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天大的誤會

這是史無前例的事件。勇者的後裔弗雷，向長年擔任魔王軍二把手的德米爾·卡恩發起了挑戰。

「你們說……誰會贏？」

在所有人都因這起將載入史冊的重大事件而陷入震驚與興奮之際，魔王軍的一名戰鬥幹部低聲向同僚問道。

「嗯……我不知道。」

坐在左邊的蛇頭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他們什麼都還沒展現出來……怎麼可能知道結果？」

說著，那男人伸出了舌頭。他身旁長著羊角的女人嘆了口氣說道。

「你是笨蛋嗎？當然是那個人類小子會贏。」

「嗯？妳怎麼能這麼確定？」

這時，旁邊一個眼神嫵媚的女人打斷了談話，她一邊盯著弗雷流口水，一邊說道。

「他長得帥。」

「沒錯……那種纖細的美少年通常都隱藏著實力，這是常見的套路……絕對是……」

不一會兒，站在她對面的兔耳女人也滿臉通紅地附和道。看到這一幕，蛇頭男人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沒腦子的母狗們。」

當這些毫無意義的閒聊持續進行時，坐在桌邊緣的一個男人靜靜地開了口。

「如果我跟那小子交手，決鬥會在一分鐘內結束。」

此言一出，剛才還在閒聊的戰鬥幹部們全都將目光轉向那個男人。

「司令……這是真的嗎？」

「真的嗎？真～的嗎？司令會贏？」

「什麼嘛……那他就比我想像的還弱嘛……」

「我們意見一致，這很好。」

「……那我該請他養我嗎？」

看到他扭曲空間，我已經能猜到他的意圖。與同時，德米爾·卡恩點了點頭，開始微笑。

「對。」

我盯著站在競技場中央的魔王軍二把手德米爾·卡恩。

「嗯，就像你說的，有兩個二把手確實會帶來很多問題……比如命令可能混淆、價值觀不同等等。」

當那個滿身傷疤的男人簡短地說出這句話時，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著他。

「好，那也正是我想要的。」

「您是疏忽大意了嗎？還是身體狀況不好？還是——」

稍早向弗雷投降後回到座位上的獸人怯生生地問道。司令點了點頭。

他正用輕鬆的表情做熱身運動，儘管我正全力釋放我的魔力。

「……那小子，我們就看看那小子能撐多久。」

「你是新人，膽子倒是不小……有那種野心是好事，但你該認清自己的身分吧？」

「話說回來……我一直專注於魔王軍的管理方面，所以最近都沒怎麼戰鬥。」

「我在不到一秒鐘內就被打敗了。」

「那麼……和德米爾·卡恩的決鬥……」

聽到這些話，每個人都張大嘴巴看著司令。

「……我們的決鬥要在這個隔離空間裡進行嗎？」

「很抱歉，我想我可能有點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想被活活打死嗎？連骨頭都不會剩。」

很快，一臉茫然的兔耳女人和眼神嫵媚的女人打破了沉默，低聲說道。

「我想喫掉他。」

「決鬥只靠一拳就決定了勝負。」

「我會輸。」

「我、我很抱歉……！」

「……看來他纔是會喫掉人的那一方。」

「你想說什麼？」

「我從沒想過你會向我挑戰。」

「挑戰過。」

「呃……司令，您曾經挑戰過德米爾·卡恩嗎？」

最終，其他戰鬥幹部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戰鬥幹部的司令、他們的直屬上司，於是開始瞪著弗雷，彼此低聲交談……

……

當兩個女人開始散發殺意時，獸人迅速低下頭，急忙開始道歉。看到這一幕，司令再次開口。

我一邊困惑地歪頭一邊問道，他回答時眼神轉冷。

「怎、怎麼可能？您那麼強……」

獸人然後好奇地想繼續問，但正在低聲交談的女人們阻止了他。

他剛說完，空間突然扭曲，房間開始急速擴張。

「他還是很可愛，如果他輸了，我來養他好不好？」

……

過了一會兒，司令睜開眼睛，阻止了不斷提問的女人們。與同時，他看著拔出劍的弗雷，用嚴肅的語氣低聲說道。

……

「我也沒想過自己會被提拔為魔王軍的首席幹部。」

……

我也微笑著回應，同時對表情冷靜的德米爾·卡恩使用了⟦鑑定⟧技能。

[名稱：德米爾·卡恩]

[能力：力量 7 / 魔力 9.8 / 智力 8 / 精神力 9.1]

[被動狀態效果：無]

[性格傾向：魔王軍二把手]

[善良數值：-90]

『……果然，他的數值嚴重偏重於魔法。』

事實上，德米爾·卡恩的力量處於不起眼的水平。當然，力量值7在正常情況下相當高，但在魔王軍中，力量數值高的人比比皆是。

然而，他之所以能成為魔族第二強者、魔王軍中最強大的人物，是因為他那壓倒性的魔法能力。

他的空間魔法與其說是操控，不如說是「統治」指定的空間本身。那是魔法的巔峯……曾屠殺了無數英勇的戰士。

「準備好了嗎？」

「我還在準備。」

德米爾·卡恩正在蓄力，準備對我施展最強大的空間魔法。

『他的戰鬥風格完全沒變。』

果然，德米爾·卡恩的攻擊模式似乎與預言書和上週目記憶中記載的一樣。

德米爾·卡恩平時嚴肅冷靜，但戰鬥時會完全改變。

證明這一點的是，他想施展他最致命的招式——❰空間波動❱，同時扭曲四面八方的空間，強行彎折，然後將對手壓碎。

——喀！喀！

德米爾·卡恩身後的周圍空間逐漸扭曲。

他大概會把全部力量都投入到這第一次攻擊中。

德米爾·卡恩從未輸過任何一場戰鬥。

如果這話是普通人說的，我會當作虛張聲勢一笑置之，但德米爾·卡恩的情況就不同了。

正因如此，我在長期戰鬥中處於劣勢，但在依賴爆發力的短暫決鬥中，我很有自信……

「怎麼？你會等我嗎？」

扭曲的空間開始處處產生裂痕，隨之崩塌。

「喝……！」

當然，我很快也會加入那個名單。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開始將魔力聚集在體內，德米爾·卡恩微笑著問了一個問題。

「很抱歉，弗雷大人。看來不會有勝者了。」

「好。」

隨著這口氣，我將蘊含在身體每個角落的星辰魔力瞬間匯集起來，全部注入劍中。

下一刻，那灌注了星辰魔力的凌厲劍斬，與德米爾·卡恩發射的空間攻擊碰撞在一起。

德米爾·卡恩的雙臂猛烈地向前伸展。

那只是一記斬擊。

與此同時，我緊緊握住劍，深吸一口氣。

「嗯，如果你在反應過來之前就死了……魔王軍會損失慘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充斥著整個會議廳。

「那麼……我們開始吧。」

「……哈！」

在我所知的人當中，只有伊琳娜和魔法塔的塔主在上週目曾經稍微突破過他的魔法。

當我像他一樣微笑著問那個問題時，他居高臨下地回答。

然而，我也一樣。

「……哈。」

「我準備好了。你還要多久才能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

「當然。等你準備好，可以立刻進攻，也不用告訴我你何時準備好。」

當我強行將星辰魔力注入劍中時，空間攻擊迎面朝我襲來。我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劍。

『……他發射了空間本身。』

他的空間攻擊正在吞噬我的劍斬。

『……嗯，如果是那傢伙，他確實夠強，有資格說出那種傲慢的話。』

這是因為❰星辰魔力❱專精於產生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瞬間爆發力。

就在這時，德米爾·卡恩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你似乎很有自信。」

這項驚人成就的祕訣在於他的魔法——❰空間支配魔法❱。

我帶著假笑回答，他的眉毛短暫地抽動了一下。即使他假裝有禮貌，也無法掩蓋他邪惡的本性。

由於他使用的魔法是支配「空間」本身的魔法，大多數攻擊都會被他的魔法阻擋，一接觸就消失。

——喀啦！！！

這是因為他極度討厭長時間的戰鬥，寧願把所有力量都傾注在一次攻擊中，只為了快速獲勝。

——轟！！！

深吸一口氣後，我們互相瞪視了一會兒，然後同時發動了攻擊。

——喀！

利用與高速向四面八方推送空氣的劍斬，或高速推送水或火以產生子彈的魔法飛彈相同的原理。德米爾·卡恩的絕招終於釋放而出。

原本被壓縮到扭曲撕裂的空間，突然膨脹，伴隨著一聲巨響爆炸開來。

然而，與此同時，我的劍斬也在吞噬他的空間攻擊。

換句話說，我們的攻擊互相吞噬，即將同歸於盡。

『……他真狡猾。』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他的意圖。

他似乎希望我繼續擔任「共同二把手」。換句話說，他討厭降為第三，但也不喜歡成為唯一的二把手。

畢竟，他因為討厭麻煩而隱藏實力，經過一連串的挑戰才升到第二位。然而，他對魔王的忠誠比任何人都強。

也許他的計劃是這樣的：如果我們的攻擊互相抵消，他可以宣佈平局，並利用規則讓兩人共同分享二把手的位置。

這樣他就可以繼續與他忠誠的魔王保持密切聯繫，並且可以繼續維持他二把手的地位，不用擔心被別人打擾。他還可以利用我來減少自己的職責，處理麻煩事。

果然，他就是魔王軍的二把手德米爾·卡恩。被稱為「狡猾的邪惡化身」的那個人。

『但是，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閃爍……

「……什麼！？」

當我懷著這個想法微微揚起嘴角時，我們的攻擊碰撞的地方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閃爍！！

「很好。」

過了一會兒，那清脆的聲音伴隨著耀眼的光芒充滿了整個會議廳。我帶著勝利的微笑看著德米爾·卡恩。

「……」

他只是驚愕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事實上，他眼前展開的景象實在太奇怪了，他一定很害怕。

——噗！！！

那一刻，我的劍斬和德米爾·卡恩的空間攻擊——原本正在互相吞噬——完全消失了，一道耀眼奪目的閃光從塵埃中升起，朝德米爾·卡恩飛去。

「那麼……」

我透過回顧預言書中提到的空間魔法設定以及上週目的記憶，提前意識到了這個漏洞，於是刻意延遲了攻擊準備，等待周圍空間被充分扭曲。

「「……」」

例如，如果稍早與我對峙的那個獸人決定再次挑戰我，他會輕易把我打昏，奪走二把手的位置。

這是因為，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能夠將「劍氣」和「魔力」結合起來。

換句話說，我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法劍士」。

當然，這是基於德米爾·卡恩執著於用他的空間魔法在一擊之內結束戰鬥的缺陷。

但幸運的是，他們都避開目光，試圖不與我對視，保持沉默。

就算是足以切開空間的一擊，有必要承受這麼大的痛苦嗎？

不久，嘴角滴著血的德米爾·卡恩茫然地盯著我，打破了持續了一陣子的沉默。

我使用的劍術是運用❰勇者之力❱，而我施展的魔法是❰星辰魔力❱——曾經由我的母親、歷史上最強的星辰魔法師使用。

「我在劍斬裡注入了魔力。」

然後，身後的幹部們開始低聲議論。

所以結論是，用我祖先喜歡的術語來說，我現在就是個「垃圾開掛仔」。

以生命力為代價，我可以發揮出超越常人的力量。足以切開他空間的力量。

「你是怎麼只用一劍就摧毀了我的空間？」

當然，為了使用❰勇者之力❱，我幾乎耗盡了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差點就死了。

在我半死不活的狀態下，這裡的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擊敗我。

『拜託不要出來……拜託……』

「我用力揮了一劍。」

「……咳！」

然後，德米爾·卡恩急忙扭曲周圍的空間試圖阻擋那道星辰閃光，但他只擋住了一部分。

「姑且就算那部分說得通……那麼，那道閃光是怎麼回事？」

『果然，我就知道這會奏效。』

『……嗯，我沒說謊。』

結果，過多的周圍空間被壓縮扭曲。

「從現在開始，我是魔王軍的二把手。有不滿的人，儘管站出來與我一戰。」

憑藉我之前在公爵宅邸附近的森林裡獲得的技能，我能夠施展「星辰魔法」。

「咳……咳……我有個問題。」

最後，德米爾·卡恩被耀眼的閃光刺穿，跪倒在地，隨之降臨的是一陣冰冷的寂靜。

他已經用第一次攻擊扭曲了周圍太多的空間，以至於即使他現在試圖操控周圍的空間，能扭曲的空間也所剩無幾。

如果我說太久，血好像會從嘴裡滲出來，所以我又給了一個簡短的回答。身後嗡嗡作響的幹部們安靜了下來。

我的劍斬之所以能突破他的空間魔法，是因為我從第一代勇者那裡繼承的❰勇者之力❱。

想到這裡，我吞下聚集在口中的血。等我冷靜下來後，我冷冷地對身後的幹部們說道。

多虧如此，我咳了幾十次血，但我全都吞了回去，憑藉我的精神力忍受著劇痛。

他臉色蒼白、憔悴地問道。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當然，我內心祈禱沒有人會出來。

「呃。」

與此同時，聽到這話，德米爾·卡恩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當我一直吞嚥著快要咳出來的血時，德米爾·卡恩用顫抖的聲音問了一個問題。

「那……不可能。」

光是這點就很了不起了，但將魔法與劍斬結合使用在大陸上是前所未聞的。

『……嗯，這確實很令人驚訝。』

看到他們那樣，我鬆了一口氣，試圖帶著冷靜的表情走向我的座位……

「還有一個問題……就一個問題。」

「……什麼？」

氣喘吁吁的德米爾·卡恩皺著眉頭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你……」

德米爾·卡恩用顫抖的語氣繼續說道。看來，因為從未被攻擊擊中過，他的身體似乎相當虛弱……

「……你是魔王嗎？」

「什麼？」

他從嘴裡說出了一些荒謬至極的話。我聽到身後的人們迅速倒吸一口涼氣。

「呃……那個……」

思考著那些話的含義，我不自覺地僵住了。

「……嗯？」

只有沉默籠罩著會議廳。

……

「嗯……卡妮亞。弗雷會沒事的……」

「少爺會沒事的。所以別擔心。」

「不……不是那樣。我只是想安慰妳……唉……」

卡妮亞再次提醒平民們他們的處境，表情平靜地宣佈。

「所有女性都穿女僕裝，所有男性都擔任傭人、廚師和園丁。」

「少爺會平安無事的。所以別再——」

「……我記得很清楚。」

「……我們到了。」

「卡妮亞……」

「從今天開始，你們是星光家的僕人。」

「這是少爺的命令。」

聽到卡妮亞的話，學生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少爺會沒事的。所以……」

「……直到假期結束。」

最終，當伊琳娜對她大喊時，卡妮亞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迅速將表情換成適合公爵家管家的樣子，步出了馬車。

「呃……你還記得弗雷吩咐我們做什麼嗎？」

「啊。」

「不，妳還記得弗雷稍早的要求嗎？妳這個『少爺』結巴白癡！」

意識到馬車已經抵達公爵宅邸前，伊琳娜告訴完全出神的卡妮亞，然後下了馬車。她問了一個問題。

然後，僕人們變得困惑，試圖理解她話中的含義。與此同時，茫然看著這一幕的平民們意識到卡妮亞現在正盯著他們。

伊琳娜試圖安慰卡妮亞——卡妮亞看起來很焦慮，不停地打開又蓋上鋼筆的蓋子，咬著指甲。聽到卡妮亞用顫抖的聲音不斷低聲說弗雷會沒事的，她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卡妮亞將所有僕人叫成一排，面無表情地宣佈。

說完，她朝星光宅邸的大門走去。當她與在門前猶豫的平民們一起進入公爵宅邸時。

「所有僕人，請到我面前集合。」

當僕人們聽到這些話震驚不已時，卡妮亞小心地環顧四周，用低沉的聲音補充了幾句話。

「從今天開始，你們全部被解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