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话

卡西欧带来的女孩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与王子的年龄相仿。出奇的冷静，笑容灿烂，无论看到王子什么模样都不会感到惊讶，而是去附合他。

正因为如此，王子比预期的还要喜欢这个『玩伴』。每当这种时候，洁西都会这样想。

怎能用一张人的脸做出那种事情？

当然，祭坛、垂死的人还有其他狠毒的事情，洁西也早就注意到了。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能够毫无罪恶感地拷问折磨别人，听着他们的尖叫声笑着。

「好好『处理掉』，对王后陛下也会有帮助。」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瞒着我到现在。」

「那我们要这样做吗？」

「走啊！我才不是优柔寡断的国王。那东西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听说王后陛下的侍女们都知道。」

「那边那个，妳！」

麻烦大了。洁西低着头回答。

「是的。」

「带我到那里。」

「……。」

王子说的那个地方，显然就是藏伊莲娜侯爵夫人的地方。王后不可能让王子看到那种情景。

但是，她也没有理由当下拒绝王子的命令。

那个怂恿王子的女孩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卡西欧·布拉曼达夫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很抱歉……。」

「回答我的时候除了嘴之外，其他都不需要吧？要不要砍掉一些地方？」

「我之前一直在社交圈里徘徊，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恋人，所以非常不擅长求爱。」

「你不会说你很失望吧，卡西欧爵士？」

「我很喜欢。」

＊＊＊

是啊，反正这些都将成为未来给奥菲莉亚的贡品，无论从哪里得到什么东西，我都没有理由拒绝。好像接受了这样的理由。

我刻意平静地说道，拍了拍埃德蒙的肩膀。埃德蒙不知道怎么解读的，瞬间开朗起来，挺起了肩膀。

该死，就算生前的奥菲莉亚也没这么无理取闹吧。

这时候，他的指尖轻轻地从我还戴着的玫瑰戒指边缘掠过。

难道埃德蒙·格洛斯特是真心相信布拉曼达夫的宅邸比不上……格洛斯特伯爵家的地下室？

「……」

不，我想告诉你们，你们俩都太不合常理了。

「艾米莉亚小姐真是太善良了。」

我没办法立刻抓住，也没办法拒绝，看着那只在空中的手，听到一声淡淡的笑声，男人先抓住了我的手。

「这里是私有地，布拉曼达夫爵士。」

埃德蒙发出无语的嘲笑声。在我听来也是屁话。

卡西欧耸耸肩。

「我的礼物还不够……。」

我摇摇头。疯狂的人就要用疯狂的逻辑。

「我只是担心艾米莉亚小姐。」

感觉怪怪的，他好像不是出于单纯的理由提及一些适合童话公主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这里不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宅邸吗？我知道，埃德蒙爵士不管钱啊、名气啊，都不用羡慕别人，但是在无知的世人眼里……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借口才弄到了这样一栋宅邸吧？」

「我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帅气的骑士，但我对这位小姐一直怀着强烈的情感，所以请原谅我。」

卡西欧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本以为就像之前一样充满废话的笑话，但是笑容很诡异。

我想他之前没有在我面前露面，也是同样的原因。

「我会带路。」

肩膀…… 。是有感觉到一点压力，但也没有那么疼。恐怕连手印都没有留下。

「……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想跟我开玩笑吗？」

埃德蒙·格洛斯特看着我，那眼神就像一只被背叛的宠物。

「我以艾米莉亚小姐的名义买了一间小宅邸。」

但看到他笑得一脸欢喜，仿佛回到出道舞会那几天…… 。

「王后陛下担心你与温德罗斯侯爵家的私人恩怨会扭曲调查结果。」

非要说的话，就像自己好不容易把玩具捡回来了，但是主人却对别人家的狗咬来的石头，说着真漂亮，还拍拍那只狗的头。

感觉好奇怪。男人的金发随风飘扬。

埃德蒙冷冷地说道，就像嘴里有冰块一样。

比那栋宅邸『小一点』是多小？那宅邸的规模明明就不小啊？

我惊慌地反问。

「我的礼物现在马上就可以入住。仆人们也都准备好了。」

「虽然调查本身全权委托给专家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但是她的立场不会无条件挪用给个人使用。」

埃德蒙正想反驳，看看夹在中间的我的眼色，忍下来了。

就算是个私生子，但埃德蒙·格洛斯特是王室的血脉，而雷尔帝斯是骑士…… 。

「蛤……？」

卡西欧对我这句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日护送骑士，终身护送骑士。作为发誓要守护小姐的骑士，当然要关心小姐的安危。」

「我们家族不是就擅长用钱来处理是非吗？能拿来夸耀的就是钱了。」

「客房足够宽敞，无论什么样的客人随时都能迎接。虽然比艾米莉亚小姐居住的布拉曼达夫名下的宅邸小一点。」

因为我不想再成为他的棋子了。因为我决定跟着温德罗斯侯爵陷入危险之中。

「……作为客人，我不敢评论曾经暂住过的地方。」

「卡西欧爵士的礼物我记住了，明天再看吧。」

「我想把焦灼的内心剖给妳看。」

卡西欧又靠近了一步。看到埃德蒙还抓着我的肩膀，卡西欧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推开。

「什么鬼话……。」

如果事情注定要发生，不如让事情还在掌控范围下发生。

原本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的埃德蒙·格洛斯特，眼神中悄悄燃起了希望。

也是，从他突然闯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大概就看出前后状况了。那么，他也知道要『复活』奥菲莉亚吗？

「就凭你这布拉曼达夫家的人说这样的话……。」

「艾米莉亚小姐，请和他说清楚。」

埃德蒙的瞳孔在我的言语攻击下不停颤抖。

一只戴着干净的白手套的手，上面没有一粒灰尘。

「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次亮相的伙伴有这么久远的意义。」

「……把之前的事情告诉王后陛下，像告密一样，现在想要做什么……？」

「哎唷，哎唷。就算埃德蒙爵士的剑术天赋比起我和雷尔帝斯爵士来说比较欠缺，也不能因为不善调节力量而在淑女的肩膀留下手印。」

听到埃德蒙发出无言的声音。

我看了卡西欧一眼。他看见坐立难安的埃德蒙恨不能像只小狗在地上打滚，展示自己的肚皮，眼底没有丝毫惊讶的痕迹。

「……卡西欧爵士别来无恙。」

「……但是它被抢了，被毁了，现在才刚修复好，也还没做好马上搬进去住的准备吧？把原来自己拥有的东西当作礼物送给自己有什么意义吗？不，你一开始就是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到称赞吧？即使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公事公办啰。王后陛下要我来帮忙埃德蒙爵士。」

「后院也很干净。妳随便用都可以。如果没有艾米莉亚小姐的允许，我也不会进去。之前帮艾米莉亚小姐买的东西也已经全部搬进去了。在遥远的异乡生活很累吧？」

埃德蒙咬牙切齿向我投来热烈的目光。

然而……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

「没错。虽然盖好一段时间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我买下了那间空房。艾米莉亚小姐是第一位主人」

「艾米莉亚大人！」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就像昨天才刚打过招呼一样，脸上非常地平静。灰色的眼睛看着我，摆出灿烂的笑容。

「嗯，是这样吗？王后陛下的看法有点不同。」

「你帮我？」

「艾、艾米莉亚小姐……。」

我不由自主喊出声。

「那栋宅邸是新的吗？」

就在我发愣一阵子的时候，一只手向我伸了过来。像是在要求我抓住它。

嘎吱，埃德蒙发出了刺耳的咬牙声。

埃德蒙的脸皱得像一张纸。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关心我的反应，然后用愤怒的语气说道，感觉没控制好就会吼出来一样。

是我想的那样吗？那个『遥远的异乡生活』听起来不像离开咖啡屋的生活，更像是离开布拉曼达夫家之后的生活……。

卡西欧耸耸肩。

那句话还是吞了下去。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求爱啊。我只是给小姐多一个选择而已。哎呀……我相信埃德蒙·格洛斯特爵不是那种会监视客人私人财产和一举一动的老房东吧。」

「艾米莉亚小姐现在住在格洛斯特家。」

「你对艾洛迪小姐的求爱够热烈了。」

卡西欧耸了耸肩，语气就像是在嘲笑小孩子。埃德蒙的脸涨红了。

「啊，当然了，艾米莉亚小姐。因为我太焦急，所以误会了。」

「那个，卡西欧爵士，你现在突然在说什么……。」

「当然还不够。格洛斯特伯爵家里面没有那个最重要的东西。你也知道为什么吧？」

埃德蒙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说我不讨厌他，我喜欢雷尔帝斯。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洁西一边给王子带路，一边偷偷给其他侍从使眼色，让他去通知王后。

「……有什么事情。」

「谢谢你的诚意。」

「这里是充满奥菲莉亚小姐和艾米莉亚小姐回忆的地方……。」

卡西欧看着我，附和着。

「告诉他，妳在我的宅邸过得比哪里都满意。那里……跟布拉曼达夫家不一样，他们唯一的尊严就是跟马的饲料没两样的金钱而已。」

「……什么？」

我也有同感。因为已时隔一段时间再见面，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感觉很复杂。

埃德蒙的声音很尖锐。卡西欧笑着说。

「是啊。要怎么办？」

「但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毫无预兆就突然送来礼物。」

「不会。礼物都已经送出去了，我怎么会对艾米莉亚小姐失望呢？」

安全的住宿。直到不久前，都还是我最迫切想要的东西。现在为了躲开埃德蒙的监视，还没能和同伴好好的联络过。

虽然现在有机会离开格洛斯特伯爵家，去看看温德罗斯侯爵家或是卡西欧的『礼物』……。

难道他知道什么吗？我不知道。

「我也没有忘记擅长帮艾米莉亚小姐挑衣服的那个女仆。」

「……」

一想到凯蒂，心瞬间一凉。现在我知道了。卡西欧是故意安排可以出卖我的情报的女仆在那个位置上。

为了什么原因？你想知道什么？明明就没有另一个为我挑衣服的女仆。

「艾米莉亚小姐最喜欢的书我也没有忘记，都放在简易书库那里了。」

你是在说贝丝吗？埃德蒙对我短暂停顿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说到书籍，我府邸里的书籍数量更是多得惊人。」

「是吗？」

「是的。我有必要更详细地说明一下我和艾米莉亚小姐之间的『秘密』。」

说到秘密，不就只有奥菲莉亚复活这件事吗……？

如果是平常的埃德蒙，再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在卡西欧面前炫耀这么重要的讯息。

但是他现在一副焦急地想要炫耀『我和艾米莉亚小姐的关系是你无法超越的亲密』，这样子真是……。

就算你这么说，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哪里会轻易地说出羡慕的话呢？他可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当我尴尬地笑了笑，埃德蒙眼角露出了微妙的微笑。就在那个时候。

「艾米莉亚小姐，妳什么时候和埃德蒙爵士变得那么亲密了？」

卡西欧公开表达了他的不满。……他好像不是这么直率的男人吧。

……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他身边？

「我的说话习惯很容易被别人误会，所以我觉得艾米莉亚小姐对我也有误会。」

「艾米莉亚小姐一直都是这样。」

「不予退款或换货。布拉曼达夫家族绝不做亏本生意。」

卡西欧笑开了。

「住在我那里的时候，没说过这样的话吧？」

「……。」

「没错……。埃德蒙爵士正在进行一些有趣的研究……。」

「你要我做什么？」

「……卡西欧爵士？」

到这边，我也好像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卡西欧正在配合著我演戏。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不是一个反应如此直接的人吗吧？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吃了什么药吗？我勉强微笑着，以免混乱的内心被人发现。

旁边传来觉得太过荒诞的制止声。是埃德蒙。

「太过分了。我对艾米莉亚小姐一向都是真心的。」

「而且，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还要偷偷地交换眼神？」

「所以在一起很开心。」

「我什么都不想要。」

就在我满脸疑惑的时候，埃德蒙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肩膀。

「没道理啊。研究？」

每当我把卡西欧推开一次，埃德蒙的脸色就会变得更好。甚至到了发光的程度。

这样埃德蒙的优越感就不会被打破，对我也会有帮助。

我看到埃德蒙·格洛斯特对我的话轻声笑了起来。卡西欧用神秘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微笑。

这一次，卡西欧突然单膝跪在嘴唇紧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我面前。

那笑容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我眨了眨眼睛。

「就当是收下宅邸的额外奖励。」

「我好像没说过我要拿。」

话说完，卡西欧就用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埃德蒙。

意思是，死到临头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尽管我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我还是看他不顺眼。

「什么都不要。」

「嗯。」

「显然……卡西欧爵士的心是用豆腐渣做的……。」

卡西欧发出了哭声。

「那我真心地问你，你是不是吃了过季的扇贝？还是放太久的酒？吃了醋之后舌头打结了吗？因为清洗方式不当领结太紧勒到脖子了吗？」

「我也觉得还不错。至少舌头绝对不会生锈。」

他用充满了真诚的表情看着我，卡西欧用一只眼睛对我眨了一下，微笑着。真的，那笑容完全可以用『狐狸精』来形容。

「把我就像孩子玩的皮球一样狠狠地踢开了。如果我的心是一扇窗户，现在早就因为千疮百孔而被丢弃。」

「没错。妳表达得很清楚。就在妳离开我的宅邸之前。」

「因为艾米莉亚小姐对我的研究很感兴趣。」

「这不关卡西欧爵士的事。」

但为什么？现在这时候？连他特有的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都放弃了？当然不是完全消失。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能会说得更舒服，但埃德蒙就在旁边。

「只要艾米莉亚小姐一个眼神、一句话我就会无助地崩溃，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在斗嘴上，我相信我就算到死也斗不赢他。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我之前不是已经好好地表达过我的意思了吗？」

「……。」

「我把自己交给了艾米莉亚小姐。」

「……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卡西欧爵士关于我的一切？」

「……卡西欧爵士也是。」

每当我踢一下卡西欧，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就会有所缓和，但即便是现在，他看向我和卡西欧的眼神也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