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话

假灌木丛的底部有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下面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空间。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

我慢慢地踩进去里面，然后跪了下来。我拉动把手，将伪装成灌木丛的盖子拉上。

是升降梯的形式吗？狭窄潮湿的空间旁边挂着一条类似绳子的东西。一拉它，咔噔一声，我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本想说探查过再进去的。但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还是做点什么吧。

总比继续拖下去，哪天艾洛迪就变成了一具活尸的要好。

我反覆确认怀里的小刀，等待升降梯门打开。

哐当一声，门一打开，隐约看见一个地下空间。表面上来看，和我住的主楼地下室没有太大的不同。

走廊不长，有两扇门。两扇门一模一样，只是一扇门上刻着一只黑天鹅，另一扇门上刻着一个装了一半的金色高脚杯。

「……。」

埃德蒙之前说过奥菲莉亚名字的意思是什么来着？

『有两种解释。从魔法教义来解释的话，表示黑天鹅。从神学的角度来看，被称为神的酒杯。』

『神的酒杯吗？』

『这是神学中常见的隐喻。黄金高脚杯里装的红葡萄酒，一般总说是半满的。究竟是『还有一半』，还是『只有一半』，意味着机会的两面性。现在是要倒干，还是倒满整个杯子。也有人比喻为人的欲望，解释各不相同。』

『黑天鹅是什么意思？』

『奇迹，或是接近奇迹的厄运。』

『什么？』

『可以看作是一场零和游戏。妳可以解读成没有中间的选项，两种极端情况必然会出现一个。』

半满的酒杯，和黑天鹅吗……？

犹豫了一下，接着推开刻有黑天鹅的门。门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打开。

房间里一片凌乱。准确来说，只有一半。房间的一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而另一半却是干净的，仿佛中间有一条线将它们隔开。然后地板上还画着暗红色的线条。

想了想，我把戒指从手上取下来，放进了口袋里。这时候振动停止了。

打开艾洛迪的信，确认明天下午的时间可以，并写下卡西欧送我的那栋宅邸地址，用热红茶漱了漱口。

已经成功验证祭品的血也可以用父母或是亲戚的血来代替。当然，也需要祭品本人的血液，但仅此而已。

「不，我知道。王后虽然也与不信者联手，但是不信者之间似乎透过互相交换讯息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我假装无聊地打着哈欠一边说着。管家打开门，礼貌地将托盘送进来，然后就离开了。

「是的。即使这样也是因为那些奸诈的人，所以不要太担心，请相信我，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因为埃德蒙爵士也是受害者。」

「是啊。谁知道他们藏了什么？」

「艾洛迪小姐派来的。」

「是啊。是啊。尽管他说给王后提供物资也是为了欺骗她，实在很狡猾……。」

「谁啊？」

所以说，我本来也列在祭品里面，但是他拿了我的亲生父母来代替是吧？这里的意思是怕不够，还要去动侯爵夫人吗？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画的那些东西，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当我小心翼翼地翻阅文件，试着不留下任何痕迹时，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地图。

那个房间……应该是埃德蒙『实验』的痕迹吧。

「好了。这么善良的话，每件事都会吃亏的。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妳。」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

尤其是艾米莉亚的亲生父母也在我手上。在这部份……

艾洛迪显然对大公非常忠诚，聪明、机智、又顺从。因为大公很明显会是『未来的国王』。

到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奥菲莉亚在梦中对我说『不要死』，四处都是雷区。

「相比之下，也许埃德蒙爵士会因为那些不信者而针对妳？」

「真惭愧，那个……。」

我再次感受到了危机感。

阿洛伊西亚公主与波鲁克斯少公爵的订婚，以后还是可以推进的。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杀人者，是叛徒。

可能是没有要发送的意思，写得很随便，到处都有划线、或是含糊不清的痕迹。这时我才注意到地板上那条暗红色的线是用什么画的。血。用血画的图案接触空气之后变黑了。

只要看看他们隐藏在当权者背后、秘密地做些工作就知道。

当然，只要格拉米斯骑士团、温德罗斯侯爵、阿洛伊西亚公主都站在他这边，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不只有地图。还有没写完的信纸和笔。字迹乱七八糟。不过，不难看出那是埃德蒙的字。

现在就像只不断哼哼唧唧的小狗，看着我的眼色着急，但要是他知道我实际上无意复活奥菲莉亚，并且准备要把那个『仪式』搞砸怎么办？

艾洛迪笑嘻嘻，但没有回答。

关键时刻居然不相信自己的丈夫，表露不满，真是令人生气。他完全不想去安抚夫人，竟然表现得这么幼稚。

当然，对于好不容易出兵的边境侯就快要到达首都的时候不得不全员返回，他也感到很抱歉。

「呿，当初会笼络埃德蒙爵士是有也好，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挑拨离间是能得到什么好处？」

艾洛迪的双眸闪烁着微妙的色彩。

反过来说，这就是大公真心相信艾洛迪的原因，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给出大公承诺给会艾洛迪的相同代价。

万一失去了一切，成为失败者的王后，用最后的挣扎来攻击大公怎么办？

「更何况送一个未婚妻候选人也是为了确认王子的性情暴戾，并且散布谣言吗？」

「远方的大公夫人是真心感谢大公殿下……。」

＊＊＊

首先，卡西欧·布拉曼达夫让一名挂着他家族姓氏的年轻女孩进入王宫，成为王子未婚妻的候选人——虽然听了卡西欧的辩解，但大公怀疑卡西欧是双重间谍。

埃德蒙本人肯定也认为这很重要，所以他做了很大的标记，所以辨别上没什么困难。

「我认为这推论非常有道理。不是有句话说，要给猎物留下逃走的地方吗？」

为了不忘记，反覆一直回忆着走出房间，关上门。

回来确认时间，正好快要三点。换下沾满泥土的衣服，为了不让管家察觉，塞进了角落抽屉里面。

如果仪式失败，这个世界就算毁灭也没关系……。]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大公也被揭露有与不信者勾结的事实的话。

「大公殿下。王位之争是场谁都不能保证未来的危险赌博。卡西欧爵士虽然信任殿下您，但似乎也为了保险起见，没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同一边，所以您不用太在意。」

这将会是一场损失惨重的胜利。

从他忠实的臣民、未来的爱人艾洛迪带来的讯息，相当令人震惊。

进来的门附近的地上好像画着什么东西。当我把手靠近地板时，戒指振动了起来。

第三，他试图利用的不信者势力可能会成为问题。

艾洛迪惶恐地垂下视线。

除了大公之外，还有谁能给她这种力量？

如果被人知道他们用了不信者的力量介入王位之争，所有人都会失去名分。

大公夫人失去了大公的信任，爱上了艾洛迪，所以如果她将来生下王子，世界上所有的权力都将属于艾洛迪。

「呿……。连我的许可都等不及，为所欲为的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护着他？」

「我保证。将来我一定会记住妳的辛劳，给妳财富和名誉。」

不应该让他们做贼喊抓贼。从狩猎大会时发生的事情来看，王后那边显然和他们有关系。

[不要自大地想要威胁我。

「我明白。那些人要是继续站在王后陛下那边的话，那天的事情说不定还会一遍又一遍的发生。」

大公这几天心情有些不好。原因有很多。

还有，再怎么说，现在的他也太温顺了……？

『不会传话给大公』表示威胁埃德蒙的势力不站在大公这一边。

一堆乱七八糟的圆形、正方形、三角形和各种我看不懂的字母。看起来像是计算着某种东西的公式。

接下来不管是乘坐升降梯，拉着绳索出去，还是回到我住的房间的过程，很幸运地都没碰到任何人。

从一开始我就不在乎。

「要就这样放弃很难。但也不能公开指控。当初在狩猎大会不也因为他们受了苦吗。要彻底的拔了他们的根的话……。」

这是当权者常见容易犯下的错觉。

「……。」

大公啧啧。

当然，即使再怎样信任那些不信者，都很难『公开』他们做的事情。

「我带了早餐过来给您，小姐。有个仆人捎来了一封信。」

就算现在闹得不愉快，大公也没有立刻去碰大公夫人的意思。但是如果未来大公夫人登上王后之位，还像那个样子的话，那还用说吗。边境侯和大公夫人就会成为大公最大的烦恼。

如果仪式失败，世界毁灭也没关系…… 。好啊，这绝对是埃德蒙·格洛斯特的想法。

光是想想就让我背上一凉。我颤抖着寻找地图。王宫地下室的地图也不难找。尤其是，通往『祭坛』的道路…… 。

大公也隐约知道内情。王宫地下室的祭坛如何，王室一直秘密使用的圣物又如何？以此为借口，引诱埃德蒙加入自己旗下，还拿了艾洛迪当诱饵……。

王后表面上也是失去了阿洛伊西亚公主的受害者。

「大公殿下是未来的国王，做任何事情都要手下留情。而且，虽然我能理解殿下的心情，不过现在是重要时刻，等一切结束之后再问罪也不迟。」

感觉很闷，好像有什么又黑、又涩的东西卡在身体里面吞不下去。

虽然这一觉没睡好，但我还是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天渐渐亮了。叩叩，和往常一样，有人敲门。

「虽然卡西欧爵士说他会杀死王子，但我也警告他，要是他太早动手，王后可能不会认输，反而会转来攻击我，亲自夺取王位。」

『如果仪式失败，世界灭亡也没关系。』 这和艾洛迪说的『如果走错一步，这个世界就会结束』是一致的，但结论却不同，很有趣。

大公宠爱着艾洛迪。渐渐地交出更多权限，提供更多信息。

艾洛迪绝对不会背叛大公。

「妳不嫉妒也没有多余心思吗？尽管大公夫人对妳感到不舒服，都在那边示威了？」

「嗯…… 。卡西欧爵士抓到并确认了有人从阿尔德里切公国非法入境，成了王后的爪牙，所以也不能说我不相信他……。」

不过，但是格拉米斯骑士团归于他麾下之后，既然打算篡夺王位，以后能少一点杂音不是更好吗？

你们的计划，我自有配合的意思，但是我无意当你们和大公殿下之间的传话人。不过，说到『仪式』，你们最好别想骗我。

「所以他们想离间埃德蒙和我的关系？」

艾洛迪还能够瞒着其他人偷偷获取讯息。就怕得罪大公，很多人都直言如果大公夫人也是这样该有多好啊！真是可惜。

想到这里，这混蛋之前还劝我放弃艾洛迪，真的觉得很奇怪。明明是个如果奥菲莉亚不能复活，那这个世界干脆毁灭的家伙？

第二，是大公夫人和边境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忠诚。

「和早餐一起拿过来吧。」

艾洛迪必须是完整的容器，所以没有替代品，但我们要是能够得到伊莲娜侯爵夫人，那实验就不会有任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