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 16
《那个乙女游戏的坏结局》 · 금눈새 · 3495 字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就抱持着怀疑。 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那个女人? 绝对不可能,确信与怀疑交织在一起,撼动着他的心。
每当看到她平静淡然地肯定过去,自然而然地划清界线的模样,他就感到焦躁不安。
明明外貌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就算有着和奥菲莉亚一样的外貌,也绝不可能把艾洛迪误认为奥菲莉亚,就像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有着和以前的『艾米莉亚·克莱』一样的外貌,眼神却截然不同。 像青春期时,不,甚至比那更年幼时。
毫无理由的燥热撼动着他的肺腑。困窘又平淡地拒绝我的手,她的指尖显得格外雪白纤细。仿佛只要握在手里,就能完全包覆住一样……。
那双习惯于整理自己情绪的黑色眼眸,露出困窘之色想要划清界线的样子,让人难以忍受。 简直想质问她,难道不是喜欢他吗? 难道不是想要拥有他吗? 他自己也无法理解。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别无选择,缓缓地开口说道。
「……啊,果然还是不得不说了呢。」
接下来的话很长。 雷尔帝斯集中精神,不愿错过对方说的任何一个字。 在听完大致坦率的情况说明后,雷尔帝斯稍微犹豫了一下。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妳才好?」
「就叫我艾米莉亚吧。 因为我的确就是艾米莉亚。」
「那么,艾米莉亚。」
雷尔帝斯似乎有些吞吞吐吐。
「……真的,那个,我……。」
「什么?」
「……跟妳是相爱的关系,是真的吗?」
男人不敢直视她,耳根都红了。 艾米莉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虽然是我的世界的故事。 但没错。」
「真令人高兴。」
雷尔帝斯的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的笑容。
「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又如何。 我这把剑,从诞生之初就没有剑柄,或许只有妳的存在才能填补它。」
扭曲的声音从他口中泄出。
因为他毕生从未失去或放弃过自己最渴望的东西,甚至没有想像过自己会因此而崩溃。
「真是扎根很深的花朵啊。」
然而说出这番话的女人,却确信自己『能够回去』。
啊啊,原来如此,难怪他的人生至今为止都如此倦怠。 就像少了钥匙的音乐盒。 像没有蜡烛而倒在一旁的烛台。 像漫无目的地嘎吱作响的发条人偶。
他怂恿埃德蒙,提前了原本要进行的『事情』。 强行施力,举办了大规模的舞会。 几乎所有认识『艾米莉亚·克莱』的人,都有可能聚集到这个场合。
「我认为能与现在的妳相遇,就是一个奇迹。 因为如果一切如常,我们本来是不会有相遇的命运的。」
「如果他在,我还会在这里吗?」
「真的没问题吗?」
「……。」
「这不就表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与妳相遇,能够守护妳,然后粉身碎骨吗?」
所以艾米莉亚释然微笑。
啊,对。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理解了自己的动摇。 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失败』。 不管他只是当成游戏,随便玩玩,就算这个世界脆弱到他随手就能摧毁。 就算他认为这种像神明玩具一样的薄弱和平,不如由他亲手毁灭。
老实说,我很开心。 这是连在梦里都不曾想过的状况。
卡西欧直到这时,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哪里一样,环顾了大厅的状况。
埃德蒙·格洛斯特用非常不悦的语气说道。 卡西欧下意识地轻笑着回应。
「难道说。」
每当想起这句话,他就感到窒息般的焦躁。 仿佛斩断了迷恋般平静的脸庞,安静地、像在道别般微笑的脸庞。 其他世界的自己,看着那样的脸庞,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还没遇到生命的目标。 因为是为了那唯一瞬间而锻造的剑。
埃德蒙明显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这是臆测。 难道在其他世界成为恋人之后,重逢就能马上变成那种关系吗。 而且对方还是扬言要回到自己世界的异乡人。
那个某天突然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女人的话,颇具可信度。 根据调查,实际上不信者们曾以『艾米莉亚·克莱』为对象,进行某种仪式。
「是、是这样吗……?」
「对不起。 无论在这里听到什么,我都无法留在这里。 还有太多被我留下的人了。」
卡西欧笑了。 用他一向使用的方式。 像个完美无缺的绝对者一样。
「啊啊,艾洛迪小姐原本不就是那样吗?」
「我很开心。」
『……啊,当然,她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雷尔帝斯轻轻一笑,握住艾米莉亚的发梢抚摸着。
他只是隐约觉得,为了确认变化而遇到的那个黑发女人,在他的心中不断引起相当复杂的苦恼。
如果说以前的『艾米莉亚·克莱』是只要被人轻轻一碰,就会敏感地收拢叶子的含羞草,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不管别人吹风,还是用手指戳弄骚扰,都会毫不在意地舒展自己的莲花。
只不过,在那个场合并没有产生任何结果,不信者们也认为『艾米莉亚·克莱』是毫无用处的祭品,就此罢手。
结果,偏偏是那样的女人。 从未曾坠入人生谷底,诅咒一切的女人。 竟然如此轻易地……。
『我曾经有点喜欢你。』
***
「艾洛迪小姐一直寸步不离地待在侯爵夫人的身边。」
是雷尔帝斯帮忙解救了陷入困境的艾米莉亚吗? 其他世界的故事,终究只是其他世界的故事。 那个木头骑士,竟然会因为只是换了灵魂的孽缘而感到痛苦……。
「总有一天会为了妳而活,真是像梦一样的故事啊。」
「真的是像梦一样的故事呢,我的骑士大人。」
但是,就连这样的他也觉得自己太过着急了。 也是,这个男人还没见过改变后的艾米莉亚·克莱。 如果见到了,会改变吗? 那也太可笑了。
「这可是王宫举办的舞会,她是一位必须在这次社交界留下良好印象的淑女。 怎能拒绝男人们的邀舞和搭讪,只待在侯爵夫人的身边?」
而且听她的语气,好像原本打算按照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继续进行,却改变了心意。 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 想要守护她?
「妳似乎不太擅长自我包装呢。」
『难道不能试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
艾米莉亚茫然地望着仿佛获得了人生中最大奖赏般,灿烂地笑着的男人。
「光是听妳说就能明白。在简短片段的故事中,可以感受到妳在每个瞬间都竭尽全力,努力不让情况变得最糟的痕迹。 爱上一个为了未来不惜牺牲自己,也不为了自己而牺牲他人的人,难道很奇怪吗?」
艾米莉亚不在大厅里。 毕竟人太多了,而且他们之间关系差的人尽皆知,避开那个场合或许是比较好的选择。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思考了好几次。 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雷尔帝斯看着间接告白,表示自己无法接受他的心意,反而露出了微笑。
结果却是艾米莉亚突然在侯爵家觉醒了。 如果不是真的有另一个人格在那之中醒来,是不可能做出如此破格的举动的,但真正撼动卡西欧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种奇妙的确信,再次次敲打着卡西欧的脑袋。
「我有必须回去的地方。」
「那、那个,雷尔帝斯爵士也很像啊……。」
艾洛迪像柳树一样柔软,又绝不屈服的姿态,守护在侯爵夫人的身旁。 温德罗斯侯爵夫人偶尔会担心地回头看艾洛迪,但并没有把她推到其他人中间。
「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是平时,应该是埃德蒙惹事,然后卡西欧阻止。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埃德蒙总是受到自己内心的不幸和自卑感所束缚。
「就算我死去又死去,即使累积了自己都无法记住的生命记忆,变得越来越麻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雷尔帝斯·霍普都会成为只为她而存在的骑士。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毕生从未有过无法达成的目标。 早逝的奥菲莉亚? 她反正也是活不长久的命运。 艾米莉亚又拥有什么呢?不提在侯爵家寄人篱下的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吧。
『对世界是否毁灭毫不在乎的人,有点奇怪吧。』
「但是。」
他笑得如此开心,仿佛眼睛里有星星一样。 看到那样的他,胸口像怀着火种一般,暖烘烘的。
雷尔帝斯本能地察觉到。
「我、我老实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里的雷尔帝斯爵士,不是才刚第一次见到我吗?」
事实上,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她口中的『卡西欧·布拉曼达夫』。 明明以她为目标,却失手了? 处理事情的漏洞多到让她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雷尔帝斯爵士呢?」
「是的。」
艾米莉亚说不出话来。
「……是。」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没有意识到,至今为止他进行这件事的理由,是对世间的幻灭,以及对奥菲莉亚的影子的一丝兴趣而已。
只要有导火线,他随时都能将自己体内的情感当作汽油,把自己当作燔祭的祭品,焚烧整个世界。
「……咦?」
男人灿烂地笑着,他的眼睛像是蜡烛的芯,凌乱的头发像是夜晚的丝线。
咯吱,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泄了出来。
「……。」
「骑士原本就是为了守护某人而存在的。 执剑之人如果忘记了义务,就只是一个单纯的虐杀者而已。 剑能被妳握在手中,并有意义地使用,真令人高兴。」
凭什么? 反正都要离开了?
『原本的雷尔帝斯·霍普是这样的人吗?』
话说回来,原本的世界也因为经历了太多波澜万丈的事情,实际上好像没有好好地谈过恋爱。
但是艾米莉亚还是坦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