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麦金蒂伯爵夫人是一位优秀老师和严格的教育家。

从服装室回来的那天，可能是因为听说了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借着要消除疲劳的名义，要找我过去聊聊天。

第二天，卡西欧像玩洋娃娃换装游戏一样带着我到处逛服装室，把各种衣服、鞋子和帽子全扫了一遍。

因此终于在晚宴后的第四天，才又正式见到了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邀请我的客厅既宽敞而舒适。

满是橡木家具、几幅静物画，就算看不懂的人也能感觉到花瓶中的花艺的优雅。

这个空间装潢能感受到伯爵夫人的品味。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夫人对面。

女仆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我面前。干净的盘子上有几块摆放整齐的饼干。

伯爵夫人穿着一件优雅的紫色连身裙。这是一般用于正装的厚重布料制成的。

用玛瑙钮扣和编织的蕾丝花边做装饰。

麦金蒂伯爵夫人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好了。虽然不知道我们家族跟别人有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钱是有的，能毫无负担的买茶真好。先品茶稍后再进入正题。」

「谢谢… 」

「你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因为我见识短，所以不清楚。」

「会知道才奇怪。这是只有在吉洛特王国秋天到入冬前，短短这段时间内才有生产出货的茶。这是一种前酸后苦的茶，没有多少人喜欢喝。」

「……」

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伯爵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即使听过了她的说明后还毫无畏惧地喝茶的我。

最重要的是，如果玩家在那之后以任何方式出现……

「因为我还在侯爵家的时候，无意中常常见面。」

「非要说的话，如果是作为我那没出息的侄子的未婚妻也就算了，不然就会有狼群闻到味道过来纠缠。」

虽然伯爵夫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我察觉到夫人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

「从在社交界广为流传的『那位』小姐最好的朋友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感触很深。」

虽然我在那里生活过，一起度过了最宝贵的时间，但是终究无法成为我的家。

「……」

伯爵夫人微微一笑。

「我没有信心像伯爵夫人那样成为家族的优秀女主人，也没有信心把孩子培养得优秀。我没有优秀的父母会来帮助我，握住我的手并支持我。」

「……」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接受布拉曼达夫家的帮助出道会是个问题吗？」

伯爵夫人在她那份茶里放了半块方糖，用银匙慢慢搅拌。

「为了家族名声吗？」

「我知道护送骑士这个位置对于出道舞会有多么重要。」

我说的……是啊，是事实啊。

「好吧，如果艾米莉亚小姐就这样牵着我侄子的手出道，你觉得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就算那个原本自私的孩子从不肯跟任何人分享手中的东西，最后因为我而改变了，我也不认为等到她死后接替她的东西是一种幸运。

看到我淡淡的笑容，伯爵夫人睁开了细长的眼睛。

那个男人从未真心爱上任何人，只执着于奥菲莉亚，连后来登场的玩家也只是他的玩具，从未真正爱过她？

「不过，夫人如果觉得他担任那个位置会后悔或是浪费，请想想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先生的手腕。」

「茶的味道如何？」

硬要夫人接受我绝对是办的到的。甚至不必向他表白。只需要瞄准脆弱侯爵夫人倒下的那一刻就行了。

更何况，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跟在奥菲莉亚身边获得的渔翁之利。

伯爵夫人慢慢地放下茶杯。像鹰眼一样的锐利眼睛闪闪发亮。

「我认为如果是一个对于懂的享受复杂味道的人来说，将是值得的。」

我苦笑着。如果我说因为这是游戏设定，谁会相信我？

我无法忍受那种明明之前都是属于我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不是世间无限的推测和传闻吗？」

「您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族，也不是随便哪里的家族可以比的啊？」

一想到凯蒂在门后坐立不安，我就笑了。

这绝对是一款奇怪的茶。刚刚说这叫什么名字？

「那你感觉如何？」

我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凉掉了，比起酸味，苦味更浓了一些。

「现在在社交界，女人最有效率往上爬的方法，就是抓住优秀的男人结婚吧？」

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温柔的人，即使在那种情况也不会抛弃我，应该会尽他的义务照顾我吧

奥菲莉亚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爱我的人。我认为在侯爵家里属于我的只有她的爱了。

但我拒绝了、逃跑了，我不想因为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而堕落悲惨，也不想被拒绝。

虽然不记得有多少年……

我只是笑了笑。

「我比谁都清楚，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先生的眼光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高，因为我是『那位』小姐最要好的朋友。」

「如果是的话，我当初就会抓住机会留在侯爵家并且要求改姓。」

「……」

伯爵夫人沉默了。可能因为我嘴里说出她刚刚故意不说出来的话。

「回答得真快。」

我是一个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懂的傻瓜，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应该要好好抓住，就算因此陷入对死者的执念，也不该抛弃那份幸运。

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

现在更是如此，卡西欧布拉曼达夫的善意显然是因为她的信。

反正当时没有人想到之后会出现像艾洛迪这样的存在。

「艾米莉亚小姐说得好像比谁都了解我的丑侄子一样。」

我承受不了。我不想被人怜悯。可以说这是一无所有的人的自尊心。

「要说是因为经常见面的话，每次舞会都会追出来缠着他的西特琳小姐，应该会是最了解他的人吧。」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调整呼吸。

是的，在正式晚餐那时候也说过这样的笑话，但是在卡西欧布拉曼达夫不在的时候又随意的提了出来。

伯爵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刺进人的要害，但我只是笑了笑。

「但是，今天在社交界拿出这样的一杯茶，你会得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一个是真正的茶道大师，知道一种普通人连名字都会不知道的珍贵茶叶的真正价值，并且享受它。另一种人则是固执己见的说着这是不好喝又没有价值的茶给予愚昧的嘲笑」

「就算家境不好，但眼力好，手艺巧，再加上漂亮的外貌，得到大家的好感，也能成为社交界的一员。」 自古以来，爵位和权势就不是对等的，一个饥饿的公爵和一个凌驾在国王之上的伯爵是可以共存的。」

至少足够勉强得到养女的位置，向雷尔帝斯表白自己的爱意，抢走他身边的位置。

茶杯里的茶水，因为手的晃动而微微溢出。

「我没有足够的知识来品评茶的味道。」

就让奥菲莉亚在世上最珍惜的我留在侯爵家，填补奥菲莉亚的空缺，奥菲莉亚也会这样希望的，很大机会能奏效。

「我很了解我的地位。」

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和麦金蒂伯爵夫人果然是亲戚。

我讨厌那样。

但终究还是如此。

我不能忽略这个事实，玩家在游戏中唯一能得到平安的路线，就是在雷尔帝斯身边，在侯爵家的保护下。

即使是这样的灰姑娘，当钟声响起，一切都只能化为泡影消失。

「再基本的爱也是要看条件的。」

就连是童话里的灰姑娘也是晚上就能坐着马车到达皇宫，有权势的伯爵家族嫡女。

也许有人会说我傻。

从奥菲莉亚死去，到玩家出现，明明有段空档。

我的脸倒映在淡褐色的茶水里。

我淡淡地微笑。

「你愿意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吗？可能会轻松一些。」

「小姐的来历不明。」

「……」

「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聪明。这是他的选择。如果他没有确定能获得投入资本以上的利益，他就不会这样做。」

是的。雷尔帝斯霍普、雷尔帝斯温德罗斯是个友善的人。

「对我来说承受不起。」

「如果是为了家族名声的话，会想嫁给布拉曼达夫爵士吗？」

但是，仅此而已。

我暂时保持沉默。

「说的没错。」

「真是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