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話

＊＊＊

「雷爾帝斯爵士。」

天亮了。與其說有聲響，不如說聽到老鼠尾巴擦過石頭地板一樣的耳語聲，但雷爾帝斯立刻睜開了眼睛。

一名身穿近衛騎士團制服的男子拿着小籃子走了進來，把食物送進了門的空隙。

「工作呢？」

「已經拿到了一份證人名單。」

「辛苦了。」

雷爾帝斯將籃子裏的麪包撕開，取出裏面的一張紙。

王后正在監視首都裏面有影響力的格拉米斯騎士團成員。但是那些『有力人物』透過哪些人獲取和發送訊息，她全然不知。

即使格拉米斯騎士團被解除武裝，他們之前的力量也不會『完全』消失。他們還有自己的情報網。

格拉米斯騎士團本來就是實用主義。沒有任何不必要的自命不凡。如果有必要的話，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和一個以扒手爲生的小男孩也可以是他們的情報網。

就算被關在地牢裏面也沒辦法完全阻隔住，更何況只是被囚禁在王宮還算體面的房間裏面。

紙上寫着一行潦草的字跡。

『知道了。』

即使不註明，也知道是誰寫的。

雷爾帝斯是格拉米斯騎士團的『副團長』。雖然格拉米斯騎士團已被解除武裝，雷爾帝斯·霍普也被關在一個房間裏，但是還有一個人保留着職位，沒有人想要碰他。

騎士團長約翰·休伯特。

他就像雷爾帝斯的老師一樣。忠於王室，不容忍不義之事的騎士。

原來的他，是個暴躁固執的老騎士，就算王室背後做了再多骯髒的事情，如果是國王的命令，那也沒辦法。

從已故先王時期開始到現在，他是集衆人愛戴於一身的大人物。

但是自從他以身體不適爲理由，獨自蟄居了好一段時間，所以王后和大公都沒有留意他。那是他們的失策。

原本『艾洛迪』是女神欽點的祭品。死亡，死亡，死亡，再死亡。這樣最終就能得到真正的『結束』。

[女神很瞭解我的脾氣。]

愚弄善良之人

艾洛迪受到女神或奧菲莉亞的影響，一直被捲入其中。所以之前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然而存在着許多漏洞。艾米莉亞·克萊是留在奧菲莉亞身邊的人，而不是艾洛迪。

[奧菲莉亞……]

雷爾帝斯把水倒在紙上，把字暈開，再把紙撕成小塊。

如果想要得到救贖，就該自己挺身而出。

[之前的人生又髒又下賤，像個乞丐一樣，所以只想早點閉上眼睛消失掉。事到如今，那也不是我的，而是你的份。就算我拋開了我的驕傲，我還是以爲事情不會有改變。]

黑暗中，她看見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彷彿她就是光。那是奧菲莉亞。

哪怕只有一半，也是女神的器皿。女神在思緒中對着她低語。

＊＊＊

無論世界是否毀滅，無論她居住過的宅邸是否消失，她沒有任何興趣。完全如女神所願。

如果這次機會失敗，女神就會奪走一切。不再有束縛，不再有死亡，但這世界也就結束了。

艾米莉亞·克萊來到了這個世界……這一切都是因爲艾洛迪。

當然，最大的理由還是爲了牽制近衛騎士團。

奧菲莉亞·溫德羅斯一直沒有任何留戀。

誰也沒想到，現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雷爾帝斯親自向他求助。那個遇到什麼事情都一直默默忍受的少年長大了，只用一句話，就讓騎士團長爲他抬起沉重的身軀。

[這就是妳像蟲子一樣爬在女神腳趾上得到的機會。]

到達最終結局的艾洛迪迪安塔向女神祈求。

懲戒罪惡之人

他們獻上了無數的祭品，想要舉行能夠直接接觸到『神』的祭祀。

艾洛迪得到的是『負之手』。無論持有什麼，最終什麼東西都不會留下。

她只是一直死了再死，沒有得到任何東西。這回如果也會死，也給她一次機會吧。

知道了這一點，他假裝成一個不得不把一切交給了年輕小夥子雷爾帝斯的退休老人，退居二線。

因此，女神想讓奧菲莉亞溫德羅斯憎恨這個世界。

現在證實了她所有的猜測。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誕生並不是女神想要的。可以說是女神的不幸。

因此，女神對奧菲莉亞本身幾乎束手無策。

不再是玩家的艾洛迪迪安塔睜開了眼睛。

如果就這樣完全失去意識，那機會…… 。

正如艾洛迪迪安塔經歷了數十次、數百次死亡之後，不再相信愛情一樣，女神也相信人類會絕望。

女神打算把艾洛迪的死當成毀滅這個國家乃至這世界的大災難的徵兆。這是一場賭上自己會消失的豪賭。

近衛騎士團一直駐紮在首都，由於和王室的關係密切，因此很容易掌握權力。

奧菲莉亞溫德羅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甚至一開始就沒打算找醫生。

有一句諺語在不信者之間流傳。

所以就那樣死去吧，讓靈魂散落在這個世界。不能擁有自我，以免來妨礙女神的計劃工作。

已經可說是半毀的女神，很難對人間發揮正常的影響力，她咬牙切齒等待着最後的結局。

艾洛迪掙扎着堅持着。從頭到腳，就像被困在一個粘糊糊的黑色沼澤裏。

「老師的回答很明確。」

於是女神決定給艾洛迪一半的機會。一個一無所有的器皿。

『原版』奧菲莉亞·溫德羅斯憎恨這個世界。

不要留戀。讓她無法愛着身邊任何人。她被賦予了這樣的命運。

死亡，結束，怨恨不斷堆積，希望能看到徹底的終結。

艾洛迪請求的是，一次帶來『改變』的可能。這是一次不受命運束縛的機會。

[聽懂了就馬上給我滾。不要讓那張醜臉更醜了。]

做一筆交易。

在漆黑的深淵中，艾洛迪這一次全部的記憶都回來了。

哪怕只有一半，也是女神的器皿。女神希望艾洛迪按照她的意願行事。

高高在上的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心不會被那把鑰匙動搖，艾米莉亞作爲奧菲莉亞死後將取代她的一部分而來到這裏。

她帶來了一個不必服從『命運』的人。

奧菲莉亞·溫德羅斯更不可能對這個世界有任何的留戀和希望。

艾洛迪瞬間感覺到呼吸順暢了一些。原本充滿了黏稠黑色液體的水槽般的空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艾洛迪之所以不斷虛無地死去，就是因爲奧菲莉亞詛咒這世界而死去。

『原版』艾洛迪迪安塔詛咒着命運。

女神『真正』的最後器皿。因此，女神即使再不願意，奧菲莉亞溫德羅斯仍然擁有太多的力量。

嘲笑軟弱之人

神本性殘忍

就算是女神的半個器皿，也是器皿。隨着死亡、悲嘆、慘叫的次數越多，女神的垂死掙扎的力量也越來越大。

她也是器皿啊。給她一個機會逃出這個巨大的銀籠。

是的，女神確實給了艾洛迪機會。

在如此惡劣的前提下，被自卑感折磨的艾米莉亞克萊不可能和傲慢的奧菲莉亞溫德羅斯成爲朋友。

是時候準備反擊了。

即使是不平等的交易，交易就是交易。女神給的機會，絕對是一個機會。艾洛迪·迪安塔以自己的死爲賭注做了祈求。

不信者們付出了無數的犧牲，以爲能換得女神的拯救，但事實卻剛好相反。

他們不屬於格拉米斯團正式的兵力。數量並不多，而更接近是退役騎士的消遣。

這就是爲什麼不信者們試圖將自己從他們認爲的『世界末日』中拯救出來。

應該給她一個改變世界、改變命運的機會。

全部，全部放棄吧。說全殺了吧，還不夠努力嗎？現在可以放下了。

因爲她是和女神太過於相似的器皿，所以註定不會長壽。

奧菲莉亞哼了一聲。就像被奧菲莉亞潔白的光腳淨化了一樣，濃稠的黑水開始變成了白色。

已經過去了多少時間？還能堅持多久？不能放棄。

對國家來說，目前像樣的騎士團只有兩個。除去邊境侯爵的軍隊和常備軍力，格拉米斯騎士團一旦出現問題，就會出現很大的武力空窗。

在他人的影子底下，抓住曾經屬於他人的東西，因爲他人死去的命運。要是放棄她抓着的半把鑰匙，那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女神的名字已經被遺忘，力量也被削弱，她只剩下一次的力量，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

[確實，很會保護自己的飯碗。]

到此爲止，是她睜開眼之前發生的事情。

奧菲莉亞的腳踝被染成了黑色。一向白皙高傲的少女哼了一聲。

他正在自己的莊園裏和格拉米斯騎士團的退役騎士一起訓練預備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