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话

那股微弱的力量，只要我甩开或是推开就能让她放手。正因为如此，我没办法就这样推开她。

「我……我要的不多。也不会一直烦妳。艾米莉亚，孩子啊，好不好？亲爱的，妳如果不想见我，我也不会赖在妳旁边……所以…」

侯爵夫人勉强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拜、拜托，接受治疗之后再离开吧。好不好？血，血，这是怎么了……。拜托，伤口变严重就不好了…… 」

「……」

我慢慢地抬起头。

与侯爵夫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对视。四目相对的时候，侯爵夫人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我不能花太多时间。」

话刚结束，侯爵夫人急忙向旁边的管家比个手势。

「去，快去请医生过来！或是叫多萝西！」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不用费心了…… 」

看见侯爵夫人一脸绝望的样子，仿佛她就站在悬崖边，我又把喉咙里的话吞了下去。

「……接受完治疗之后我马上就要离开。请帮我安排一辆马车吧。」

「会的会的。」

侯爵夫人马上点点头，好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在很多方面都跟我想像的剧情发展不一样了。

我立刻被带到了一个空房间。

有位医生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和奥菲莉亚还在世的时候，是不同的医生。

对受伤处进行清洁、消毒、涂药、包扎。刚才因为情况混乱所以没注意，但是擦伤和割伤比我想像的要多。

还有很多地方都起了水泡。好吧，在这么多人失去生命的情况下，这种程度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在接受治疗前还不觉得痛，但是治疗结束之后，四肢跟伤口都开始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跟酸痛。

我屏住了呼吸。

就像在撒娇。应该看看她，而不是奥菲莉亚，这样的撒娇。

「我、艾洛迪小姐，都不是奥菲莉亚。即使受到这种程度的伤，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是。」

「请进。」

「……」

我留下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零碎的记忆。

时隔许久才再次见到多萝西，虽然跟以前相似，但也有些不同。

墙上的涂鸦是我和奥菲莉亚在成长过程中互相纪录了对方的身高。

我不应该意识到我放下的一切都在这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 」。

侯爵夫人用着恳切的眼神看着我。

「……侯爵夫人。」

不用说，就是炖菜汤。每次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吃的。

心情很奇怪。明明刚刚已经处理过了伤口，现在就像帮伤口涂药的时候一样全身刺痛。

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社交季可能很难装作没事一样继续下去了，都待在宅邸里面休息的话，伤口很快就会复原了。

始终面无表情的我，只有眼角红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从内心最深处涌出的咸水像雨一样不停倾泻而下。

如果我埋怨几句后把她推开，感觉她好像会追着我哭诉。

「不要让自己受伤。」

别人家尊贵的小姐一口汤都喝不下去，我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吃的这么香。

「……」

之前总是穿着蕾丝装饰的围裙，现在改成朴实平淡的样式，行动举止间显出端庄的模样。

「……不用担心。」

是的。展现出了成熟女仆的气质。

我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应该希望在不是我的容身之处的地方还有人记得我。

我要是真的没有任何期待，就不会受伤了。

我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却被堵住了一样。

「……我走了。」

这是我以前使用过的那个房间。房间里面没有一丝灰尘的味道。维持着我离开之前的老样子。

「艾洛迪的状况比我更危险。公主殿下也是。我啊，没打算在温德罗斯侯爵这么忙的时候还来纠缠。」

妳会埋怨我吗？会生气吗？为什么会没有一句消息呢？这是什么样子，要说什么呢？

啊，难道是像雷尔帝斯那样，工具也好，不管怎么看待她都没关系。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真的太大了。

「艾……艾米莉亚…… 」

「谢谢您的治疗。」

「想念我吗？」

「……！」

她也许是听到了艾洛迪和公主的事情，刚刚有暂时离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她就站在门后竖起耳朵偷听，那样子完全不像一个高贵的贵族……。

虽然应该向侯爵说明情况，道别之后再离开，但是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在催促着我。我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

「今天比较特别而已……本来也不容易受伤。」

以前可爱的麻花辫现在盘在脑后，最后用一条绿色丝带绑了起来。

「……」

我很快地站起来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记得这个房间。

「绷带在三四天后可以拆掉，但是一周内都要小心照顾，也不能碰到水。」

门打开了。看见侯爵夫人的样子充满了惊恐。

「我…… 」

「……」

在和她打完一架之后的一天，我听见仆人在闲聊我的事情，是个从穷地方买来这里的米虫。

我不应该想念妳

奥菲莉亚不常吃。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当然也不太吃东西。

我的童年、我的过去、我留下的遗憾，都锁在门后沉睡着。

「对不起，用这副模样回来了。」

我只是眨了眨眼睛。多萝西只说了一句话，把我留在身后，自己领在前面。

「是的。」

从那天起，我和奥菲莉亚吵完架之后，就不再好好吃饭了。

空水杯映出我的模样。表情很奇怪。

侯爵夫人咬着嘴唇。

「……」

我用汤匙搅了碗里面几下。想了一下，舀了一汤匙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为什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妳一副绝望的样子，仿佛世界都在崩塌？

「……」

听到这些话，也没办法好好消化了。

虽然很痛，但还没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我反而更烦恼侯爵夫人一直在门后偷听医生的话的样子。

「现在是夏天，有点热。」

「……多萝西。」

多萝西走到走廊尽头，从围裙深处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我很伤心。」

我不自觉地像被吹笛人吸引的孩子一样，乖乖地跟着她走。

一股咸味就像潮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一眨眼，有着体温的咸水落在了汤匙上。

空荡荡的胃颤抖着。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饿了。

「小姐。」

对于医生的嘱咐，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

衣柜里装满了孩子坚持不穿的衣服。

骨头没有骨折，虽然大热天的还要缠绷带是有点烦人，不过已经够好的了。反正回去另一个宅邸的时候，也会受到同样的对待。

但当我们都长大后，可能觉得这是我唯一可以喝得没有负担的汤，所以只要觉得我饿了，就会端给我这道汤。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出道舞会那时候吗？那时候因为艾洛迪的事情很生气，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

就在那时。有人默默地把一个银托盘递到我面前。是多萝西。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我也是…… 」

我默默地看着多萝西。当初我没有留下任何告别的话，只给了她一条丝带，就在当天晚上坐马车离开了。

为什么现在会开始担心起我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雷尔帝斯的话？唯一相似的就是担心我会不会受伤。

『不要在没有我的地方受伤。』

我觉得很奇怪。好像很多事情都没有照着预想的那样发展。

多萝西看着我静静地坐在床上，把银托盘放在我的腿上。

尽管身体不好，但是一直都维持着优雅姿态的侯爵夫人，现在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一阵刺痛。

多萝西回答道。我闭上了眼睛。

侯爵可能故意支开了仆人，我穿过了空荡荡的走廊，下了楼。

这个人是谁啊。侯爵夫人就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看着我。

「我…… 」。

「该庆幸的是伤口没有严重到需要缝合……不过接下来要注意，处理不好是会留下疤痕的。」

当年奥菲莉亚和我吵吵闹闹，结果弄坏了一个扶手的椅子。

奥菲莉亚死了，艾洛迪小姐也陪在她身边。现在真的不需要『艾米莉亚』了啊。现在是怎么回事？

「去吧，尽可能不要生病、不要受伤。好吗？」

事情发生还不到两个月，体感上好像已经过了两年多一样。

多萝西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我慢慢地，一汤匙一汤匙，把整碗汤都倒进肚子里。

「关于今天的事情，其实雷尔帝斯爵士应该能解释得比我更清楚。请您保密。以后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了…… 」

「对不起，我没有说再见就走了。」

多萝西那时候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所以不太了解情况。

柔嫩的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了血。

不行，不行。对于侯爵夫人来说，我是远远不够的……我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就算妳讨厌我也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不管多讨厌我，是的，我了解…… 」

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每当想起那个孩子的坟墓，我就想闭上眼睛。那些我没得到的遗憾，那些我想念的人。全部，全部，全部。

「我想念妳。」

那些我开始意识到的感情，都像蚂蚁一样开始吞噬我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