒,所以……可以,牽手嗎?」
「——謝謝」
「當然了」
據說這個村的小學生們每年都會在那進行天體觀測。
「我說,六郎」
在爬坡途中,悠羽開口說道。如夜風一般輕微又低調。
氛圍還是很尷尬。
「告訴我嘛。我也許認不出」
光是看到她這副樣子,就能忘記自己等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真是不可思議。
軲轆地轉過身,悠羽回到家裏。
在染成蔚藍色的世界之中,悠羽的眼睛如同星星一般閃閃發亮。張大成圓形的櫻桃小嘴拼命尋找着能傳達出這份感動的聲音。牽着的手上下甩動着,透過體溫將喜悅傳遞過來。
是太急了嗎,只不過是從家裏出來就喘着氣了。
「六郎認識星座嗎?」
「這種程度你應該認識的吧」
「谷歌看看」
「不。今天就好。我想現在去」
一定是錯覺吧。只是這種非日常的生活,打亂了我的狀態而已。
在白色T恤上披着開衫外套,下面是一條薄牛仔長褲。
「不,你正好準時」
我伸出左手,牽起悠羽那邊空着的手。
「六郎一直在等我吧。對不起。真的是……對不起」
因爲是夜裏所以發出的聲音很小,悠羽慌慌張張地摸索着口袋。但因爲穿的是睡衣,所以以往的位置並沒有手機。
我不清楚。但是作爲回應悠羽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六郎告訴我就沒意義了啊! 真是的! 把剛纔的對話都糟蹋了!」
那一瞬間很有趣,她的表情從不滿變成了滿足。
「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並不是我不想碰。爲了傳達這個意思我如此回答。有好好傳達到嗎。
我看向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手錶示意,揚起嘴角。顯而易見的謊言讓悠羽的表情稍微鬆緩了一些。
經過民宿『白蛇』附近,到達目的地。
「沒啥。小事一樁」
第一個教會我幸福意義的人是她。
如果我是個會流淚的人,現在一定會哭吧。能與不幸抗爭的心,在面對幸福時卻無比脆弱。
呼吸了好幾次,止住喉嚨的顫抖。
「夏季大三角就是那個跟那個以及那個哦」
「等一下太快了,我根本都還沒知道」
「我指給你,好好看着」
「嗯」
鬆開牽着的手,我用指尖劃過夜空。跟隨指尖的悠羽正緊貼在我身旁。雖然是夏天,但傳遞過來的熱量並不會讓我覺得不愉快。
一定,已經來到無法回頭的地方了吧。
在過於明亮的繁星之下,我想到這樣的事。
騙子的謊言很快就會剝落。
到那個時候,我們會迎來怎樣的未來呢。
如果她能笑出來就好了,我這麼想着。
唯獨這種想法,從很久以前就未曾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