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話 獎勵時間
《說好我不在便安好的家庭崩潰了,於是我拐走了義妹》 · 城野白 · 2606 字
三條悠羽很憤慨。
原因出自於從早上開始就隨身攜帶的一張明信片。
一個身份不明名爲加苅美涼的女人寄給六郎的,上面還附着親密的照片,這令悠羽不由得感到憤怒。衝着誰呢——衝着六郎。
『今年能來玩嗎? 我想見六君』
寫上這樣的話,在這個時代還特意寄明信片。那肯定是因爲喜歡啊。如果不是這麼回事也太奇怪了。
他和寧音分手後尋求下一個對象。那倒無妨。甚至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六郎就像是在輕視那個人一樣用起婚戀交友APP。如果有什麼理由的話就得問清楚了呢。
踏着像是「我生氣了!」的效果音一樣的腳步,悠羽走出學校,在超市買了三捆特價雞蛋回家。
再怎麼生氣,也不會忘記特價銷售的消息,家務事已經越發熟練了。最近需要六郎幫忙的情況明顯減少。因爲需要幫忙的悠羽有着顯著的進步。
「如果是以花心爲目的就別想喫飯了」
悠羽嘟起嘴,用力打開大門。客廳裏亮着燈。看來和往常一樣,六郎已經送完晚報回到家了。
悠羽踏着比平日裏要強力的步伐通過玄關,走進客廳。
「我進來了!」
(たのもう,是武士初次踏入道場挑戰時會說的話)
「你是來踢館的嗎?」
還盯着電腦的六郎反射性地吐槽。似乎沒有佔用到他的腦容量,只見他移動鼠標的手毫無停頓地動着。
他的旁邊有個因結露而打溼的杯子,桌上也有一灘水窪。能看出是工作了很長時間。
「咦,今天不是在學英語啊」
被嚇到而變老實的悠羽走了過去。
六郎打了個哈欠,大幅度甩動手肘肯定道。
「有些緊急的委託。真是的,爲什麼要到死線邊緣時給我啊……」
「你最喜歡的料理是?」
因憤怒而改變了的眼神,感覺猶如羅剎一般,令悠羽不禁後退了一步。到底是什麼讓他的表情變得如此險惡呢。
難道說這是……因爲專注在工作上,所以並沒有餘裕像往常那樣說謊了?
到了這時,悠羽突然發現了。
啪! 六郎就這麼將明信片摔下去,然後又憤恨地從地上撿起來。
「加苅……?」
「最近的興趣是?」
「加苅小姐也是在哪裏嗎?」
瞥了眼畫面,發現他正在大量的圖片資料中滾動瀏覽。
「然後呢,這是哪裏的節日」
「唔……」
「不……算工作嗎,嗯,因爲有報酬所以能算工作嗎」
爲了有意義地使用這個獎勵時間,悠羽再次回到他身邊。
「畢竟是那傢伙,反正就是單純覺得『明信片又可愛又漂亮』吧。真讓人提不起勁,回覆用信息好了」
悠羽的猜想是正確的。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名字啊」
六郎熱情的演講讓人覺得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
「醃黃瓜」
「但是,六郎會幫的吧。那不是關係很好纔會這麼做的嗎」
「那……那個,這個。剛纔發現信箱裏放着這個!」
雖然悠羽對此並不熟悉,但她知道PowerPoint這個名字。是頭腦看着就很聰明的人經常使用的很厲害的軟件。
「聽好了悠羽。在這個世界上,有着無論長相有多好都絕對不會成爲戀愛對象的人。這事要區分好。這種像迷之班長一樣的女人,我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
蛇殼祭
?」
能讓六郎表現得焦躁的人實際上是有限的。
是討厭了也無妨的人呢,還是做了這種事也不會討厭的人呢。畢竟六郎接受了突然發來的委託,所以這次是後者吧。
如此焦躁的六郎也很少見。悠羽並沒有湧出害怕的心情,單純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這全是訓讀所以是『
蛇殼祭
』」
(訓讀是日文所用漢字的一種發音方式,是使用該等漢字之日本固有同義語匯的讀音。只借用漢字的形和義,不採用漢語的音。中文我實在弄不出區別)
「六郎在那個女蛇村工作過嗎?」
「那個該死的小鬼……什麼叫『我想見六君』啊,裝什麼可愛」
「誰會想跟那種愛出風頭的女人交往啊!」
「今晚想喫什麼?」
纔剛才的語氣來看,這份委託與平時不同。並非來自於臉都沒見過的客戶,而是被熟人所拜託的。
「看那些想裝修老舊民宅人的視頻」
「欸,但是那個人,不是很漂亮嗎?」
「各種各樣。在招待所幫忙,種地,參加振興村莊會議,被拜託啥幹啥」
六郎的說法微妙又含蓄,他打開任務欄。將圖片跟文字排列起來。
好厲害!
「女蛇村哦,位於山區的一個小村莊裏的節日」
這麼一來,可以推測出蛇殼祭與女蛇村,都是跟六郎有所關聯的地方。
直到剛纔所有的問題,六郎都回答得很流暢。
「以前有過」
「什麼樣的工作?」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傢伙就只是把我當成很方便的機器人哦」
六郎動着的手正好停了下來。六郎沉重地將頭轉過來,看向悠羽。
爲了驗證這一假設,悠羽決定問一些毫不相關的問題。
六郎纔剛和寧音見過面,正處在纖細的狀態下回到家時,就來了個麻煩的委託。雖然沉浸在工作中得以忽略掉憂鬱的心情,但卻也因極度的精神疲勞,導致思考力下降。由於平日裏說謊靠動腦子的反動,目前前所未有地狀態變成了只能說真話。
「欸,什麼,那個人,不是六郎的女朋友嗎?」
「這也是工作嗎?」
此刻悠羽的內心在如此歡鬧着。平日裏會嫌麻煩而不回答的問題今天也會利落地回答。感覺六郎是正因無法思考,才能說得出真心話。
「但是,都特意寄明信片了……這種事只會對特別的人做的吧」
「你跟那位叫加苅小姐的人關係很好呢」
似乎還在做第一張幻燈片,中央處有着『蛇殼祭』的字樣。
「蛋包飯。即便形狀崩掉味道也不會變」
因爲得到了需要醃黃瓜的信息,悠羽立刻從蔬菜櫃裏取出黃瓜。調查食譜後迅速料理,爲了更入味而放入冰箱。
敗給了巨大的壓力,悠羽交出了明信片。看來套話這種事對悠羽來說還太早了。
接過明信片後的六郎,眉間更加緊皺,咬牙切齒雙手戰慄。
對此悠羽只能一味地感到困惑。
他的語氣中滲透出強烈的疲憊感。一如既往的抱怨話也弱了不少。
六郎雖然露出討厭的表情,卻沒有再否定。也就是說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得不承認吧。
意識到自己的憤怒是搞錯了的悠羽放下心來,穿上圍裙。
「要什麼時候喫飯?」
「我已經餓了,做好了就直接喫吧。還有,我今天會熬夜,你先睡吧」
「我知道了」
六郎搖晃着站起來,去給杯子裏倒了咖啡。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看起來顯得格外脆弱。與那天像要憔悴倒下般的模樣重疊在一起,令悠羽揪緊了心。
想要問句沒事嗎,但還是嚥了回去。
反正六郎是絕不會對悠羽說泄氣話的。
唯有這點,就算腦子怎麼轉都不會改變的吧。
需要的並不是悠羽,而是其他的某個人。能夠接受他的軟弱,能夠支撐他的存在。
六郎在婚戀交友APP裏尋找的,或許就是那樣的人吧。對他而言,寧音無疑就是這樣的存在。
——說實話,我很想成爲那個人。
望着回到椅子上的背影,少女悄悄將手放到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