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話 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咿呀……

馬車疾駛過暗巷，逐漸減速，最後停了下來。

「妳能幫我付錢給他嗎？」

馬車裡，蘿絲溫坐立不安。

她眼神空洞，走下馬車，留下正在抽菸的女職員。

「不，在這裡等我。」

「……嗯？」

「我、我很快就找到，馬上出來，所以在這裡等我就好。」

「……」

回應她的只有面無表情的凝視，甚至連抽進嘴裡的菸都忘了吐出來。

「什麼——咳咳！」

女職員還沒來得及問，就先嗆出一口煙。

「什麼？還有什麼？當、當然是花啊！」

「……花？」

「一、一兩朵應該還在吧？想想我收過多少……」

蘿絲溫看著女職員那樣，猶豫了一下。

「不會吧……妳沒把它們全丟了吧？」

她帶著些許驚恐的表情問道。

「……您自己去找吧。」

「妳最近一直讓我失望。」

「嗯……」

「……出去吧。」

「……」

對於無法容忍任何髒亂的人來說，一週不清垃圾桶是難以想像的事。

「這、這是什麼……？」

最後，她帶著陰鬱的神情離開接待室。

但很快，她的目光被走廊牆上裝飾的香花吸引……

看著自己幾天前還精心佈置的東西，蘿絲溫睜大眼睛。

「花很多，但……」

「……反正我本來就沒喜歡過妳。」

然而，垃圾桶空空如也。

接待室裡滿是芬芳的花朵。

女職員看著蘿絲溫離去的背影，鬧彆扭地喃喃說道，然後咬住香菸。

蘿絲溫這才意識到這個事實，沉默下來，手撫著花瓶。

「嘿咻。」

女職員癱在座位上，筋疲力盡，連回答都提不起勁。

「……！」

她的潔癖讓接待室一塵不染，連一粒灰塵都看不見。

在她的記憶裡，和弗雷相處的時光大多是在那裡。

「嗯。」

「……現在，全都不需要了。」

她沒多想，小心翼翼地走向書桌。

蘿絲溫翻遍抽屜、架子，甚至衣架後方，卻連一片花瓣都找不到，更別說一朵花。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突然想起弗雷送的花瓶和金色花。

解除防護裝置後，蘿絲溫走進公會為貴賓保留的豪華接待室。

「……嗚。」

接待室是她第一個要找的地方。

『好吧，先從接待室開始找。』

「那朵……很漂亮……」

「說起來……這裡……」

她輕聲喃喃，語氣帶著一絲悲傷，開始翻找房間。

一半的花是蘿絲溫自己買的，另一半是露比送的。

蘿絲溫當然不知道女職員心裡在想什麼。她走進公會，擔憂漸漸湧上心頭。

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她朝下一個目的地——自己的房間走去。

雖然當時她一時生氣砸碎了花瓶，但蘿絲溫相信可以用修復魔法還原。

以及她和「勇者露比」一起比著V字手勢的照片。

因此，她相信那裡可能還留著幾朵花。

——窸窣……

蘿絲溫仍看著她，然後轉身朝公會走去。

因此，她打開腳邊的垃圾桶，想確認一下。

弗雷全心準備的珍貴金色玫瑰早已被燒毀，和其他垃圾一起散落地面。

「該從哪裡找……」

——鏗……！

蘿絲溫帶著奇怪的表情進入房間，這次開始仔細搜索。

由於嚴重的潔癖，她平時搜索任務總是很痛苦，但她的房間出乎意料地乾淨，所以搜索本身不成問題。

「……嗚。」

然而，問題在於蘿絲溫突然發生的異常。

「嗚嗚嗚……」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露比送的花和她們一起拍的照片，她就頭痛。

「咯吱……」

她一直以為這種感覺會不斷出現。

她也一直知道，能夠侍奉勇者是她畢生的願望，所以心臟應該會高興得快要炸開。

然而今天，不知為何，她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因為「或許有什麼不對勁」的念頭深深盤踞在她腦中——儘管只是模糊的念頭。

「……呼啊，呼啊啊。」

為此，蘿絲溫停止搜索，衝出房間，大口喘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

蘿絲溫被未知的情緒和奇怪的現象困擾了一會兒，又開始移動腳步。

「嗚……我、我不想進去。」

最後，她來到一扇略顯破舊的鐵門前。

「……唉。」

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蘿絲溫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露出公會的地下室和倉庫。

「嗚……」

終於，她看到一株植物莖，眼睛立刻睜大。

「啊……」

——嗖……！

然而，過了一會兒，她茫然地喃喃說道，把玫瑰放回去。

「如、如果這樣做……會有用嗎……？」

「……這是……」

——咿呀……

「……不可能。」

「……呼。」

即使是千年前的大賢者，或千年後像伊琳娜、魔法塔主那樣的大賢者，都不敢施展或嘗試這種魔法。

——滴答……

很快，花朵開始恢復光澤，蘿絲溫全神貫注，用力吞了口水。

正常情況下，她會尖叫著立刻衝出去，但蘿絲溫咬緊牙關，繼續搜索。

蘿絲溫低頭瞪著那已經不能稱為「花」的東西一會兒。

由於地下室的特性與濕氣，這個空間無論怎麼維護，都會迅速變髒、布滿蜘蛛網。這是蘿絲溫最討厭的地方之一。

因此，蘿絲溫撿起還有一點顏色的金雀花。

她的表情迅速變糟。

畢竟，陽光不可能讓已經乾枯死亡的花復活。

蘿絲溫每往前走一步，就感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包圍她。

未經過濾的熱氣環繞她的身體，厚厚的灰塵刺激她的鼻子、嘴巴和眼睛。四周的蜘蛛網似乎不斷黏在她臉上。

雖然花沒有陽光就會枯萎是眾所周知的事，但這場災難是蘿絲溫造成的——她從弗雷那裡收到花後，總是急著把它從眼前移開。

「……」

旁邊的粉色玫瑰、再旁邊的鬱金香、下面的百合、上面的雛菊，全都一樣。

她燦爛地笑著撿起來，但……

因為復活死者違反世界法則。

「……嗯？」

正如蘿絲溫所說，沒有魔法能復活死去的生物。

「那、那麼……」

因為那朵不知道在倉庫放了多久的花，已經腐爛敗壞。

因此，蘿絲溫冒著冷汗，抓起旁邊的玫瑰，開始施展復原魔法。

準確地說，那是被禁止的。

「咿、咿呀……」

「如、如果我用這個……也許……」

最終，當她走進死路，蘿絲溫先前輕鬆的表情慢慢消失，開始顯得絕望。

然而，那一刻，附在莖上的花瓣一片片掉落。

「我、我找到了……！」

「噢、不……這不可能……」

所以平時她都會叫員工去倉庫取東西。但今天，她鼓起勇氣親自進去。

——沙啊啊……

當然，枯萎的花沒有恢復生機，反而化為灰燼。

然後她靜靜離開倉庫，留下布滿灰塵和蜘蛛網的枯萎花朵。

她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開始將自己的太陽魔力注入一朵花。

——踏、踏……

不像剛來時那樣，她無精打采地走向浴室。

——沙啊啊……

進入浴室後，她站在洗手台前，打開水，用力洗手。

「他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麼開這種條件……」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說道。

「嗯？他說只要我帶著花來，就願意和我談。說真的，什麼……」

平時，她會對弗雷抱怨很久。

但今天，她的抱怨沒有持續多久。

「……真的？他送我的花一朵都沒剩下？」

蘿絲溫盯著鏡中的自己，突然低下頭喃喃。

「一朵都沒有？」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

——沙啊啊……

蘿絲溫就這樣沉默地洗了很久，洗掉身上的灰塵和蜘蛛網。

「……嗚。」

突然，她想起早上的照片和馬車裡的場景，表情扭曲。

「呃……」

露露閉著眼睛啃著弗雷的耳朵，而且剛才還清楚地叫他「主人」。

還有，她一直知道伊琳娜是個冷漠驕傲的魔法師，但不知為何，連弗雷碰她一下都會臉紅。

「我、我……」

「……是？」

「蘿絲溫，抱歉遲到了。這個……」

她躺在床上痛苦呻吟時，弗雷未經允許闖進房間，臉色蒼白。

「……」

「有些人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趁還來得及……咳咳！！」

她甚至記得那天之後好幾天，她終於能下床，而女職員卻整整臥床一週。

「呵呵。」

「……」

某天她身體不適，也許是感冒了。

弗雷離開房間時，不知為何還開心地笑著。

此刻鏡中映出的她，臉上又是什麼表情？只要瞥一眼，就知道那很不尋常。

「……滾出去！！你這個無禮的混蛋！！」

自從弗雷宣布分開後，她情緒起伏不定，看到其他女人對弗雷投以愛慕目光時，胃裡不舒服的原因。

蘿絲溫清楚注意到，馬車門關上時，那些女孩的眼神無疑顯示出愛意和……慾望。

「什麼？」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這幾天她心情異常的原因。

憤怒？悲傷？後悔？

那是個難忘的事件，她躺在床上還得平復怒氣。

「這、這太荒謬了。」

她甚至還記得那個總是笑的女職員，曾帶著陰鬱的表情低聲說的話。

但不知為何，她發現自己莫名地「想念」弗雷。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突然，一些回憶毫無理由地湧上心頭。

無論她怎麼否認，她都必須承認。

焦慮？恐懼？緊張？

即使沒有這件事，她當時已經很敏感。

「我……」

所以當她看到他在她穿著睡衣時看她，她勃然大怒，大喊著把他趕出去。

「大小姐。」

悔恨？絕望？無助？

當然，她那天對女職員的話嗤之以鼻，但怎麼會……

「為什麼……我會覺得後悔……」

「妳、妳為什麼這樣？」

每次有客人來公會，她滿懷期待，卻在對方離開時失望，無法控制表情的原因。

一意識到這點，蘿絲溫茫然地喃喃說道，然後用水潑臉。

如果是這樣……

她試圖用各種方式逃避這個情況。

之後，她困惑地盯著他，他擦去汗水，遞給她一朵花。

她開始想起那些話，像在腦中縈繞不去。

「……」

「嗚……」

突然，和弗雷共度的日子開始顯得懷念。

弗雷遞花給她時猶豫的樣子。

弗雷答應所有請求，不求回報。

她生病時，即使父母沒來，只有他來探望。

即使被嚴厲拒絕，弗雷也會笑著狡猾地說下次再試。

「呃……」

那些曾經一想起來就生氣的記憶，不知為何，現在感覺挺好，甚至愉快。

不，它們正變成珍貴的回憶。

「這是什麼……真的……」

無法接受這個情況，蘿絲溫困惑地離開浴室。

「這只是錯覺……大概是因為我累了……」

最終，她試圖否認現實。

「但真的……」

不知不覺中，她加快腳步朝某個目的地走去。

「在、在那邊！」

最後，她到達的目的地正是公會外，她讓女職員等候的馬車前。

「……您為什麼這樣？」

「呃，嗯……下車。我有地方要去。」

「去哪裡？」

「嗯，我會看著的。」

在馬車外吐出一大口煙後。

「花店？您為什麼要去那裡？」

「禮物？」

她陰鬱地喃喃說道，走出馬車。

「我還要買信紙——貴的那種。然後……」

——窸窣……

「您為什麼這樣？您現在才開始珍惜那個人嗎？」

不知何時，太陽已升到天頂。

「附、附近的花店。有一家很大的，不是嗎？」

「唉……」

女職員揉皺手中的信封。

「她為什麼突然……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

「我、我想買些花。作為給弗雷的道歉……不，我想送他禮物。他好像很生氣，我得讓他開心起來。」

蘿絲溫這麼說時，女職員茫然地看著她，歪了歪頭。

等蘿絲溫很久的女職員困惑地問道。然而，聽到問題，蘿絲溫顯得尷尬。

最後，女職員面無表情地問道。

蘿絲溫帶著些許慌亂的表情回答，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無論發生什麼，報應從不會消失。」

「……閉、閉嘴，跟我來。我今天有很多地方要去，需要妳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