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魔法書之夜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2萬 字
1
「……找到了麼?」
「完全找不到……」
武巳和稜子在昏暗的走廊上一碰面,首先不是打招呼,而是這樣的交談。兩人尋找的不是別的,正是亞紀的身影。空目和俊也現在應該也正在校內的某處尋找她。大夥爲了尋找消失的亞紀,在整個學院裏東奔西跑。他們找了將近一個小時,但就是不見亞紀的蹤影。
「她上哪兒去了呢?」
武巳呢喃起來,稜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頭。
武巳想安慰她也找不到合適的話。
*
————落雷之後,亞紀的身影就消失了。
學校對學生下達通知,所有課程停止,沒有事的人離校。
遭受雷擊的地方是磚牆外壁的一號樓旁邊的一顆櫻花樹。那的確是一棵大樹,然而附近還有更高的校舍和避雷針,不知道閃電爲什麼會擊中那棵樹。
而結果,距離最近的1101教室變得一片狼藉。
以武巳爲首的一行人都在同一間教室裏遭遇了那場事故。
大夥跟大多數普通學生一樣,只受了輕傷,不過救護車和警察湧了過來,一號樓被封閉,整個學校籠罩在動盪的氣氛之中。
具體情況不明,不過有傳聞說當時在教室中教課的柳川失蹤了。事故發生後,校內廣播多次叫過柳川,但柳川都沒有現身,播報持續了近十分鐘。現在救護車已經走光,一輛不剩,可廣播裏還在繼續播放着尋人啓事。
亞紀也仍舊沒有找到。
「————木戶野逃掉了,幫我把她找出來」
事故發生後,空目立刻說出了這樣的話。
「剛纔的雷擊跟木戶野有關。具體情況之後再說,不盡快找到她保護起來的話,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在滿是雨水和碎玻璃,一片狼藉的教室裏,空目少有地流露出焦躁之色。
當時空目站在電燈熄滅的昏暗教室中,菖蒲也站在他身旁。
武巳十分喫驚,他至少從未在在校舍裏看到過菖蒲。菖蒲通常絕對不會進入有人的校舍,特別是教室。
「亞紀爲什麼要撇開我們?」
空目靜靜地將稜子的話接了過去。
「你沒問過吧」
空目抬起一隻手製止菖蒲,四下張望了一番。俊也和稜子也正一邊撣掉碎玻璃,一邊過來。
然後冷靜地說道。
「……」
「嗯,我沒事。走吧,武巳君」
「日下部,你好像有些太看輕自己了……也就是說,木戶野希望至少不讓你被捲入危險之中,你在她心中就是如此重要。或許你需要一定的自覺呢。木戶野總是在保護你,容忍你。你沒發覺麼?」
「這種感情總是單方面的,所以悲劇才無法根絕,喜劇也不會消失。人類真是不合理的生物呢」
「那種事,我不知道」
反過來說,這裏要是找不到的話,情況就會變得很麻煩。
空目只把臉連轉過去。
「……會不會有事吧」
「喂……你沒事吧?」
一聽到空目這番話,稜子立刻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她又像在哭,又像在憤怒,各種各樣的感情強烈地交融在一起。不久,她就像將堵在心中的東西宣泄出來一般,大聲叫喊
「……不過真要那樣,就到時候再說吧」
「我、我竟然————!」
「你們先去找活動樓那邊」
武巳跟在後面,儘管明顯地感到了不自然,但還是不知道對她怎麼開口。
「……沒時間了」
說完,空目踩着碎玻璃走了出去,感覺他不會再多說什麼了。菖蒲連忙跟在了後面。俊也也轉過身去,儘管拄着柺杖,動作卻非常輕盈。
「話說……木戶野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武巳將這樣的擔憂說了出來。可是——
「……問吧」
「但世事就是如此」
「哎……你說的也對」
稜子的口吻出人意料的平淡,透露出的感情相當陰暗。那樣子不像是勇敢,反倒像感覺在不安與混亂之下徹底麻痹的狀態。武巳倒十分冷靜,不過這也可能只是因爲武巳比較遲鈍。
她對亞紀,對自己,對許許多多的事情感到憤怒,感到悲傷……即便如此,她還是一次次地忍耐下去,但說着說着,感情還是噴發出來了。
武巳覺得必須說些什麼,只說出了這些,可惜再說不下去了。面對說到一半沉默起來的武巳,稜子露出詫異的表情。
要說這是故作堅強,感覺又顯得太悲愴了。
聽到稜子的語調降低後突然變得細微起來,武巳也只好點頭同意。不過,教室裏情況那麼慘,如果是詛咒害的,武巳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想逃離大夥的心情。
「魔王大人……難道你……察覺到了麼?」
「別笑話我啊」
然後兩人開始分頭對活動樓進行搜索。
稜子一邊輕輕地笑,一邊說道。
武巳慌了。
人漸漸在教室裏聚集起來,開始收拾這片慘狀。武巳和稜子呆呆地站着。稜子直直地盯着地板。
已經只剩下這裏了。
「木戶野很聰明,而她想向我們撇開。她拿到充足的情報之後就不好對付了。讓她徹底逃掉的話,說不定就真的太遲了」
稜子先開口了
「我說過了,她逃走了。我覺得她還在學校裏,你也來幫忙把她找出來」
空目想了幾秒鐘,然後說道
「啊……………………呃,對不起。我完全沒想好」
「這不是把我們當成累贅麼?亞紀或許是因爲珍惜我們才那麼做的,但正因爲這樣,才希望亞紀在這種時候跟我們商量啊。明明大夥都能幫忙的…………上次找魔王大人的時候,不就是亞紀說服村神君的麼?她當時說,因爲她也是魔王大人的朋友。然而亞紀自己遇到這種事,就完全犯糊塗了」
武巳問道
走廊上曾有急救隊等大量的人進出過,滿是鞋印,到處是泥。
空目平平談談地回答,接着說道
「……怎麼了?」
武巳問道。
「基本是一開始」
「嗯,多半不會錯」
「野獸的味道還在。這個味道從三天前就一直在木戶野周圍打轉。既然校內有這個味道,那麼木戶野必定就在學校裏或者附近」
空目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
「稜子……?」
*
武巳一喊,稜子就猛然抬起臉,向前走出了一步。
「…………」
稜子的口吻過於強硬,但她本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降低音調。
稜子不知這是不是錯覺,感覺空目的口吻不像是達觀,更像是對此感到悲傷。所有人都不禁失語。空目就像沒事一樣,別開臉。
「…………不,謝謝。武巳君是想鼓勵我呢……」
兩人在走廊上並肩而行,低聲交談。
「……抱歉」
「從什麼時候?」
「我不清楚」
校內只剩下這裏還沒找過了。儘管現在處於封鎖轉檯,但急救隊已經離開了,現在進去也不會妨礙救援。如果亞紀一直留在裏面,那就說得通武巳他們爲什麼一直找不到她了。
「……我討厭這樣」
俊也說完,從另一個出口走了出去。稜子和武巳被留了下來。
看到武巳露出尷尬的表情,稜子最開始是喫驚,接着又忍俊不禁地笑起來
「當然。那麼不尋常的味道怎麼會察覺不到」
「……這是幹嘛啊」
稜子催促武巳之後,大步走了出去。
聽到這個回答,稜子懷着怨恨瞪着空目。
「……亞紀在學校麼?不會回家麼?」
「……這理由算一半。另一個理由是我不希望被木戶野注意到。所以,木戶野在場的時候我對那些問題一概不理會,只要不
直搗核心
地問,我是完全不打算回答的。你的態度要是改變,木戶野會察覺的」
稜子答道。一號樓裏還有辦公室,搞不好會被教員發現臭罵一頓。如果被強制趕出去,那就不能找人了。武巳他們目前還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武巳這樣說道,但這種話對稜子似乎已經不算安慰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
「怎麼這樣……」
稜子提心吊膽地說了出來。
稜子說着說着,聲音漸漸被淚水模糊。
「…………」
武巳一邊左右觀察,一邊呢喃。
「……給她添了大麻煩,是麼?」
武巳和稜子來到了一號樓。
「不過,這也是因爲她珍惜我們啊」
稜子這樣說道,咬緊嘴脣。
空目如此斷定。
兩人從敞開的入口進去,開始在走廊上前進。停電還沒有回覆,走廊上一片漆黑。
空目說了句「沒時間了」,轉過身去。他打斷對話,二話不說準備開始找人。稜子想必是察覺到了這件事,開口問道
「………………!」
「……太專橫了。竟然不想讓我們受到牽連而選擇逃走……這完全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啊」
武巳感覺自己可能是多心了,總覺得菖蒲臉色很糟糕。菖蒲在用手帕拼命地擦拭空目的臉,空目微微顰眉。只見手帕上有一片紅色,空目的臉被割傷了。應該是碎玻璃弄出來的。武巳也被碎玻璃弄了一身,頭髮裏還掛着玻璃碴,但幸好沒出什麼大事的樣子,抖抖衣服也就沒事了。
「但可惜的是,那味道不是從木戶野身上直接散發出來的,是在她周圍獨立存在的東西散發出來的,不找就確定不了木戶野所在的位置」
「……你說……木戶野她怎麼了?」
「啊……可是…………」
「抱、抱歉。可誰讓你說那種話啦……」
這算是歪打正着吧。武巳對笑個不停的稜子有些氣憤,但不久也感覺自己被她的笑聲傳染了。
緊張接觸,笑聲產生連鎖反應不斷提高。
兩人停在了黑暗的走廊上,沒頭沒腦地繼續笑着。
「————你們在幹什麼?」
「哇!」
突然冒出的聲音,把兩人嚇得跳了起來。
他們把這裏禁止進入的事情徹徹底底地拋在了腦後。
兩人狼狽周章地轉過身去,結果有驚無險,不是教職員。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小個子少女,兩人認識她。
十葉————詠子。
對方不是教員,這讓武巳鬆了口氣。
詠子露出微笑,認認真真地對兩人觀察了一番,開口說道
「都這個點了,你們在幹什麼?六點早過了喔」
「啊,這個……」
武巳悸動的心還沒有平復,沒辦法好好思考。他想隨便搪塞一樣,然後離開,直接把嘴邊的藉口說了出來
「……那個,我們忘了東西……」
「是在找木戶野同學吧」
「…………!」
詠子笑容可掬地說道。面對她,武巳啞口無言,不禁跟稜子面面相覷。
「爲、爲什麼會知道……」
「……在找什麼?」
「……難道是「第三夜」?」
「木戶野同學不久前就已經回去了」
……多半是開玩笑吧。俊也這個人能一本正經地開玩笑,武巳不知道如何應付,經常判斷不出來。
「《蓋提亞》」
空目將紙紛紛展開。
在裏面,微小的光芒孤零零地躍動。
「居然還有手電筒啊」
「趁火打劫」
「沒什麼,只是保險起見」
「……A……D…………不行了。會壞的太嚴重,無法閱讀。我想應該是〈召喚〉的咒文……」
畢竟情況特殊,武巳有些感興趣了。
「咦?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
「……魔法三角麼。在周圍布上神和天使的名字,在中央的圓圈部分召喚惡魔的
身影
。是《蓋提亞》魔法呢……」
沒過多久,空目把這個口袋就被掏空了,然後又打開另一個口袋。菖蒲用手電把裏面照亮,空目的動作一時停了下來。
空目把手伸了進去,從裏面取出來的,是一堆皺皺巴巴的紙。
「亞紀呢?不追上她沒關係麼?」
瞬間,空目的眼睛銳利地眯了起來。
「…………」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感熱紙。這樣一來,能猜到的可能就只有一種了。
「魔女」微笑,然後靜靜離去。
詠子微笑道
2
「知道她是回家的話就沒必要着急了。她要去其他地方,要追也沒辦法,同樣沒必要着急…………情況就是這樣」
俊也回答武巳的提問。
空目讓菖蒲拿着手電筒,依靠着那昏暗的小小光亮正在做着什麼。只見他看上去正在尋找什麼東西。嚴格意義上來說,俊也說的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空目顯得十分煩躁。
稜子說道
「加油喔」
這間教室的窗戶無一倖免,全都破碎了,掛上了塑料布。
外面極其微弱的光線被塑料布擋住,照不進來。
「……就是這個」
「……這是什麼書?」
「…………但願是個美好的故事」
他拿出手機之後,咂了下嘴。
「……這個惡魔,「斯伯諾克」?」
空目開始展開打溼的感熱紙,把紙放在桌上,照亮。
也就是說,這就是對亞紀所下的詛咒中用的惡魔。
「是空目帶來的」
空目沒有回答,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展開之後,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一本書。
看來那是這間教室的包,這樣就真的是小偷了。
————武巳和稜子趕到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三個人了。
空目說得若無其事,武巳差點沒往心裏去,隔了片刻才大叫起來
「可是很遺憾呢」
這次稜子又問了。
武巳問道
「這是……真走運」
】
詠子對急忙跑起來的武巳這樣說道。
隨後,只留下灰濛濛的黑暗充斥着走廊。
在寫着名目的書頁上,印着與感熱紙上的圖形十分相似的圖案。
什麼事也沒有,不是在故弄玄虛,只是虛驚一場。只見稜子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武巳跟她解釋,詠子說的就是空目和俊也。
空目將圖形周圍,雙重圈間隙中寫的字母唸了出來。
「……誒!」
詠子呵呵地笑着。武巳問道
「你們錯過了。我剛剛把她送走喔。十分鐘前她還在的……」
「麻煩了。這樣的話,她要是出去就沒方法聯繫了」
原來如此,他這樣是在排除多餘的可能性。不僅在尋找線索,也在限定手段。
他呢喃着,翻動《蓋提亞》。沒過多久,他翻到了一頁。
「《蓋提亞》上記載的,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的〈徽章〉」
俊也指了過去。空目打開打溼的運動包,正在裏面尋找。辭典、課本被紛紛擺在桌上,全都是武巳他們非常熟悉的東西。
「這是其中之一,第四十三位魔神「斯伯諾克」的〈徽章〉。〈徽章〉分別對應七十二位魔神,從召喚到驅逐的各種時候會用到。反過來,也可以通過使用的〈徽章〉判斷出召喚的是哪種惡魔」
空目一邊說一邊繼續手頭的事情。這時他展開的一張紙上,畫着一個被圓形包圍的奇妙圖案。它仿照納斯卡地畫,是將牧牛什麼的東西圖案化之後的圖形。
空目接着補充
武巳不懂什麼意思,所以沒有認真去聽,而且現在不是在意這種話的時候。
然後他用手電將紙和書照亮,開始細緻地觀察。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英文字母,武巳覺得跟第一頁的東西一樣,不過文章似乎截然不同。他無法判斷其中的差別,就連第一夜的文面都已經不記得了。
「哦……」
空目一邊說,一邊打開包的口袋。
「……喂,這圖案是什麼?」
「……仔細一看,你們也有着奇妙的形態呢」
「…………又不是什麼值得喫驚的東西」
「什麼?裏面有什麼?」
【
她好像覺得很可憐似的,聳了聳肩。武巳和稜子非常喫驚。
「……是麼?」
「那是魔導書的名字。別名爲《所羅門的小鑰匙》」
「只要去超自然與占卜專區,你也能買到」
詠子看着走廊上漸行漸遠的武巳和稜子,輕輕呢喃
發生慘劇的教室,如今被黑暗所籠罩。
「……非、非常感謝」
「S·A·B…………「SABNOCK」?」
詠子指向走廊盡頭的1101教室。
「蓋提亞?」
屋內一片漆黑,菖蒲手中的手電筒就是現在這屋裏唯一的光源。
「嗯,不會錯的。文面不一樣。……總之,她是拿過來了。木戶野自己也在猶豫吧」
「這可是在書店能買到的市面商品」
武巳看了看,那確實是本日文書。
「那麼陛下……更正,空目和村神呢?」
上面寫着大量的英文字母咒文,後面是逆五芒星。不,還有一張不一樣。中央畫着圓形的雙重三角形。
他們一進來就踩到了散亂的碎玻璃,俊也和菖蒲察覺到聲音,轉過身去。
但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空目這麼說,多半就是這個意思。
「咦?……咦!」
「我在這裏遇到過兩個人。是「影子」君和「牧羊犬」君。他們問過我認不認識木戶野同學」
「我知道。剛纔告訴過我,我想他們應該在那裏」
「……啊,什麼嘛……」
43 「斯伯諾克」
「嗯,「
斯伯諾克
」、「
斯伯拉克
」、「
薩爾馬克
」。支配五十支惡靈軍團的公爵
㊟
,有一顆獅子的頭,是一名騎蒼白色馬匹的勇猛魔神。
(注:空目講解有誤,「斯伯納克」的爵位是侯爵,不是公爵。下同。)
擁有構築高塔、城牆、城市的力量,擁有令傷口和腫塊中冒出蛆蟲並使其腐爛,慢慢折磨敵人的力量。另外還會賜予術者優秀的使魔。也就是說,進行想要這類效果的魔法時就要召喚「斯伯諾克」…………」
說到這裏,空目突然大惑不解地歪起腦袋。
「……可是不對勁啊」
「啥?哪裏不對勁?」
「爲什麼是「狗」?毫無邏輯。令傷口腐爛暫且不提,那麼強烈的野獸味道也弄不清原因。……爲什麼?用這個魔神無法解釋麼?」
說完之後,空目盯着半空。這是開始思考的動作。
「陛下……?」
空目對武巳的呼喊毫無反應。他皺着眉頭,手放在最嘴邊,就這樣靜止不動了。變成這種狀態後,不管誰的聲音空目都聽不進去。
在場的大夥凝視着空目,沉默下來。
沒有人會去打擾現在的空目。大夥都瞭解空目的思考速度。
………………
過了幾秒。
「…………是這樣啊————」
空目突然呢喃起來。
緊接着,他的樣子轉眼之間變得非常嚴峻,那是如同惡鬼一般的「兇相」。那正是空目發覺自己存在致命性失策時的表情。
失策。
那麼這一次失策,是怎樣的失策呢?
————沒錯。
「……?」
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仙童是什麼?」
「多有冒犯了,因爲是工作,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爲時已晚。
「啊,您好」
「陛下,這究竟……」
「人帶來了」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俊也沒能在第一時間理解情況。
芳賀臉上始終貼着笑容,那笑容在現在這種狀況之中,顯得很不自然。空目被押着,俊也瞪着芳賀,武巳、稜子還有菖蒲露出害怕的表情…………在這樣的緊張狀態中,他依舊能夠鎮定自若地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的精神構造顯然不正常,騙子的味道撲鼻而來。
空目依舊被警備員押着。在那之後,大夥被要求在接待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面對芳賀。
芳賀露出高雅的笑容,活像一位慈祥的老爺爺。
「「機關」麼」
「柳川老師失蹤的事情千真萬確,警方也差不多要聯繫了。……你知道麼?我們的工作是驅逐那種「異存在」。我想現已去世的基城應該說過了。換而言之,他完全有可能是被你殺害的,而你完全可能在說謊。我深表遺憾,我無法無條件地相信你」
3
警備員打開門,催俊也他們進去。他們老實進去之後,警備員最後跟着進去,帶上了門。
越是靠近辦公室,武巳和稜子的表情就越發緊張。
那是一位剛剛邁入老齡的男人。
武巳完全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一個與現狀格格不入的柔和聲音從辦公室角落的接待區傳過來。接待區被屏風圍着,看不見誰在裏面。
「特別是「異存在」小姐要小心點。要是有什麼小動作,我可難保你的「
頻道
」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喔」
趁警備員不注意逃走應該非常容易,但這樣就必須把警備員放倒,如此一來(不那麼做也沒差)往後顯然會非常麻煩。
這樣的對方讓人討厭。
「「仙童」……?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思路」
寬敞的辦公室裏一個人影也沒有。
武巳說着不合事宜的話,把名片接了過去。
過於突然的情況,讓武巳和稜子愣住了。
俊也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男人穿着一套漆黑的西服,微微散發出高檔髮蠟的味道。
空目興致索然地答道
武巳在刺眼的光線下不禁閉上的眼睛,只略微地看到了藍顏色……那是警備員制服的顏色。
芳賀用下巴指了指警備員。
警備員這麼說着,不由分說地便把俊也等人帶走。他顯然覺得俊也他們是在趁亂偷東西。警備員走在前頭還不時地回頭看俊也他們有沒有溜走。
「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也非常清楚你光憑一隻腳能做到什麼地步。那個男人擁有赤手空拳將人殺死的技術,你最好不要做無謂之事」
「一語中的」
空目用毫無起伏的聲音答道。
「別動」
「……喔?柳川失蹤了麼?」
武巳提出非常合理的疑問,可他剛一開口就被人抓住肩膀,不禁把話嚥了回去。把回過頭去,只見抓住他肩膀的是俊也。
男人從屏風裏面站了起來。
「……進去」
不知道亞紀現在是什麼情況,如果要設法解決的話,肯定是越早越好。
「…………那麼,我們就開始談話吧」
芳賀眯起眼睛,接着說道
……事情麻煩了。
而實際情況確實如此,俊也他們百口莫辯。
名片上只印着這樣一行字
「對啊,是使魔!徹底誤算了!這麼說,
原來魔法師有兩個麼
…………!」
跟平常一樣的空目。表情不安的武巳和稜子。領着自己這一行五個人慢吞吞走在前頭的,身着藍色制服的中年警備員。
「「仙童寅吉」,江戶時代遭遇神隱卻又回來的小孩。平田篤胤的《仙境異聞》中記載,寅吉被天狗抓走,回來的時候獲得了透視等神通力——」
他的眼神十分緊張,正盯着黑暗的教室入口。往那邊看去的武巳,一下子緊張起來。
但俊也的眼睛沒有看着武巳。
「本人是「代理人」芳賀,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嗨,你們好」
男人捋了下接近灰色的頭髮,燦爛一笑,接着行了一禮,說道
原來如此,這與空目的境遇確實存在相同的部分也未可知。但重點在於,對方竟然如此正確地掌握着空目等人的情況。
一個男人的聲音間不容髮地傳了過來。
芳賀的聲音十分沉着。
武巳小聲問空目
「……勸你還是死心吧」
警備員面無表情。現在都讓人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警備員。
「我就這樣說吧,很遺憾,我無法相信你的回答」
*
「很可惜,我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明顯異常的事故發生,柳川則彥老師失蹤,這自然會讓人懷疑是「神隱」所爲吧。何況現在就有一個「神隱」」
「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菖蒲臉色鐵青。
俊也扭動身體,不禁對『被殺』這個詞產生反應。
大夥一起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俊也內心這樣想到。
隨即,芳賀向他瞥了一眼予以牽制。見芳賀毫無破綻,俊也咬牙切齒。
空目擺着不摻任何情愫的表情向那個黑衣男子看去。然後,他用平時那種缺乏起伏的口吻嘀咕了一聲
俊也他們在事故發生後的教室裏檢查亞紀的包,被趕到的警備員撞見,現在正在被帶往辦公室。
「…………村神?」
不過實質上是「來取朋友的東西」,充其量無非就是會被警告一下,所以俊也沒有放在心上。
「……你就是現代的「仙童」,空目恭一君了吧」
「不是」
「跟我來一趟」
俊也之所以這麼煩躁,是因爲他知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容浪費時間。
「……你們在幹什麼?」
「!」
隨後,一道光照在走廊上,剛剛聽到腳步聲,一個人影便突然而然地從門口出現,手電的燈光打向了武巳等人,然後朝武巳等人喊去
芳賀對想動卻動不了的大夥緩緩掃視一番,平靜地微笑起來。
警備員沒有理會俊也他們的困惑,這樣說道,然後從背後摁住了空目的脖子。
他這麼說着,將大夥召到接待區,遞出名片。
「……那慘狀,是那位「異存在」小姐所爲麼?」
芳賀對空目的回答仍以笑容作答
「難道……有人?」
————國家公務員·芳賀幹比古
「嘁……」
應該不會這樣纔對。就算發生了事故,現在也才六點多……不,正因爲發生了事故,所以這個時間不可能沒有人留守。
俊也對芳賀得提高警覺,向空目使了個眼色。空目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
換而言之,
空目終於明白了一切
。
根本用不着問。
他小聲喊了起來
「……怎麼?你還裝傻?」
「……也對」
空目做出了達觀的回答。
即便如此,俊也還是聽不進去,仍在繼續緊張。
「你能理解真是謝天謝地」
芳賀似乎本來就不看好俊也,裝作很恭維的樣子卻非常不屑地點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我們在「處理」之前過來確認一下。這件事是不是那個「神隱」乾的,我要問問本人。
另外……這只是形式上的程序,不要覺得否定或者沉默就能改變結果。————那麼,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芳賀說着,笑了起來。然後,他又重複問了一遍
「……這幅慘狀,是那邊的「神隱」小姐所爲麼?」
氣氛繃得都快裂開了。
所有人沉默不語,俊也嚥了口唾液。
不行了。不管空目怎麼回答,芳賀都打算把空目「處理」掉。
「…………」
俊也攥緊拳頭。
稜子抓住武巳的胳膊,微微地顫抖着。
菖蒲面色蒼白。
「究竟是不是?」
這恐怕是最後通牒。空目接受芳賀提出的問題,空目開口了。他面對着要殺死自己的人,依舊面不改色,靜靜地說道
「…………那麼,你爲什麼之前都沒把我「處理」掉?」
空目表面上缺乏起伏,可內心發貨不接地反問過去。
————沒有殺回馬槍的跡象。
(注:『憑物筋』爲靈媒體質的家系,『犬神筋』則是易被『犬神』附身,是『憑物筋』的一種,也作『犬神統』。)
「誘導詢問麼」
「……是麼?」
「那你說像什麼?」
聽到這番話,稜子驚呼出來。這事她似乎有印象。
「喔?」
看到兩人就這麼離開教室,俊也不禁鬆了口氣。
「據我們調查,木戶野同學的母方爲**縣出身,在當地被定爲『犬神統』家系。她家被從本家完全分離出來,大概從三代之前就開始脫離家族了。應該是那個家系被當地人討厭,所以離開了那裏。不排除本人對此全然不知的情況」
「嗯,因爲我們有歐美
同類
「機關」的研究報告。根據研究報告上的內容,一部分『魔法』有被用於『異障親和性』(即靈能)活性化的自我催眠訓練。原理上就是用儀式、咒文、幻想來代替我們的用催眠術進行的工序。所謂的『惡魔』『精靈』之類的東西之中足以混入「異存在」。……不,毋寧說那些纔是主流吧,在那邊」
芳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想了一會兒對空目這樣說道
空目煩悶地說道
「……我都說不是了」
俊也低沉地說道,但芳賀沒有回答。
「魔法?」
「……什麼事?」
「……木戶野說過這件事麼?」
芳賀笑了一陣子,不久平靜地斂去笑聲,盯着空目這樣說道
行了一禮,站了起來。站在空目作爲背後,始終押着空目的保安也把手鬆開。
「那你要如何讓我們相信?」
「……只要你還有用,就是好的」
俊也驚呼出來。這種事他從來都沒聽過。旁邊的大夥也都是相同的表情。連稜子都是頭一次聽說。
稜子近乎慘叫地喊了出來。在這種狀況下,明哲保身而出賣亞紀確實無可厚非。
空目忽然變成了疑問的口吻。芳賀興趣頗深地問道
空目應了聲「沒有」搖搖頭,說
「你們「機關」對『魔法』是怎麼看的?」
「……原來如此,你的思維確實有意思。被你戳到痛處了啊」
空目面無表情,芳賀再次露出笑容,兩人相互瞪視。
「那麼你覺得這像「神隱」的手筆?」
芳賀點點頭,接着說道
「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木戶野亞紀出生於某個特殊家系,這件事你知道麼?」
空目態度索然。
芳賀突然改變想法——
「也許是吧」
那是對撿回一條命這件事感到惋惜似的,靈魂空洞。
芳賀接着說道
「怎麼了?」
「眼下這種情況,聽到「特殊家系」這個詞自然而然就只能聯想到那方面了,除此之外無理可循」
空目沒有回答。
聽到空目的話,芳賀欽佩地說道
他最後只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話,便在保安的陪同下離開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走路的,兩人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來,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那是空目自身沒有察覺到的,深深的,龐大的,對「死亡」的渴望。
「有件事我想問問」
「原來你知道」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唐突。
芳賀儘管這麼說卻沒有動搖,笑了起來。
空目的平靜臉色隱隱約約地轉爲惱怒之色。
芳賀微微轉身。
「但最後還是一樣。既然引發了這類問題,已經不容我們再留你活口了」
「你知道?」
「現已知曉,『犬神筋』『猿神筋』『蛇神筋』————通常被稱作『憑物筋』的家系基本是接近「異存在」的家系」
芳賀猶豫了片刻,答道
「大多數是「幻想」或者「妄想」。將那些完全排除之後,剩下的就是「異存在」。操縱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東西,這類傳統必須與人類最根源的「畏懼」相通,所以那些東西基本少不了一個『魔』字。『惡魔』是藉由惡魔學這項知識確立起強大體系的,一種極具普遍性的「異存在」的形式。這怎麼了麼?」
芳賀交抱雙臂開始深思。聽他的口氣,「機關」似乎在事件發生到現在這不足兩小時的時間裏就已經對那間教室裏發生的事故進行了大量的調查,還詢問了學生的證言。
「……」
「是這樣麼」
「你要知道」
俊也感到不寒而慄。他注意到了,空目的所作所爲雖然是在挑釁對方,但他的言語之中蘊含着可怕的虛無。
「因爲反正都要殺掉,是麼?」
是先有「異存在」再有『故事』,還是『故事』創造出的「異存在」,這就跟「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討論一樣,因爲聚落整體共有名爲『犬神』的「異存在」,因此在過去發生的頻率相當之高。
「……真是明察秋毫」
但這一刻,空目朝正要離去的兩人投去了令人神經緊繃的話
空目說出話裏有話的臺詞。
「…………………………『犬神筋
㊟
』麼?」
「……不過是我們放你活着罷了。你就是所謂的試驗樣本,是例外中的例外,是『樣品』,是『小白鼠』。我們把你視爲觀察對象放你活着,但你也是監視對象,我們隨時都能把你殺掉。不管怎麼說,迄今爲止像你這樣的先例實在少之又少呢」
芳賀笑着說出陰毒殘忍的內容。在緊張與厭惡感之下,俊也不禁作嘔。
他嘴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總而言之,我們把你當做珍貴的樣本,所以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魔法』…………是麼?如果你問的並非童話中,而是現實中的『魔法』,那就不是「我們」的專長,而是歐美的領域了。「異存在」與文化背景緊密依存,文化存在差異就不能完全當做相同的體系了。但是…………」
然而因爲人們會避諱『憑物筋
㊟
』,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會火燒『憑物筋』家族以求淨化自身」
「……魔王大人!」
武巳問道
「…………」
芳賀毫不介意周圍的反應,笑眯眯地接着說道
芳賀歪起腦袋錶示不解。
「啊……!」
「…………放着我不管,沒關係麼?」
「這個嘛,因爲你是非常特殊的樣本呢。把這件事告訴你也別有一番樂趣吧」
芳賀寬容地微笑起來。
這一回,空目向芳賀提問了。
「那就對木戶野亞紀同學稍稍調查一下看看吧。感謝你提供情報。根據情況——————」
「以前沒有「人類」與「異存在」成功共存的案例。儘管現在將你視爲低危險性的樣品放過你,但你必定會作爲「故事」的一部分成爲滋養。你會失蹤,並作爲都市傳說留下來。而那個都市傳說將會製造新的犧牲者。在此之前,我們必定會將你「處理」掉」
「她的「故事」,你們應該不瞭解吧」
俊也啞口無言。
「————這次的原因在於木戶野亞紀身上的『詛咒』」
「什……!」
瞭解到這種程度,應該知道跟「神隱」八竿子打不着,也就是借確認之便向空目套話。他想知道空目是否有參與,是否知情,是否在其中充當了什麼角色,是否還在安全範疇。
經過一段時間的無言互瞪之後,空目輕輕地嘆了口氣,把一句話說了出來
「我就來解釋一下吧,「異存在」會以故事爲媒介進行感染,『憑物筋』的血統本身即是擁有『故事』的家系。
「……算了,就這樣吧」
「————算了,說了也是多餘。不好意思」
「空目恭一君……」
「原來如此,『犬神』麼。與多名學生的證言中提到的『黑狗』相一致呢。……那是怎麼回事?沒人知道木戶野同學是『犬神統』。就連你們都不知道。這不滿足「異存在」的發生條件」
芳賀乾脆地承認了。
「…………」
「那麼,『惡魔』呢?」
芳賀一時沉默起來。
芳賀沒有理會俊也,向空目探出身子。
隔了一會兒——————芳賀隨即就像實在忍不住了一樣,笑了出來。
「!」
這一回,俊也總算是放心了,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了柺杖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他精神剛一解除警戒狀態,立刻想到有件事不得不問。
「對了。喂,空目,那樣真的沒問題麼?」
「……你指什麼?」
「別裝傻。你把木戶野給出賣了吧,木戶野不會有事麼?」
聽到俊也的話,之前一直愣住的稜子立刻恢復神智。
「……啊……對、對啊。亞紀她不會有事麼?」
亞紀心有餘悸地問道,而空目直接了當地說道
「不會沒事吧」
「魔王大人……!」
「……讓我背這個鍋也沒什麼,只是這樣也無法保證大夥的安全呢……這樣一來,就沒人能管木戶野正在遭受的『魔法攻擊』了吧。到頭來,我們全軍覆沒。用幾分危險來換取這份安全,已經很實惠了」
空目的口吻十分冷酷,然而稜子無話可說。
「話、話是這麼說,可是…………」
「我或許能擺平吧」
俊也用表示反對。
「就憑你這腳?」
「…………不試試看,誰知道鹿死誰手」
「沒用的。你其實也知道的吧,你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面對少有地頂嘴起來的俊也,除了空目大夥都睜圓了眼睛。
「多管閒事……」
她似乎一直都在思考。
「也說不定只是恰巧符合「斯伯諾克」的特性而已。按「黑衣」所說,『魔法』具備開發靈能的效果,那麼只是木戶野看了傳真後本來的『靈能』覺醒了也未可知」
「如果木戶野逃到別的地方,症狀應該就不會繼續加重了。但是,這種情況我們就得找到木戶野的人。硬要說的話,後者更麻煩」
「………………」
「或許吧……」
那確實要費很大一番力氣。俊也悶悶不樂地把嘴角彎了起來。
「我之前講解過,那個傳真參照了魔法儀式,對吧?但是,你認爲在這種情況進行『魔法』的是誰?」
所以————不管怎樣,讓木戶野繼續接收『詛咒傳真』十分危險。木戶野被逼得越緊,『犬神』的活性化就會越顯著,狀況處理起來就會越難。若不盡快阻止她,狀況將一直惡性循環下去,最終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然後在雨中像這樣從外望去,亞紀的房間一片狼藉。
「現在還好。在「發件人」不明的情況下,木戶野的敵意正指向『詛咒』本身。目前她好歹還在死死咬住『詛咒』的進行。由於『犬神』也是用於詛咒的咒神,因此現在處於『犬神』跟『惡魔』進行咒力對抗的狀態。但木戶野漸漸疲勞,正如我們所知,敵意的指向開始失去基準。
「正如之前所說,『魔法』是術者用來改變自我意識的技術。魔法師用咒文或意象進行想像召喚,操縱自身的意識。
俊也直接把想到的答了出來。
「……魔王大人。這麼說,一切都是那個『詛咒傳真』害的麼?」
4
武巳說道
「綜上所述,魔法師爲「發件人」與木戶野兩個人。
「…………這是怎麼回事……?」
「……誒?」
「…………就算男生也受不了啊」
俊也恍然大悟。
「……你說的,就是那東西麼?」
「說來簡單,只要不讓那個僞裝成『詛咒傳真』的〈魔法儀式〉完成就行了。換而言之,只要不收取第四夜的傳真,狀況就會改善。最後期限爲凌晨兩點」
「什麼?」
空目的回答還是跟剛纔一樣。
五個人冒着雨從學校出發,正在趕往亞紀家的路上。空目邊走邊做出這樣的斷定。
「有的吧」
俊也沉默下來之後,從出了校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的稜子開口了
「……不是發傳真的人麼?」
即便如此,亞紀似乎還是回去了,從窗簾的縫隙間能看到屋裏頭的光。
「所以說,應該有人知道吧。……換句話說,如果有人知道木戶野是『犬神統』————」
「但是……不管怎樣,『犬神』對木戶野的加害意識產生了反應。潛在的也好表現出來的也罷,『犬神』會不加區分地汲取木戶野的惡意與加害意識,並且發動攻擊。『憑物筋』就是這樣東西。就算木戶野並不是真心想要那麼做,『犬神』也完全不在乎,一心只顧攻擊主人的「敵人」,這就是『犬神』的習性」
「是啊,按這個情況,只要在凌晨兩點之前說服木戶野,我們就贏了」
俊也等人到達的時候,那條小巷中充斥着一種說不出來的討厭氣氛,行人少得不正常。
俊也嘀咕起來
「沒錯。傳真的發送者想讓木戶野進行魔法儀式。爲此,那個人專程把魔法儀式做成了傳真的形式,從頭到尾正確無誤地發給了木戶野。
「……出發吧」
俊也有些掃興,抱怨起來。想想就會發現,本來前面接收那些傳真的行爲纔不正常。那種事完全可以早點罷手。
這麼說來,也感覺亞紀對接收郵件的事表現得特別固執,至少看不出她還有正常的判斷力,有些喪失理智的樣子。
空目哼了一聲,說道
武巳跟着說道
空目搖搖頭。
但是……你們想想。這樣的話,咒文也好意象也好,魔法師自己拿着就可以了,對方沒必要刻意發給木戶野。如果硬是非得發給木戶野的話,那目的也就能夠確定了」
「該走了,我們現在略有優勢,或許救得了木戶野」
空目突然開口,站了起來。
「這麼說既正確又不正確」
「讓她罷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因爲「發件人」在發件時也會看傳真,所以儀式會隔着電話線路同時進行。「發件人」應該是明確地想着對方,也就是想着木戶野發送的,所以用相同的「斯伯諾克」魔法引發了『腐敗詛咒』。而木戶野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所以儀式對象只能是自己,於是最後引發了「斯伯諾克」另一種力量——『使魔』的力量」
「於是,木戶野確確實實地得到了『使魔』。那就是沉眠於自身血脈之中的————『犬神』」
這一刻,俊也明白了空目想說的話。
「…………確實簡單。之前從沒提到過才叫人奇怪」
空目也點點頭。
「…………差不多該走了」
這一點尤爲重要。要是沒有任何把握就不用談了。
空目不着調的話,讓俊也傻乎乎地叫了起來。武巳和稜子也是同樣的衣服喫驚表情。
「說來話長了,待會再解釋」
「…………咦?」
……想想就會發現,那確實效果卓著。一直看着慢慢發來的大量傳真,儀式的順序自然而然地就會按順序進入視野。弄成衝擊性強的風格就能夠牢牢吸引視線,就算不願意也沒辦法移開眼睛。於是對方讓木戶野渾然不覺地進行了提前準備好的儀式」
「…………!」
俊也並沒有特別的感想。空目本來就對此漠不關心,只是望着殘破的窗戶。
上次的事件已經讓他們充分地體會到找人是多麼麻煩的事情。
「五十分」
空目說道。儘管毫無根據,但能想到『詛咒傳真』中加入了暗示效果。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周圍的道路旁邊有稀稀落落的玻璃渣。
「……哎,不過我覺得她十有八九會回到家裏」
「……可行麼?」
「
那麼那個人就很有可能是犯人
」
俊也顰蹙起來。
稜子面對眼前的情況,說出了感想
「原來是讓木戶野去讀麼…………!」
聽到這些,稜子露出詫異而又不安的表情。
俊也問道
武巳一臉疑惑。這種古怪的事情他倒是記住了,但他說的確實不錯。武巳有的時候特別敏銳。
*
空目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作出結論
「嗯,姑且全部弄懂了」
「啥?」
俊也粗略地看出了情況的嚴重性,嘀咕了一聲
但空目對此的回答卻十分簡潔。
「真慘」
空目點點頭。
「理由很簡單……因爲木戶野非常頑固」
「「機關」那夥人要查明事故原因,需要調查『木戶野亞紀』『詛咒傳真』,然後還有『另一個詛咒傳真』。他們要得到確鑿證據至少得花上幾天時間,我打算趁這個時間儘可能地把事情解決」
空目說出的話,與當時他在教室裏驚呼出來時的一樣。
以不由分說的口吻說道
「不是沒人知道木戶野是『犬神筋』麼?如果「黑衣」說的是對的,那個『犬神』爲什麼會出現?」
「也就是說,
魔法師有兩個
」
說到這裏,空目的眼神變得嚴峻。
可是那個光不是熒光燈的光,要更加微弱————恐怕是手電的光,每當光條在窗戶上忽然浮現,那個光就會漏出來,看到裏面的人的動作。很顯然,亞紀的房間現在電燈不能用了,要不然就是已經斷電了。
「這根本不是女孩子住的地方啊……」
空目亟不可待地眯起眼睛——
「……可是啊」
「原來如此……」
「開端確實是『詛咒傳真』,但事故的原因不是詛咒。那個現象確實是木戶野本人造成的」
公寓的陽臺對着小巷,破碎的窗戶未經修理,隨便用瓦楞紙箱蓋着,樣子十分悽慘。
只有這種時候派得上用場的自己,在這種時候卻派不上用場。這讓俊也再次恨得咬牙切齒。
「總之跟我來」
尷尬的沉默在辦公室中瀰漫開。
「木戶野好像在裏頭」
大夥開始登上公寓的樓梯。
現在就算進行一個步驟也得有人敦促,現場的氣氛就是這麼沉重。
稜子沒上一級臺階,表情便黯淡幾分。看來她似乎是想起了昨天在這裏經歷過的事情。只見菖蒲也坐立不安地到處張望。
她總在留意暗處,似乎能看到
某種東西
。
那多半是亞紀的『犬神』。
俊也硬是故作不知,他覺得如果被稜子或者武巳發覺肯定會鬧出亂子,要是那樣就麻煩了。在這種地方陷入恐慌狀態會很傷腦筋的。既然如此,最好一開始就別在這裏逗留。
大夥來到大門前,聚到門兩側。
空目按響門鈴,裏面沒有應答。
可是裏面的人對門鈴有了反應,能夠感受到微弱的氣息。亞紀確實在裏面。
「木戶野!」
首先是武巳向內呼喊。
「我們有話跟你說,你出來啊!」
「……亞紀!」
————沒有回應。
亞紀在屋裏試圖消滅氣息,但氣息這種東西不是想要消除就消除得了的。不自然的沉默與緊張反而會讓人的存在變得更加突出。至少亞紀肯定在聽大夥說話。
「木戶野!你不出來也沒關係,但你要聽我們說!」
俊也深知這一點並說道
「不要再接收詛咒傳真了!那樣你就能得救了!」
「……沒用的」
聽到俊也說的話,交抱雙臂的空目說道
「……不知道」
武巳向空目和稜子看去。空目無言地催促武巳,稜子好像不安又好像期待一樣,用微妙的表情看着武巳。
弄成這樣,一隻腳撐得很難受。俊也把破壞的格柵隨手一扔,利用反作用力讓上半身彈了起來,回覆本來的姿勢。
「喂,這會不會太亂來了?」
反作用力差點讓俊也翻仰過去,俊也連忙使出全身的力氣,勉強以下橋的動作保持住了平衡。
武巳只有上半身掛在窗戶上,放聲慘叫,但似乎沒有忘記使命,還是勉勉強強地爬進了屋裏。只聞一聲鈍響,武巳掉進了廚房裏,痛得他連連慘叫。
「這窗戶太窄了我進不去,空目的運動神經也令人堪憂,而且總不能把日下部扔進去吧」
聽到空目的話,俊也露出懷疑的表情。
眼下不容片刻猶豫。俊也一隻腳撐不了太久,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武巳的腰部,以這種姿勢猛一用力,將武巳舉了起來。接着,他就像將扔麻袋一樣,一鼓作氣把武巳扔進了窗戶。被扔出去的武巳,上半身卡在了窗框中。
武巳回答之後,攙扶着稜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大門。
「就、就算你這麼說…………」
俊也配合時機,猛力一拉。
「…………哼!」
俊也從空目非同一般的慌張口吻中察覺到了一切。
稜子癱坐在地。武巳愣愣地站着,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地上有灘血,各種各樣的物品殘骸在血水中染成烏紅色。而且房間裏就像有野獸瘋狂肆虐過,到處留有血跡。
裏頭傳來亞紀的尖叫,就像有東西在胡鬧一樣,爆發出可怕的聲音。就像在擊打牆壁,或者像在挖開牆壁一般,屋內響起充滿暴力和破壞的聲音。
空目看看錶。
「……從這個樣子來看,咒力對抗未見分曉呢。這應該還算幸運吧」
與此同時,只聞哐啷一聲,隔柵從固定件的部分被破壞,取了下來。
他明知問了也是白問,但還是試着問了出來
武巳敗在了壓力之下勉強答應,而就在此刻————
武巳驚叫起來。
俊也沒有理會空目和武巳相左的感想,抓住了隔柵。窗戶的位置本來很高,但俊也個頭也很高,這樣就不成問題了。他搖了兩三下,然後用了用力,大致地掌握強度。
腐臭從破碎的窗戶還有門的縫隙流出來,這次強烈得就連俊也他們也聞得出來。
牆壁上留下了許多道爪印,電話機也遭到了重重的一擊,中間部分被誇張地壓碎,形狀勉強還能夠辨認。然後,還有十幾張傳真紙變成了碎屑,散亂在房間裏,想必是剛纔收到的。
「就慢慢地說服她…………」
俊也沒有理會,脫下上衣摁在露出來的窗戶上,輕易地用掌底打了上去。伴着低沉的聲音,玻璃碎裂,然後俊也把手伸進去打開了窗子的鎖。
「喲……嚯……」
堵住窗戶的瓦楞紙被吹飛,風雨灌了進來,把飄蕩在屋內的強烈血腥味帶到了玄關。
稜子陷入恐慌,開始拍門。儘管聲音聽不大清,但呼叫音已經消失了。亞紀開始收件了。
「我又不是讓你進去打架,你只要把門鎖打開就行了」
空門向俊也問道
「惡魔「斯伯諾克」的腐敗詛咒麼……」
俊也對扔出去柺杖別寫一股,抓住了隔柵右上和左下與肩同寬的位置。然後,他揚起那隻不方便的腳,用膝蓋頂在牆上。派不上用場的腳放着不管不好用力,所以他乾脆一開始選擇只用一隻腳。
詛咒也好反噬也好,本來都不合算。不切斷根源,誰都無法得救。也就是說,木戶野恐怕會繼續經受折磨,但還有得救的餘地。儘管是個嚴酷的選擇,但很幸運」
「哇、哇哇哇……」
「……看上去是
便宜貨
,卻意外的牢固呢」
那個腐臭並非俊也所知的普通腐臭,而是揮之不去,非常強烈的異樣味道。他從來都沒有聞過,似乎是屍體腐爛的臭味。腐臭之中混入野獸的氣味,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可怕臭氣。
在撕碎之後撒得到處都是的『詛咒傳真』背面,蛆蟲接連不斷地湧現出來,繼續炫耀着那噁心的力量。
稜子泫然欲泣地慘叫起來,武巳轉眼間臉色發青。
「於是————木戶野現在人在哪裏?」
「原來是這樣」
整個房間一片狼藉,難以形容的慘狀就跟發生事件的教室裏如出一轍。
「我、我知道啦……我做」
「亞紀……」
正當空目這麼說着靠在牆上的時候,隔着門從無厘頭傳來模糊的電話呼叫聲。
「先別急,最後期限是凌晨兩點,還有七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民間教派那些事根本無關緊要,只要知道木戶野或許還有救,那就是個好消息。俊也跟人交友雖然平淡如水,但朋友如果死去,會對他造成源自本能的恐懼。如今在俊也心中,這種恐懼是其他任何恐懼所無可比擬的。
他雙臂猛然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來,肩膀和背部也頂了起來。他維持這個狀態沉下腰,向撐地的腳用力。
「咦?啊……也對。我知道了」
「……沒事吧?沒事就快點開門!」
空目和菖蒲踏進屋內,空目輕輕哼了一聲,然後緩緩地掃視屋內,向武巳呼喊
空目沒有回答俊也的提問,撿起了掉在血泊中的一張紙片。隨後,有什麼東西從感熱紙上咕嚕咕嚕地滾落下來。
從狀況來看,只能認爲她跳窗逃走了。
俊也咋舌。也就是說,當前必須說服亞紀把門打開。而俊也不擅長勸說別人。
俊也向玄關旁的廚房窗戶靠近,那是面鑲着隔柵的細長窗戶。
這一切的原因,都是空目那次給他留下的精神創傷。但俊也自身並不討厭那個精神創傷。
「『犬神』要是輸了,木戶野就會中『腐敗詛咒』。要是贏了,雖然能避免『腐敗詛咒』,但不久就會遭到「迴風」襲擊。
「…………太快了!」
門打開了,武巳摔了出來。俊也推開武巳進到裏頭。
從屋內流出的空氣非常冰冷,那種感覺就像是打開冰箱門,裏面流出的空氣拂過裸露出來的臉和胳膊。難以想象裏頭變成了怎樣的狀態,之前那麼大慘叫還有動靜都已經聽不到了。
「……爲什麼?」
武巳連忙把柺杖接住。
俊也向猶豫的武巳指了指玄關大門。
「…………嘁!」
寒氣和腐臭從打開的門向外擴散,之後血腥味留了下來,密度開始上升。
微弱的曙光讓俊也感到些許安心。
「不,這樣更快」
「近藤,日下部就拜託你了。最好不要讓她留在裏面」
在廢墟一般凌亂的房間裏不見亞紀的身影,只有滿滿的腐臭、寒氣,然後就是血腥味。
「咦?……我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厲害……」
「……情況刻不容緩,能破門而入麼?」
…………是蛆蟲。
「哇!哇!」
「因爲「迴風」吹起來了。不論『咒術』也好『魔法』也好,詛咒別人必定會危害自己,失敗的話就更是如此了。這個反作用被稱爲「迴風」。我記得這是某地陰陽道系的民間教派中的用語」
————這一刻,空目臉色大變。
房間裏的碎紙都是這樣。『詛咒傳真』的無數殘骸就像在抽搐一樣蠢動着,蛆從裏面湧出、麇集、到處蠕動。
就跟最開始在外面看到的一樣,電燈已經被毀,甚至天花板都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剖開,開了個漆黑的窟窿。
面對此情此景,就算俊也也冒起了雞皮疙瘩,確實不能讓稜子看到。
「原來如此」
俊也這麼說着,放開了柺杖。
「亞紀、亞紀……!」
「近藤,你從這裏進去」
俊也望了望大門周圍。
「沒有趕上麼……」
俊也打開窗戶,轉過身去,一邊從武巳手中接過柺杖一邊說道
武巳瞎喊着什麼,但裏面還是響起了鎖跟門鏈打開的聲音。
掉下去的蛆在血泊中生龍活虎地蠕動,露出變成團狀的白色腹部,在烏紅色的血泊中到處亂爬,把亞紀的血粘在身上。
空目嘀咕起來。
「是『詛咒傳真』麼?」
到處不見亞紀的蹤影。
俊也調整呼吸,比常人健碩一倍的心肺吸入大量的氧氣,泵入到身體中。
武巳感慨起來
「……情況怎樣?」
「不能讓木戶野不開門放我們進去控制住傳真機的話,一切都是徒勞。如果讓木戶野一個人在裏面,電話一響她就會做出反應」
「錯不了!腐臭同時開始散發了!」
「…………又是那什麼暗示麼……!」
「……這怎麼解釋?」
空目給出的回答回答在意料之中。
「這樣一來,至少關於木戶野的線索算是有眉目了。相比之下,令人想不通的是,第四夜的傳真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發送過來」
「是啊」
這件事俊也也想不通。
「……這種反應,就像看穿了我們會來一樣」
「是啊。爲什麼會知道?可想而知,肯定是對方在監視木戶野」
空目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感熱紙碎片,開始沉思。蛆蟲一個接一個從上面掉下來,在地上到處亂爬。
「……」
俊也將思考的工作交給空目,從吹進雨水的窗戶向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還是老樣子
窸窸窣窣
大顆地下着雨,
潮溼的空氣從破壞的窗戶吹進來,讓屋內的慘狀顯得更加悽慘,形成一幅『從廢墟之中俯覽街道』的構圖。可能是日常生活中於如此情景無緣,顯得相當脫離現實。就像……這裏不是羽間市,而是別的地方一樣。
街道被雨水淋成灰色,就像死掉了一樣。事到如今,這才總算感覺到街道是人造之物。
「——————?」
俊也忽然發覺,那停滯的景色中有個會動的東西。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雨衣的人,他鬼鬼祟祟地從小巷的拐角出來,站在屋子對面的電線杆旁。
然後那個人抬起臉,與俊也四目相接。那是個年輕男子,看上去是個與俊也他們年齡相仿。他身體被雨衣擋住,服裝體格都無法分辨,但應該戴着眼鏡。
他剛與俊也對視,便立刻轉身離去。
「!」
他拔腿就跑,轉了個彎,消失在了來時的小巷中。
「……喂!剛纔那個人!」
隨後,武巳在那裏愣愣地停了下來。拐角那頭是一條長長的,空蕩蕩的道路。路上……已經什麼人也沒有了。
五名少男少女和一名成年男子,就這樣在雨中互瞪許久。
然後,他單手示意停在身旁的車。
大夥一聲不吭地走在路上,都是一副疲態。
空目興致索然地哼了一聲。看樣子空目早就感覺到了。俊也實在忍不住心中的不愉快。
其餘三人撐着傘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俊也搖了搖頭。
疲勞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芳賀微笑起來,說道
空目面無表情地說道
大夥相互看了看。他們的表情都像在問芳賀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啪唰,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在積水中彈了起來。
「追不上了麼……」
「……怎麼了?」
*
……當一語不發走在雨中的他們五個到達學校時,只見一輛大型的黑色車輛正停靠在巴士站附近,一名黑衣男子正撐着黑傘站在車旁。
「……空目君和村神君住得很遠吧,如不嫌棄就讓我送兩位一程吧」
「我們人在屋子裏,動作多快都不可能跟得上……今天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了,還是散了吧」
這也無可厚非,到頭來白跑一趟,留下的只有渺茫的希望。稜子現在的表情看上去,隨時哭出來都不奇怪。
面對這羣頹喪的年輕人,偶然擦肩而過的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有個奇怪的人!剛纔跑到那邊的巷子裏去了!」
俊也他們五個人到齊,
有氣無力
地回到了學校門前。
俊也知道來不及,但還是非常懊悔。在這束手無策的時候眼睜睜地讓線索溜走,此乃致命的失策。
「這也沒辦法」
「諸位辛苦了」
芳賀的柔和笑容,讓此時的俊也非常討厭。
俊也對追上來的武巳這樣回答,朝着男子消失的小巷衝去。武巳超過俊也,搶先衝進了巷子裏,俊也也緊隨其後。
儘管叫喊着發出警告,但其他人都沒有看到男子。俊也急忙想要追上去,可他只有一隻腳,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即便如此,俊也還是衝出了房間。武巳大喫一驚,追上俊也。
沒什麼好說的,俊也他們從一開始就處於芳賀等人的監視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