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話：我，生氣了？

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學院的開學日來臨了。

「真是…感慨萬千啊。」

「您說什麼？」

我倚在前往學院的馬車上，低聲嘟噥了一句，坐在我旁邊的卡妮婭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

「幾個月前去學院的時候，不也是坐這輛馬車的嗎？」

「這麼一想，還真是呢。」

「那時候，你還用想殺了我的眼神瞪着我呢。」

我笑着說道。卡妮婭默默咬了咬嘴脣，然後道起歉來。

「對不起。」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話說回來，孩子們的情況怎麼樣？」

「您是說露露她們嗎？」

卡妮婭這麼問道，我也跟着回頭看去。比我們坐的稍小些，但相當豪華的馬車正在嘎吱作響地追趕我們。

「他們看起來，依然有些不安。」

「也是。畢竟他們在絕望中，渾渾噩噩度過了好幾年，想要一夜之間好轉，確實不容易。」

聽完卡妮婭的回答，我嘆了口氣，接着她微笑着補充道：

「不過，還是有些變化的。」

「變化？」

「嗯，雖然不多，但他們心中燃起了希望。」

聽到這話，我終於露出了一絲安心的表情，說道：

「那就好。哪怕是一點點的希望，也能帶來巨大的變化。」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你這樣下去，會累死的。」

「真的沒問題嗎？會很痛的……」

「哦，看來快到了。看到學院了。」

在寂靜的氛圍中，我望着窗外隱約出現的日出學院，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默。

A班的平民學生們在教室裏，愉快地聊着各自的近況。

「嗯，邁出大膽的第一步，以後才能輕鬆點。」

正準備笑着和卡妮婭握手時，她卻突然提到了『計劃』，表情嚴肅。

「……再忍耐一下，卡妮婭。」

我歪着腦袋，卡妮婭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他們中有許多人拿到了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大筆錢財，卻幾乎全都用來治病和還債了。

「不過，心情還是挺好的，對吧？」

直到幾個月前，卡妮婭還是那個即使我問她問題，也會把情緒隱藏起來的人。而如今，她已經開始展現出這樣的可愛一面了。

「好吧。」

——吱呀……

儘管如此，他們選擇了積極面對。

我臉上帶着滿意的笑容說道。卡妮婭則直勾勾地看着我，問道：

「我會幫您的。」

卡妮婭噘着嘴，不滿地嘟囔起來。

「當然了。以前那個總是沒禮貌的妹妹，居然叫我『哥哥』了！果然還是錢最重要啊。」

我滿懷內疚地伸出手，卡妮婭則默默地解開了自己的正裝。

「我給父母和弟弟治病，生活費就不剩多少了。」

「而且，我也想親自做點事，順便放鬆一下。」

「……放鬆？」

卡妮婭真的很忠誠。爲了我，甚至願意忍受痛苦，讓我在她身上留下印記。

「您…真的了不起。」

聽到我的話，卡妮婭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嘿，你氣色好很多了啊？」

「教授這是怎麼了？」

「那些人直到一切結束之前，都不會知道您所安排的一切，甚至還會繼續憎恨您。即便如此，您還會這麼高興嗎？」

「那麼，今天也拜託您……唔！」

「是嗎？」

「嗯。爲了不被擊垮，哪怕是一絲希望，也很重要。這可是我的經驗之談。」

「您應該知道，掌控「後巷」……意味着什麼。」

「不清楚，難道她又被調侃「老姑娘」了？」

大多數平民，雖然臉上帶着笑容聊着天，但也流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

「可是……您能應付得了嗎？」

「可我是您的心腹……」

「當然，掌控後巷意味着……會對『黑市』產生巨大影響。畢竟這兩個地方是分不開的。」

我真的應該對卡妮婭好一點。

「哈啊……哈啊……」

我這麼說後，卡尼婭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全用來還債了。」

「當然。畢竟，給了那些只絕望的人一線希望。而且，我還會讓那希望成真。」

當然，我也更喜歡現在的她。作爲管家的她很出色，作爲朋友的她也很好。

「那麼，這學期也請多關……」

「對了，少爺。您真的在僞裝下買下了後巷市場嗎？」

「少爺，您應該開始執行預定的計劃了。」

雖然那些束縛他們的枷鎖都消失了，但仍然一貧如洗。

「不用，這事我自己能處理。」

「嗯……假期裏接受了治療。」

「……啊。」

「你們也是嗎？我也……」

「不用擔心債主上門，也沒有病重的家人……現在我終於可以自由打工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總不能一輩子都幹壞事吧。」

一段時間裏，馬車內陷入了沉寂。

因爲單單那些束縛的解脫，已經讓他們感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

正當他們久違地露出笑容，聊得熱火朝天時，教室的門緩緩打開，大家不由得朝那看去，隨即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

「噓！你這樣會被打死的！」

我撫摸着她眼下的黑眼圈，露出擔憂的表情說道，卡妮婭則露出一副呆愣的表情。

「你已經承擔了很多工作了，這事我自己來，你不用操心。」

而且，他們對未來，也有了希望。

伊索萊特教授帶着滿臉怒氣和凌亂的頭髮、眼神晦暗的走進教室後，受到學生們的注視，站在講臺前長嘆了一口氣。

——吱呀……

「我有話要……」

「閉嘴，回你座位上去。弗雷。」

嘆了好一會兒氣的伊索萊特，在弗雷和卡妮婭進來，想對平民學生說什麼時，忽然散發出殺氣，命令道。

「……什麼？」

本來正得意地對卡妮婭暗示什麼的弗雷，一臉不解地停住了。

「我叫你回座位！」

伊索萊特冷冷地盯着弗雷，手放在劍鞘上。看到她的動作，弗雷不情願地皺着眉，悻悻地走回了座位。

「少爺，伊索萊特教授怎麼突然這樣？」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了？」

沒能實施馬車上精心策劃的計劃，弗雷和卡妮婭都一臉鬱悶地坐下，低聲議論着，卻始終沒能猜出伊索列特發怒的原因。

「……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大家。」

就在班上的學生們天馬行空地猜測伊索萊特心情不佳的原因時，她終於低聲開口了。

「從這個學期開始，獎學金制度將被廢除。」

「什麼——!? 」

聽到這話，平民們全都震驚地站了起來，伊索萊特神情黯然地繼續說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雖然非常意外，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爲、爲什麼這麼突然?! 」

「獎學金制度不是延續了千年的傳統嗎？怎麼能說廢就廢……！」

然而，有一個學生打破了教室裏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到她這副模樣，弗雷起身準備離開，然而伊索萊特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剛剛還在抗議的平民們，被皇室和教團的權威壓得閉口不言，貴族們則一臉淡然地觀望着這場風波。畢竟，他們不缺錢。

「……」

「魔王的存在被揭露之後，原本關係不睦的皇室和教團，爲了爭奪人才，開始拼命招攬。這一點你也知道吧？」

「怎麼，不鼓掌嗎？」

——吱呀……

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能負擔得起學費。

「拜託了，求你，請成爲孩子們的資助者。」

「大家好，A班的各位。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你們新的『資助者』。」

「所以，說到一半就叫我出來幹嘛？」

弗雷看着突然跪下的伊索萊特，滿臉驚愕。

只有皇女克拉娜，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咬緊了牙關。

伊索萊特看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那些面露貪婪的贊助人，冷冷地說道。

伊索萊特露出懇切的表情，哀求道。

「呃……我怎麼會知……」

跟隨伊索萊特來到教務室的弗雷，懶洋洋地癱坐在椅子上，問道。

「……關於這件事，我現在就給你們解釋。」

「……弗雷，跟我來教務室一趟。」

「你這是幹什麼……」

「原因很簡單。皇室和教團都將學院的預算和資助削減了一半。」

「那又怎麼樣？」

在這冰冷的氛圍中，伊索萊特咬緊嘴脣，開口對一直默默觀察局勢的弗雷說道，然後殺氣騰騰地走出了教室。

平民們開始騷動起來，紛紛向她提出質疑。

平民代表愛麗絲憤怒的言辭，讓大多數平民，甚至一些貴族學生，都點了點頭。

「他們是資助者。」

這時，教室的門再次打開，一羣滿臉笑容的人走了進來。

「你不說的話，那我走了哦？」

伊索萊特表情痛苦，繼續說道。

伊索萊特看了愛麗絲一眼，臉色僵硬，抬手做了個示意。

「那麼，我們開始見面會吧？」

話音剛落，零星的掌聲在教室裏響起，站在講臺上的貴族咂了咂嘴，繼續說道：

「他們是皇室和教會親自挑選出來的……所謂「德高望重」的人員。學生們可以自由與他們接觸，只要能證明自己的成果和投資價值……該死。」

然而，伊索萊特只是咬着牙，沉浸在憤怒中，並沒有回應。

然而，伊索萊特咬牙切齒地回應了他們，教室裏頓時陷入了沉默。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在所有學生的注視下，弗雷很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默默地走向教室的出口。

「日出學院的A班可是帝國精英中的精英，不但不支持，還削減預算，太不合理了吧！」

「什麼？」

「咳咳。沒辦法，看來只能由我們繼續介紹了。」

「他們……是誰？」

「呃……呃……」

看到弗雷也離開教室後，臉上掛着貪婪笑容的貴族之一走向講臺，帶着油膩的聲音說道：

——撲通。

「如果讓那些資助者資助孩子們……你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吧……」

盡力壓制着怒火的伊索萊特，最終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

「呃……」

「女學生會被逼迫去陪侍，男學生會成爲奴隸。」

愛麗絲皺着眉頭，看着那些帶着貪婪目光打量他們的人，心裏有些不安，輕聲問道。伊索萊特則咬牙說道：

「A班的學生已經卷入了皇室和教團的權力鬥爭。」

聽到這話，弗雷皺着眉頭問道。

「什麼？」

「根據發來的公文，從今往後，將引入資助者系統，代替原有的獎學金制度。」

「你怎麼能這麼斷言？雖然他們看起來的確不怎麼樣，但畢竟是皇室和教團挑選的……」

「於是，兩大權力機構盯上了日出學院。雖然學院輝煌不再，但A班，甚至C班的學生，都是能夠輕鬆壓制一般士兵的精英人才。」

說到這裏，伊索萊特緊緊握住了拳頭。

「當然，皇室和教團不願妥協，反而想把更多的學生拉攏到自己陣營裏。所以他們派出了自己的親信作爲資助者，進駐學院。」

「就爲了這麼點事？」

「他們還想牽制院長萊昂內爾。最近他濫用職權，皇室和教團早就把他視爲眼中釘了。」

聽到院長的名字，弗雷皺起了眉頭，接着用冷淡的語氣問道：

「你說孩子們會被虐待，有什麼依據？」

「你真不知道？皇室和教團的高層是什麼德行，你不清楚？他們資助帝國騎士團時，帶走的女騎士，少說也有幾十到幾百人。」

「再怎麼說，那也是帝國的英才啊。」

「如果他們只看重人才，他們就不會碰騎士了。他們對學生提出非分要求，還不是因爲他們自信這些學生最終會屈服。」

伊索萊特說完後，聲音開始顫抖，再次懇求道：

「問題是，這種無端的自信，可能真的會成真。那些無辜的孩子將被捲入大人的權力鬥爭，我無法眼睜睜看着他們毀滅。」

「所以你要我怎麼辦？」

「求你了，成爲孩子們的資助者吧。」

「呵，我憑什麼幫他們？」

弗雷冷冷地回應，伊索萊特聲音顫抖着說。

「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什麼？」

「所以，弗雷，拜託了……就當是念在舊情的份上。」

說着，伊索萊特幾乎趴在了弗雷面前。

就在貴族結束了關於贊助的討論，起身準備離開時，他突然抓住了愛麗絲的手，撫摸起來。

「伊索萊特教授？麻煩跟我們談一下。」

說完，他們露出笑容，示意她跟上，伊索萊特低着頭，淒涼地走出了教務室。

「不如，先聽聽我的建議？」

教務室裏頓時陷入了沉默。

貴族離開後，餐館裏沉默了許久。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次人事評估。不過，您應該知道結果吧？」

「反正遲早會習慣的。」

「話說，你的手真是柔嫩啊……」

「呃。」

「別這麼緊張……」

弗雷依舊保持着看着伊索萊特跪在自己面前的姿勢，喃喃自語。

「……呃。」

皇室的侍從和教會派來的神職人員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伊索萊特咬緊牙關，憤怒地聽着神職人員說道。

「您好？」

「關於您的職位問題，貴族們有很多異議。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夠了……真讓人噁心。如果不按他們的要求來，反正也拿不到錢。不如直接退出學院好了。」

一名已經厭倦了貴族們無休止的騷擾的女學生，站起了身來。

「……」

被那油膩的觸感嚇到，愛麗絲迅速把手抽了回來，但那貴族卻說道：

中午時分，平民代表愛麗絲與幾名學生一起在學院附近的餐館，與那位油膩嗓音的貴族交談。

他站起身，帶着油膩的笑容說道：

那筆錢，實在是拒絕不了。

「嗯哼……好了，故事就到這裏了。怎麼樣？滿意了嗎？」

（……真噁心。）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有人接近了她們。

「哈啊？」

女學生冷冷地拒絕了面前的人，但當她看見那人放在桌上的一袋袋金幣時，頓時愣住了。

「不用了，我不……」

黑袍人用溫和的聲音說道。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我，生氣了？」

「這是定金……現在，可以聊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