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老鼠

「少爺，該喫早餐了。」

「…妳已經做好了嗎？」

「是的，因爲其他人也很擅長，我能很快完成。」

當我一個人坐在露臺上沉思着露露的事情時，卡尼亞宣佈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好吧，那我就回房間去…」

「少爺，你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進入大廳，但卡尼亞抓住了我的手臂說道:

「現在的你就快要半死不活了。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用束縛魔法把你留在這裏。」

「妳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開玩笑。如果你想要恢復，就需要喫一頓豐盛的早餐。所以…」

看着卡尼亞不斷的叨叨嘮嘮，我突然爆發出大笑。

人們說嘮叨是非常惱人的，但我卻不太理解。畢竟，嘮叨是因爲你擔心對方而做出的。任何被嘮叨的人都應該感到幸運，因爲有人真心關心他們。

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想我喜歡被嘮叨。當然，做了一些值得挨一通嘮叨的事情是不恰當的行爲，但也有好的一面。

「少爺？你有在聽我說嗎？」

「啊，是的，我聽到了。」

然而，我太沉浸在這些想法中，以至於忽略了卡尼亞的嘮叨。因此，我開始出汗，但我只是粗魯地點了點頭，回答說:

「…我剛剛都沒有說話。」

然而，當她直視着我說出這些話時，我暫時抓了抓頭，張開嘴，然後走進了大廳。

「對不起，我需要獨自思考一會兒。總之，我會喫，妳就把餐點送到我房間裏吧。」

「你不在飯廳用餐嗎？」

「啊啊啊…」

「今天非做不可嗎？少爺…」

高貴神聖的星光家族的大宅裏應該沒有遊蕩的鬼魂。難道這又是幻覺嗎？

「對、對不起！」

就在那一刻，一直用沮喪的眼神看着我的露露，用疲憊的聲音對我說話。

就在那一刻，走進來的愛麗絲目睹了這一幕，呆住了。

「如果在飯廳喫，其他人會發現的。」

— 砰的一聲！！

露露正在我面前跪拜，她眼中的光芒又一次黯淡了下去，而目睹這一切的愛麗絲緊閉雙眼，打斷了我的話。

「我試圖重新粘合它們…但沒有成功…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我帶來了你的早餐…」

上了樓梯後，當我走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時，聽到了某處傳來啜泣聲。

「我需要一隻寵物。」

「啊？」

「……？」

「…妳爲什麼又在哭？」

「…咦？」

「嗚嗚嗚…」

「……妳不是還有妳的身體嗎？」

我稍帶不悅地推開房門，但當看到房間裏的情況時，我的下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我一說完，露露的臉上就出現了各種表情。

「…對不起。」

「我……你需要我嗎？你想要我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

「什麼？」

然後，在愛麗絲用冰冷的表情看着我之後，她悄悄地把餐點放下，離開了房間。

「最近，我一直在想要養寵物……狗貓太普通了，養野獸又很危險，而且野獸也不太合適。」

「妳以爲簡單地拚湊碎片就能修復它嗎？噁心的女人。」

厭惡、解脫、焦慮、快樂、恐懼、寧靜。

當我走到她身邊時，我拿起她費心嘗試粘合的花瓶，狠狠地摔在牆上。

「那我突然想到，那怎麼養一個人當寵物呢？這不是個很不錯的想法嗎？」

但事實並非如此。當我走近自己的房間時，啜泣聲越來越大，似乎是露露又開始哭泣了。

但當我掀起嘴角準備說話時，她以一副茫然的表情詢問道:

還沒等她說完，我就貪婪地看着她，說:

當卡尼亞歪着頭時，我帶着一絲得意地回答:

「爲什麼？ 妳以爲只要把它重新粘起來，一切就都解決了嗎？ 妳這個卑微的東西…」

鮮血自她的手上流淌而下。

「不可以。滾開。」

當然，我連看都沒看愛麗絲一眼，就冷冷地盯着露露。

「…唉。」

她緊緊地握着先前打碎的花瓶碎片。

「弗雷大人，我帶來了你的早餐。」

看着她，我用平靜的聲音開始說道:

「沒關係，我休息幾天就會好起來的。不要那樣。」

「我告訴過妳要清理，爲什麼…」

露露面上呈現了由各種相互矛盾的情緒混合而成的奇怪表情，她靜靜地問我一個問題:

「……放在那裏，然後走吧。」

說完這些話，我迅速上了樓梯，沒讓卡尼亞有機會反駁。

「寵物……是動物嗎？」

「一旦這些高品質的裝飾品受損，它們的價值就會大幅下降。無論用什麼完美的恢復魔法，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沒有能力償還150金幣。我沒有能力在未來生存下去。所以，就……」

「弗雷大人，我可以說點什麼嗎？」

「殺了我吧。」

當我發現桌上擺着半修復的花瓶時，我面無表情地轉向她。

「我需要爲妳注入生命力。妳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接受了，所以我今天必須這樣做。」

「啊，卡尼亞。妳知道今天是哪一天嗎？」

「用妳的身體來還清那150金幣吧。」

聽到這話，卡尼亞安靜地點了點頭，說:

過了一會，愛麗絲試圖說些什麼，眼神中充滿怒火，但我下了絕對命令。

「好吧。我要去洗碗，我會派一個學生送到你房間。」

「啊……那是……」

「總之，我需要有個人做我的寵物。從現在開始，妳就是我的寵物了。」

說完這番話，我看着露露低下了頭。

「顯然她缺乏感情，但也把別人推開？那她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反應呢？」

我一邊靜靜地看着露露，一邊試圖預測結果，過了很久，她慢慢張開了嘴。

「好吧。」

「狗狗會說話嗎？」

「汪汪。」

看着她趴在地板上汪汪叫，我吞了吞口水，陷入了沉思。

「……爲什麼她不把我推開呢？」

從她的表情來看，顯然她很厭惡我。那爲什麼她不把我推開呢？

單純說她屈服於我的力量，有點牽強。根據我纏着問的芙洛什說，露露甚至曾猛烈抵抗靠近的貴族。

露露不只是抵抗，她還傷害了自己，表現得很暴力，所以貴族們不得不退縮……那爲什麼對我就不這樣呢？

「汪汪。」

而我的思緒被如此沉浸時，露露開始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在我腿邊磨蹭。

她的表情既不快樂也不悲傷，只是看起來像是一張空白的畫布。不久之後，我笑着開始撫摸她的頭。

「……嗯。」

露露緊緊閉上雙眼，全身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

在看到露露臉上的解脫和厭惡之後，我把手從她的頭上移開，對她的心理狀態感到非常好奇。

「不，不是這樣的——」

.

「……烙印嗎？」

「弗雷……那是血嗎？」

「對於一個區區的寵物來說，妳真是問題很多。」

「來，喫吧。」

露露一邊抓着頭髮一副內疚的樣子，但很快就強撐着把嘴角掀起。

我再次撫摸了她的頭，這次她悲慘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間。

我也不想這樣對待這個相當不幸的露露，但必須這麼做。

「對，很好。」

.

在房間裏晃盪了一會兒，她突然感到腳上一陣刺痛。她皺着眉頭低頭一看，發現花盆的碎片嵌在腳上。

.

「對不起，但我不能放任妳不管。」

獨自待在弗雷的房間，露露開始呢喃着。

「不，不……弗雷是個壞蛋，對吧？即使他受傷了，那也沒什麼。」

一些血從我的嘴脣中滲出來。和剛從3個月昏迷中醒來時相比，我已經好了很多，但這種偶爾咳血的情況是無法避免的。

「這餐真的很好喫。」

我想我們需要儘快消除她的污名。

「是的，做得很好。」

「那是……血嗎？」

「……謝謝。」

「妳知道人們爲什麼要餵養寵物嗎？因爲它們只是些家庭動物，所以人們會餵養它們。沒有其他原因。」

時間流逝，夜幕逐漸降臨。

「不要問太多問題，快把那個花瓶殘留物清理掉。」

我打斷了她的提問，用沉重的聲音吩咐道:

然而，一直睜大眼睛看着的露露，急忙問了起來。

「是的，是烙印。」

根據預言，如果沒有給露露「關愛」和「關注」,她在大一下學期一定會自殺。

.

停止抓頭髮後，露露勉強一笑，悄悄站了起來。然後小聲嘟噥着。

最後，我把我的早餐端給她，帶着笑容回答了她的問題。

聽到露露膽怯的聲音，我嘆了口氣，離開了房間，心思飄散到了深思之中。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一邊撫摸着她的頭，一邊她向我道謝。但突然，我的表情扭曲，我開始拍打自己的胸口。

「……這一連串的厄運很快就會結束吧？」

「還有，去煮熱浴水。從現在開始，妳是我的女僕和寵物，所以盡力去做好吧。」

「嗚……」

「咳！咳！！」

「我待會再問問卡尼亞吧。」

.

我只是無法忍受看到她瘦弱營養不良的樣子。我在想她是否有好好喫東西，所以我才端給她我的早餐。

當然，即使給予她足夠的關愛和關注，也無法確保她在大一下學期之後的安全，因爲沒有人能活到大一下學期。

.

露露盯着我端給她的早餐，低下頭開始喫起來。

.

「……是。」

「畢竟……我的詛咒……再次……」

.

就在那時。

我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開始咳嗽，看着白色的手帕逐漸被血染紅。

當然，這不是真的。

「你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對於打破這該死的詛咒，我什麼也做不到。弗雷是個壞蛋，所以如果他捲入我的不幸中也沒什麼問題。」

「汪。」

.

「用人話說話。我已經受夠聽妳這隻狗一直在汪汪叫了。」

按約定，我去了卡尼亞的房間注入生命力，並問她是否知道什麼是「烙印」。

我不太確定，但如果這個「烙印」的概念類似於詛咒，我想「術士」卡尼亞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嗯……我沒聽說過有這種詛咒。」

但卡尼亞搖了搖頭。看來「烙印"，」與黑魔法無關。

「很抱歉我無法幫上忙，少爺。」

「沒關係，知道這和黑魔法無關就很有幫助了。謝謝妳一直以來的幫助，卡尼亞。」

說完，卡尼亞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然後臉紅地開口。

「……那我就開始了。」

「咦？噢……」

我驚訝地這樣回答，然後悄悄將目光移向一旁，看着卡尼亞開始脫衣服。

「少爺，我只是好奇……你害羞了嗎？」

「不，只是不禮貌盯着看沒有獲得許可的地方。」

「……聽着真奇怪，我還以爲你是全帝國最大的好色之徒呢。」

與她開了幾句無聊的玩笑後，我凝視了一會兒窗外飄浮的月亮，陷入了深思。

「……現在，瑟琳娜正在恢復記憶，並在努力實施某種計劃吧？」

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樣的計劃，但作爲目標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我想我會盡力去幫助她。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讓魔王軍四處奔走。

「少爺……」

「噢，妳已經準備好了……」

我太沉浸在思考之中，以至於聽到卡尼亞的話語後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然後我的目光與她的眼睛相遇。

卡尼亞脫掉了剩下的衣服，只穿着上衣繼續接受注入，但她的身體也開始出汗。

.

「看來我在洞穴中吸收的星辰魔力在注入生命力時很難控制。」

「怎麼了，卡尼亞？」

「……」

「嗚……」

「再一點點……再一點點就好……」

「哦，好痛……」

「好熱……少爺。」

卡尼亞抱怨是因爲太熱，但已經不感到疼痛了，所以我決定加快了生命力的注入。

「卡尼亞！ 發生什麼事了！！」

「……好熱。」

「那我就開始了。」

「痛？」

然後，卡尼亞突然發出了呻吟聲。

.

意識到自己的活力大幅下降，我咬牙爆出髒話，試圖從她的背上移開手，但不知爲何手卻感到沉重。

「那麼沒有辦法了，我們應該停下來……」

我突然感覺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不，我會盡量慢慢注入……我會過濾。」

「……好。不要擔心太多。」

.

我繼續注入生命力，最終意識開始模糊。

「沒事！我很好！」

雖然我儘量過濾了體內殘存的星辰法力，但似乎還是造成了異常。

「啊!? 」

在持續輸入生命力的過程中，我開始大汗淋漓。注入生命力所需的法力控制是一項非常細緻複雜的任務，所以這個過程消耗了大量精力。

卡尼亞匆忙向伊琳娜喊道，得到了一聲安慰的嘆息。

我困惑地歪頭，聽她顫抖着說出這番話，然後注意到有星辰魔力在我的手周圍遊動。

片刻間，卡尼亞不知所措，但當伊琳娜聽到她的尖叫後，趕到他們房間敲門，她便冷靜下來。

弗雷失去平衡而踉蹌向前，失去意識。

片刻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去觸碰正躺在那裏露出蒼白背部的卡尼亞。

「少爺？」

不久，弗雷倒在了卡尼亞的背上。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溼，而她的背也同樣汗溼，接觸時發出了劈啪聲。

「不過，已經不痛了，對吧？」

「等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 敲敲！

當然，作爲一個終生與星辰魔力打交道的人，我立即找到了解決方案，並開始再次注入生命力。

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是嗎？那就好。我還以爲我們又被攻擊了。」

聽到卡尼亞擔心的聲音，我立即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正對着心臟的位置，開始向她注入生命力。

原本在分享生命力時，我也會傳遞星辰魔力。當然，這對卡尼亞來說是有毒的，所以我特意進行了控制。但現在，由於之前發生的事，我的身體中充斥着星辰魔力，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卡尼亞，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觸嚇了一跳，意識到弗雷抓住了她後，開始顫抖。

不，不僅僅是雙手，整個身體似乎都沒有力氣了。

「嗯嗯！」

「……啊！」

我決定快點完成注入，因爲已經接近尾聲，所以開始使出更多力氣。

.

「該死……該死。」

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過度操勞了。

「……是的。」

「如果出現任何異常症狀，請立即拿開手。不要像以前那樣做。少爺已經因此失去生命力三次了……」

「……我準備好了，少爺。」

– 哢嗒！

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啊……」

卡尼亞沉默地等待了一會兒，直到她轉過身趴下了。然後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喊我。」

「好的。」

回應伊琳娜的話，卡尼亞開始低聲對一直躺在她背上的弗雷說話。

「…少爺，醒醒。」

「嗯嗯…」

「我說過一旦感覺到什麼異樣就要立刻拿開手…嗯。」

但弗雷還是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所以卡尼亞轉過身去，但失去意識的弗雷卻不肯放手。

「你不應該這樣做…」

卡尼亞花了很長時間才把他從自己身上分開。

.

「嗯嗯…」

睜開眼睛時，我感覺到一個熟悉的觸感。

「好久沒看到貓咪娃娃了。」

一隻黑色的貓咪娃娃正在我衣服裏扭動。

「喵……」

輕輕撫摸它的下巴，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我起身四處張望。

看到卡尼亞甚至替我換了衣服，看來她很努力照顧我。

我笑着伸手去碰貓咪娃娃，但突然發生了一件事。

「喵！喵！！」

我臉上帶着愁容，因爲我覺得自己一直沒有做到足夠好。不一會兒，我發現貓咪娃娃抓住了我的衣服，爬到了我的臉前。它把頭伸出來，開始舔我。

「我應該更好地對待卡尼亞…」

瑟琳娜的貓頭鷹用爪子抓住那個娃娃，並用力啄它的頭。

「這是…？」

「…真是有趣。」

突然，一隻白色的貓頭鷹從我眼前飛過，開始啄貓咪娃娃的頭，這才讓我意識到，這是瑟琳娜派來的。

「嘰！」

「喵！！」

「喂，癢死了！」

我不記得與卡尼亞分享生命力的那一刻發生了什麼。現在，我突然發現自己躺在牀上，而卡尼亞正睡在我旁邊的牀上。

我小心地打開信封，檢查裏面的內容。很快，我勾起嘴角冷冷地嘟囔道:

然後貓咪娃娃也張開爪子開始掙扎，我正試圖制止它們，卻突然發現眼前有一封信。

看來我已經找到了隱藏在我家裏的老鼠的身份。

「嘰嘯嘯！」

「對卡尼亞來說一定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