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话

不说出来就没人知道。对所有人都一样。侯爵夫人好一段时间都没能提起艾米莉亚的事情。

就算旁边的人提起，只要侯爵夫人保持沉默，别人也不会刻意追问。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处散播传闻而已。

要一个不在场或是已经离开的人解释什么是有困难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当作是这样了吧？那些成了社交界的热门话题。

艾米莉亚牵着卡西欧的手回来了，艾洛迪得到了侯爵家的宠爱。两人对峙的画面真是一幅非常有趣的构图。

甚至有传闻说，埃德蒙·格洛斯特在出道舞会上引发的骚动，其实就是对艾米莉亚的现身不满，在侯爵授意下的行动。

贝蒂伯爵夫人因为侯爵夫人的坚持，暗暗地看着眼色，全都说了。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不是一直都知道只是沉默着吗。

看着那眼神，侯爵夫人无话可说。所有人面对侯爵夫人时都闭口不谈。

因为她脾气太软弱。是个脆弱的人，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就算大家都误会了，有必要对她说吗？除非是个孩子，不然都能猜到。

这是一个联合起来的欺骗。

「……该怎么办？」

侯爵夫人用孩子般的慌张的眼神问着。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我该怎么办……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做了。我…… 」

「……侯爵夫人不是故意的，她应该很清楚。」

「我犯下的错误怎么办？她已经，她已经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了，但是…… 」

雷尔帝斯垂下眼帘。

他想起了过去奥菲莉亚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那是早春的时候，雷尔帝斯还没有离开侯爵家。

艾米莉亚在床脚边昏睡着。奥菲莉亚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有些冷漠又没有那么冷漠。

像干花般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黑发的主人整夜守护在一个生病的病人旁边。

等在里面的埃德蒙发现了我，带着微妙的神情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主人正在书房等您。」

「又见面了。」

那天，疾驶的马车差点撞上无辜的路人。他又遇见了那个想忘掉但是忘不掉的人。

就像指尖上的一根刺。明知触碰到会疼痛，却无意间碰触到了那根刺。

旁边的管家问道。

「别逃避，伸出手吧……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等着。」

『逃啊，逃啊，再逃啊。我知道。这次换我要逃进棺材里了。』

虽然最后一次和埃德蒙格洛斯特见面的时候，扬言后天就会去拜访他，但是确实不可能。所以我又联系说因为有事情，过段时间再过去拜访。

但是，仆人的人数非常少，这点让我很惊讶。几乎没有看到女仆，遇到的大部分都是男性仆人。

「一切谨遵照您的吩咐。」

「妳说过想要解读一本小说，对吧？」

埃德蒙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非常意外，眼睛瞪得有点大。

「不。要看书了，要是把书弄坏就糟糕了。」

『祝你好运，另一位胆小鬼先生。』

＊＊＊

「那一楼呢？」

「是的。我想要那样做。」

「怎么了，凯蒂。妳担心吗？」

在这个世界，记载着重要的法典和专业知识的高级书本非常的昂贵。

平民能买到的小说都是刻意降低纸张材质和印刷品质的低级产品。

「家主目前不在府里。」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好吗？」

『这孩子是个胆小鬼。』

「欢迎您的到来，艾米莉亚小姐。」

当时在书店看到的书也是这样，光是放在那里给人看的情况下，页面都被撕破了。这点旧书和新书没有区别。

再加上我只是个普通人。盲目地在旧书店乱找一通，也不见得就能找到完全符合我想要的内容的书。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得到帮助的领域。

但是唯独对我反应过度。当发现马车停了下来，正要怀疑的时候。

尽管如此，他仍然是游戏中的可攻略角色。想必他和诡计与幕后操控人卡西欧·布拉曼达夫，还有王国第一剑士雷尔帝斯拥有不同的路线。

虽然知道有些古老的家族图书室非常的优秀，即便如此也很难达到这种规模。

「要喝杯茶吗？」

但是无论如何都有要先解决的问题。首先，在和贝丝伯爵小姐一起逛过的那间旧书店，的确发现了《艾米和波利塔》第二册的存在。所以她没有说谎。

只要和埃德蒙格洛斯特纠缠在一起，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我感觉好累。

『我知道有些事情要等我死后才会开始，真是讨厌。』

「我会注意的。」

看来得趁没人的时候去一楼搜刮。隐藏住自己的情绪，厚着脸皮摆出笑脸。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二楼。

『如果你不要逃避，一定会有用的。』

什么啊？难道他以为我会做出在他眼前撕书扔书这种刻薄的举动吗？

「和听说的一样，真的很惊人。这是埃德蒙爵士的私人图书馆吗？」

「……这是因为我真的对他的图书室很感兴趣。」

「如果那个人看起来正常的话，反而是奇怪的事情。」

「埃德蒙爵士过得好吗？」

但是与埃德蒙的轻率相比，他非常完美和能干，感觉好奇怪。

当我跟着管家从他们身边经过，每个人都向客人的方向鞠躬。

我没有拒绝管家的善意。

当初会对带着信来拜访的埃德蒙的管家说敬语，有一半是带了讽刺的意思。

管家本人应该也知道吧。尽管如此，他也丝毫没有出现任何破绽，熟练地应对着，这位管家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要借用他家的图书室的压力真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个人研究资料和容易损坏的稀有材料的地方。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去碰。」

格洛斯特伯爵府是典型的贵族住宅。

直到上次差点气哭着问『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吗？』，虽然埃德蒙格洛斯特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回去了…… .

「好的。」

管家非常郑重地回答说，无论何时造访，他都会尽最大努力满足我的需求，但是我反而觉得很奇怪。

埃德蒙的图书室很有名。

「是的。这边二楼和三楼摆放的藏书都可以随便看。」

雷尔帝斯霍普确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本来一个管家和女仆长分别代表了一家之主和女主人的助手，所以会选择有能力和值得信赖的人。

「要开始看书了吗？」

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后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听说过这个家族的一些传闻，所以想尽量避免遇见埃德蒙的家人。

雷尔帝斯苦笑着。侯爵夫人的眼睛因为动摇而不停颤抖。

王宫里虽然也有图书馆，但是从一个抛弃继承选择了钻研学问的学者角度来看，埃德蒙的图书室应该更具有专业性。

「是的。」

奥菲莉亚用干裂的嘴唇断言。

「欢迎光临，艾米莉亚小姐。」

面对终其一生都想否认的命运，那个病人就像开玩笑一样笑了起来。

「家主在吗？」

我轻轻点头。管家郑重地向我打了招呼。

那是一种很不情愿的奇怪表情。我没有叹气，而是抚摸着凯蒂的头。

「……」

「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在里面吗？」

马车门随着马匹发出嘶嘶声的时候打开了。因为事先都联系好了，之前见过面的管家带着仆人来到了门口迎接。

虽然有一部份损坏了，要不是之前已经从卡西欧布拉曼达夫那里拿到足够多的零用钱，价格还是难以承受。

「很好。」

凯蒂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即便是客套话我也说不出「谢谢你邀请我」或「很荣幸能前来拜访」。

但是我想应该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了。

图书室看上去的模样出乎意料的惊人。我都佩服起来了。与主楼左侧相连的别馆，直接作为图书馆使用。一共三层楼，每一层楼都散发着旧书的味道。

埃德蒙格洛斯特是大家公认的神学和魔法学界的专家。虽然他动不动就突然暴怒，还是无数个坏结局的制造者。

这就是牛被带到屠宰场的感觉吗？我在前往格洛斯特伯爵的马车里叹了口气。

死者的预言就像种子一样发芽并长成了大树。

就像被山火烧过的树容易长出新芽。比起用腐烂的木头，不如拿着新木头盖的房子。就像坟上盛开的那些春天的花朵。

兜兜转转两年后，终于站在了起点上。是时候面对那些被所有人忽视的伤口了。

在服装室、出道舞会偶遇，上次他亲自来道歉的时候，没有一次是安安稳稳的结束。

「但是……我，我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

起初想要去格洛斯特伯爵家的目的，是为了窃取埃德蒙过去曾经调查过『奥菲莉亚』的情报。

虽然现在印刷技术有些发展，但是书本仍然属于奢侈品。

「小姐好像也不喜欢，所以…… 」

凯蒂犹豫了一下。

「那间图书室真有那么了不起吗？不能去其他图书馆吗？」

凯蒂拉着我的袖子。

「那么，与其麻烦地自己去翻找那堆书，不如直接拜托我不是更快吗？」

「没关系，凯蒂。顾名思义，我只是要去一趟那里的图书室。布拉曼达夫家也知道我去格洛斯特伯爵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