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轉變

伊琳娜和弗雷抵達的地方，是一座四面八方都被陽光照亮的茂密森林。

「呃……！」

因傳送副作用而喘息了一陣子的伊琳娜，開始用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

「這、這裡是哪裡？」

「他死了嗎？」

伊琳娜的懷裡，弗雷緊緊抓住她，仍舊昏迷不醒。

伊琳娜微微皺眉看著他。她小心地把他放在地上，然後靜靜地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

「……暫時還活著。」

雖然他的身體狀況糟透了，但弗雷的心臟仍在微弱地跳動。

伊琳娜因此稍微鬆了一口氣，將耳朵從弗雷胸口移開，嘆了口氣，然後突然開始看向他被不死族撕開的上身。

伊琳娜將頭靠在弗雷胸口鬆了口氣後，注意到他被不死族撕裂的衣物。

「嗯……」

伊琳娜看著那衣物猶豫了一會兒，但短暫瞥了弗雷一眼後，她小心翼翼地脫下他的上衣，低聲說道。

「我是說，他的身體狀況也有點奇怪。」

除了燒傷的魔力迴路痕跡和剛從不死族大軍那裡受的傷之外，他的身體理應相當正常才對。

然而，他的軀幹每個角落都在散發著黑魔力。

——窸窣……

短暫靜靜觀察這個現象後，伊琳娜開始用自己的手撫摸弗雷裸露的身體。

然後她注意到一個沒有肉眼可見傷口的地方——她上次差點摸到的那個身體部位。現在她手中感覺到一種粗糙、斑駁的觸感。

伊琳娜一邊繼續撫摸弗雷的身體，一邊觸碰到那個部位，瞬間睜大了眼睛。

於是，從早上開始，她搜遍了後巷所有的魔法卷軸商店，終於在傍晚時分從一個破舊的路邊攤買到了卷軸。

『說起來……上次也發生過這種事……』

因為伊琳娜是魔法師，體力不足，但弗雷輕到她不費太大力氣就能把他扶起來。她檢查了因他們突然出現而被踩踏的草地，同時探索著這片陌生的區域。

然而，為什麼攻擊卷軸會變成「傳送」卷軸？他真的弄錯了嗎？

這是因為她在魔法方面是無與倫比的天才，注定要成為未來名揚天下的大賢者。

『其中大部分是魔物或魔族造成的傷……除此之外……』

「這、這是……」

……

他的肩胛骨瘀青到變成深藍色，而且身體佈滿了刀傷和疤痕。他的一些傷口再次裂開，滲出鮮血。

他的身體沒有一處是沒有傷口的。

「為什麼……？他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其他商店賣的都是假的或無法使用的卷軸，只剩下這一家了。

躺在祕密基地破舊的床上，伊琳娜盯著呻吟的弗雷。她皺起眉頭，望著地平線上的夕陽。

由於她被譽為大陸最強的戰鬥法師，伊琳娜一眼就看出那些傷口是魔族和魔物造成的。更精確地說，仔細一看，她認出那些傷口是由「灰燼森林」的魔物造成的。

她買的卷軸明明是「攻擊卷軸」。

當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時，伊琳娜抱住頭，思索了一會兒為什麼魔法卷軸會把他們兩人傳送到這種地方。然而，她很快靜靜地抱起弗雷，迅速開始下山。

「……什麼？」

老闆的臉上纏著繃帶，看起來相當蒼老。他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把卷軸遞給她，但她確信那是一張可以正常使用的「攻擊卷軸」。

當然，有謠言說「在後巷買卷軸等於自殺」，因為那裡是卷軸詐騙頻發的地方。但伊琳娜很有信心。

然而……

看到弗雷的狀況後，伊琳娜回過神來，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再次開始把他扶起來。

看到散落在街上的帝國報紙，她抱著弗雷僵住了。

——另一方面，本案的頭號嫌疑人弗雷·拉昂·星光，據悉因「平民宿舍襲擊事件」的後遺症，目前正在宿舍休養。

由於從小就熟悉這條路線，她下山非常容易，走了很長一段路後，她終於抱著弗雷來到了街上。

伊琳娜仍然沉浸於思緒中，很快搖了搖頭，開始行動。

「哦，天哪……」

「喂，這是……？」

當然，昏迷不醒的弗雷無法回答她。

她小時候與弗雷一起搭建的簡陋祕密基地，就矗立在她眼前。

「……這下麻煩了。」

……

奇怪的魔法卷軸、神秘的老闆，以及這次事件與上次事件的相似之處。但目前更重要的是確定他們被傳送到的地點。

這裡是弗雷和伊琳娜童年記憶交織的地方——星光公爵領附近的森林，也就是她為了從狼口中救出弗雷而在臉上留下傷疤的地方。

「這……是……？」

那是因為弗雷在稍早激烈戰鬥中散發出的閃爍魔力，與他軀幹上的黑魔力混合，過程中將黑魔力驅散了。當那層黑魔力被消除後，他真實的身體顯露了出來。

伊琳娜小心翼翼地抱著弗雷離開了林地。然而，她的表情很快僵硬了，目睹眼前展開的景象，她低聲說道。

「唉……」

……

他的身體狀況很快完全顯露出來，慘不忍睹。

伊琳娜從出生就很窮，即使湊了所有的錢，也不夠買正規卷軸，所以她去後巷買了「非法卷軸」。

所以，雖然她無法使用魔法，但她的魔法知識還在，她相信憑藉這些知識足以自信地購買卷軸。

報紙報導說，她現在抱著的弗雷被認定為「不死族聖騎士事件」的頭號嫌疑人。然而，當他被發現正在宿舍休養後，便擺脫了所有嫌疑。

『……是卡妮亞或瑟琳娜做了什麼嗎？』

伊琳娜對內容困惑了一會兒，很快推測是暗中幫助他的卡妮亞或瑟琳娜製造了不在場證明，然後繼續讀報。

——「太陽神教會」正在對提供虛假證詞的聖女芙洛什和第三皇女正式提出抗議。然而，聖女和第三皇女也宣布將揭露教會深處隱藏的謊言，引發了巨大風波……

「……呃。」

但當她最討厭的政治廢話出現時，伊琳娜皺起眉頭，用報紙遮住臉，然後凝視著懷中的弗雷，陷入沉思。

『總之……我們現在不能太引人注目……』

雖然她還沒弄清楚弗雷為什麼這麼做、他的目的是什麼，但他今天救了芙洛什和數千名孩子的性命，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所以，現在她決定把他藏起來。伊琳娜再次上山，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祕密基地」。

「呃……」

於是，看著夕陽，當躺在床上的弗雷發出呻吟時，伊琳娜小心翼翼地走近他。

「這……我得治療他……」

確信他的傷勢和身體狀況不久就會惡化，她開始翻找一直背著的背包。

「……唉。」

但當她因為缺錢而只在包裡找到一瓶治癒藥水時，她失望地低下頭，嘆了口氣。

「呃……」

「……喝了它。」

伊琳娜咒罵了自己的貧窮一陣子後，開始將藥水倒入弗雷的嘴唇。

「嗯……」

然後，或許是因為藥水的緣故，弗雷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幾個月前她還瘋狂想殺死的弗雷，此刻正在她眼前垂死。

「咳！咳！」

也許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即使現在，他也被污名化為「帝國頭號人渣」，一個犯下無數罪行的邪惡之人，注定要成為帝國史上最邪惡的惡棍，導致帝國垮台的元兇。

就這樣，她把自己找到的所有草藥都嚼碎餵給弗雷後，伊琳娜擦了擦自己的嘴唇，開始檢查他的狀況。

「這裡……是哪裡……？」

弗雷用顫抖的聲音質問伊琳娜，伊琳娜結結巴巴地說著，他開始環顧四周。

彷彿她的努力有了回報，弗雷的臉色好轉了，傷口的出血也停止了。

……

「……我還沒查出真相。」

如果她試圖強行塞進他嘴裡，可能會阻塞呼吸道；即使磨成粉末，除非弗雷遵循所有步驟——徹底咀嚼後再吞嚥，否則草藥不會有效果。

「哈……哈……」

「怎、怎麼了？」

「弗雷，冷靜點。」

「唉……」

「伊、伊琳娜……？」

「喝……」

然而……

「呃，那是……所以……」

熟悉山區地形的伊琳娜，幾分鐘內就採到了強效的藥草，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礙。

藥水是液體，她總有辦法讓他喝下去，但只要他昏迷不醒，她就沒辦法餵他吃草藥。

伊琳娜終於深深嘆了口氣，在弗雷躺著的床對面坐下，低頭看著他蒼白、滿是冷汗的臉。然後她靜靜地開口說道。

如果她朝他心臟射出一絲魔力，哪怕只是勒住他一瞬間……不，她不必做到那種程度。即使就這樣放著不管，他最終也會死去。

「……！」

只要弗雷繼續在公開場合行惡、暗中行善，就這樣放棄他，伊琳娜會很不甘心。

「……看來我得去找些草藥了。」

『這樣還不夠……』

「幹，他這樣我沒辦法餵他吃草藥。」

但當伊琳娜與弗雷的目光相遇時，她慌了，當場僵住。

「嗯……」

「唉……」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伊琳娜做出了決定。她把草藥放進嘴裡，開始咀嚼。

但就在那時，弗雷突然一邊咳血一邊開始顫抖，伊琳娜衝向他，開始檢查他的狀況。

然後她把所有草藥都推進弗雷嘴裡，重複了這個動作一陣子。

然而，由於藥水不足以治療他嚴重的傷勢，弗雷的表情很快又變成了痛苦。伊琳娜靜靜地看著他，背上背包，走出祕密基地，低聲說道。

伊琳娜咀嚼了草藥很長一段時間，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吻上了弗雷的嘴唇。

伊琳娜看著弗雷，轉身開始走向入口，想多採些草藥餵弗雷。

『以前效果有這麼顯著嗎？』

……

「你……到底在做什麼夢？」

而且永遠不會有人發現或因此責怪她。

「什麼……又是一場夢？」

最終，他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用沮喪的語氣低聲說道。

「最近每次戰鬥後，我都會做這樣的夢……這次又是什麼記憶呢……」

「你……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她不想在弗雷現在的狀態下問他，而是希望他躺下，但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那個問題。

「當然知道……這是我們的祕密基地……」

「你還記得？」

「從前，我在這裡抓魚……挖陷阱……還在水裡玩……如今只剩下回憶了……」

弗雷帶著恍惚的表情回答了伊琳娜的問題，很快又咳出了血，開始低聲說道。

「可是妳……為什麼是大人？還有，貓玩偶呢？」

「什麼？」

「而且……即使是一場夢，為什麼我感覺這麼昏昏沉沉……」

弗雷用緊繃的聲音繼續說著，很快隨著意識模糊，再次閉上了眼睛。

「哈……」

當弗雷用她小時候喜歡的那種善良純真的表情敘述祕密基地的回憶時，他的面容在她眼前閃過，伊琳娜帶著堅定的表情自言自語。

「不能這樣下去。」

說完，伊琳娜正要出去為他採草藥，但她短暫停下腳步，補充了幾句話。

「明天我會查出全部的真相。」

……

『他是故意行惡，好讓這種謠言持續流傳嗎？但為什麼？他為什麼需要做到那種地步？』

「請開門。您說過，如果我今天不服侍您，您就會殺了我。」

「啊……」

然而，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

關於惡人的謠言在帝國很常見，但近年來，弗雷一直是真正的全民公敵。

森林裡的祕密基地被伊琳娜從小就施下的防護魔法保護著，除了她和弗雷之外，沒有人能進入。

女僕長說完，小心地遞過鑰匙，低聲說道。

「唉……」

女僕長也聽說了學院裡流傳的謠言，看到伊琳娜臉上絕望的表情，她開始猶豫了。

接近中午時分，伊琳娜低頭向學院門口的警衛道歉，然後靜靜地走進了學院。

『弗雷……他會沒事的。』

於是伊琳娜決定，現在輪到她利用這個機會了，她開始匆忙朝貴族宿舍走去。

最終，她被入口處的女僕攔住，帶著羞愧的表情用低沉的語氣說了一句話。女僕很清楚弗雷和伊琳娜之間的關係謠傳，便避開她的目光，從她身邊走開了。

伊琳娜沉浸於這樣的苦惱中，來到了弗雷的房間前。她輕輕敲了敲門。

「讓我檢查一下。」

而且，在又餵了他五株草藥後，弗雷恢復了不少，應該明天早上就能醒來。

『弗雷不在乎關於他的謠言嗎？』

「沒有武器。」

然後，管理貴族宿舍的女僕長急忙走近她，開始對她大吼。

「我是伊琳娜。我來服侍您了。」

『他本可以利用他的影響力壓制謠言。』

「好吧，進來吧。妳的魔力也不足，我破例讓妳進去。」

「妳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

「……反正妳也快死了，不要自尋死路，毀了自己的人生。」

說完，女僕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當然！如果我做那種事……」

伊琳娜皺起眉頭試圖說謊，但門仍然沒有打開。她深深嘆了口氣，在走廊上坐下，開始大聲哭泣。

「伊琳娜同學，妳去了哪裡，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

「等等，平民不能進入貴族宿舍……」

伊琳娜帶著驚恐的表情對她大喊，抓住女僕長的腿開始哀求。

「好、好的？」

「求求您！女僕長……！我不想死！……我忍受了這種悲慘的生活……！因為不能服侍他而死，實在太不公平了……！」

「妳……怎麼了？」

然後女僕長開始檢查伊琳娜的身體。她靜靜地看著伊琳娜說道。

「可、可是……！如果我今天不服侍弗雷，我會被殺的！」

……

「要是貴族們被吵醒了怎麼辦？！那樣我們都會死……」

「請幫幫我……求求您……我想活下去。我不想就這樣死去。拜託您……」

伊琳娜很清楚，在上週目學院被入侵時，這位女僕長曾帶頭幫助平民逃脫，最後因此犧牲。於是，她開始更加逼真地哀求。

「……對不起。」

伊琳娜一直試圖進入弗雷的房間，同時快速思索著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問題。

根據傳到學院的消息，雖然弗雷在這起事件中被證明無罪，但仍有許多人相信他就是罪魁禍首。

「……咕嚕。」

伊琳娜短暫地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然後用鑰匙打開門，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

「喂，醒醒。」

伊琳娜冷冷地對躺在床上假裝是弗雷的人低聲說道。然而，當那個人沒有起身時，她開始搖晃他。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醒醒。我想知道真相。」

「嗯……」

「醒醒！現在！！起來！！」

然而，假弗雷仍然保持沉默。

「該死，什麼？是玩偶不是人？」

伊琳娜本想從假扮弗雷的人那裡得知真相，但假弗雷一動不動，她困惑了。

——按壓

「奇怪。摸起來像真的皮膚……甚至還有心跳。」

伊琳娜戳著假弗雷的身體檢查，無意中按到了他的肚子……

「喵……喵！」

突然，某處傳來奇怪的聲音。

「等等，什麼？是從貓玩偶那裡傳來的嗎？」

伊琳娜驚恐地後退。然而，當她發現他床邊的貓玩偶時，她把它撿起來，困惑地歪著頭。

「喵，喵……！」

「為什麼我戳假弗雷的時候，貓玩偶會叫？」

「……如果我好好利用這個，難道行不通嗎？」

「唉……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我真的要死了。」

然後，弗雷帶著鬆了口氣的表情，不停地向卡妮亞道謝。卡妮亞平靜地看著他，靜靜地對自己低聲說道。

伊琳娜打開貓玩偶的嘴，微笑著低聲說道，對自己的發現感到滿意。

……

「少爺，您醒了嗎？」

「啊、啊、啊……喵！」

「呃……」

「卡、卡妮亞？」

『……好了，我騙過他了。』

……

卡妮亞低下頭回答。

「是妳救了我嗎？」

伊琳娜意識到，當她按壓假弗雷的肚子時，貓玩偶發出了叫聲。

早晨來臨，昏迷了一陣子的弗雷呻吟著翻了個身，最終睜開了眼睛。

「是的，少爺。」

然後，在他面前的卡妮亞低頭致意。弗雷茫然地看著她，立刻咧嘴大笑，開始連珠炮似地提問。

「啊哈……原來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