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夕陽

「那麼，我稍微休息一下。妳們兩個幫我看著露露。」

「已經早上了，你還要再睡嗎？」

伊琳娜與卡妮亞長談後來到二樓，歪著頭對弗雷的話提出疑問。

「抱歉，我最近醒來都覺得很累。我只休息一個小時。」

弗雷眼下的黑眼圈說明了他的疲憊。

對於一個睡了一個星期的人來說，他看起來實在太疲倦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謝謝。等卡妮亞上來之後告訴她。」

說完這句話，弗雷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弗雷……你睡了嗎？」

伊琳娜凝視著睡著的弗雷，走近他。

「……你真的睡著了。」

弗雷睡得很沉，就算有人把他背起來他也不會知道。弗雷沉睡的模樣，喚起了伊琳娜過去一週照顧他的記憶。

「連睡了一個星期都這麼累，試煉到底有多辛苦？」

由於試煉的緣故，弗雷陷入深度沉睡。作為將他扛到宅邸附近森林的秘密藏身處、整天照顧他的人，伊琳娜大致了解弗雷所經歷的試煉有多嚴峻。

「走吧，我想離開。」

「弗雷！你醒了嗎？」

「這裡……這裡糟透了。」

那是因為弗雷在秘密藏身處的床上躺著時，在睡夢中反覆說了幾次這句話。

「伊琳娜……」

「……哼。」

伊琳娜回想起弗雷在她無法施展任何魔法時拼命保護她的情景。她掀開弗雷的衣服時，雙手顫抖不已。她回想起在術科評量時朝他猛烈發射火球的那一幕。

當然，弗雷睡得這麼沉，不會有回應。但只有透過這樣問，她才能感到安心。

伊琳娜小心翼翼地走近弗雷，注意到弗雷肩上的傷口後，靜靜地低下頭。

但並非如此。

「有股未知的力量在阻擋我。很抱歉。」

一直仔細撫摸弗雷頭髮的伊琳娜，聽到身後傳來卡妮亞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那段期間照顧弗雷對伊琳娜來說難以忍受，光是待在他身邊維持理智就用盡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嗚、嗚嗚嗚……」

「伊琳娜。妳先冷靜……」

「……這個。」

由於她的行為所引發的試煉，弗雷每一刻都在遭受折磨。

「弗、弗雷？」

弗雷顯然正在經歷某種難以忍受的事情。無論如何，伊琳娜都想幫助他，於是她向一直努力想入侵弗雷試煉卻未能成功的卡妮亞懇求。

至少，弗雷睡覺時沒有再露出痛苦的表情說話了。

停止回憶之後，伊琳娜撫摸著弗雷的頭髮。他臉上的表情顯示出他的安適。她仔細地低聲問道。

「請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

伊琳娜指著癱軟在弗雷身旁的露露，含糊不清地說道，卡妮亞皺起了眉頭。

『奇怪……所有的傷都形成了疤痕。』

伊琳娜以為弗雷終於克服了試煉，叫她的名字時就會醒來。

「我、我該怎麼辦？怎麼做才對！」

卡妮亞背起露露離開房間。一直平靜掃地的伊琳娜停下打掃，再次開始凝視弗雷。

伊琳娜避開卡妮亞的視線回答，拿起角落的掃帚開始掃地。

「弗、弗雷！」

「那妳呢？」

「……伊琳娜？妳在做什麼？」

「弗雷，現在你可以安穩地睡了吧？」

「呼……」

「卡妮亞。拜託，讓我進入弗雷的夢裡！」

某一天，當伊琳娜目睹弗雷臉色蒼白地抽搐時，她的罪惡感達到了臨界點。

「為什麼……妳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咿。」

「嗯，弗雷吩咐妳照顧她。」

「那個……啊，請妳照顧那邊的露露。」

『那是……他在灰燼森林裡試圖保護我不被芬里爾咬傷時受的傷吧？』

卡妮亞只能搖搖頭說出這句話。

「妳的意思是叫我照顧她？」

「……！」

「我……來打掃房間。」

不只如此，弗雷至今所受的傷全都留下了疤痕。伊琳娜茫然地撫摸著那些傷痕。

伊琳娜在他身上留下的燒傷痕跡清晰可見。

卡妮亞極不高興地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走近在地板上翻來覆去、癱軟無力的露露。

那是在試煉中他看到的、為伊琳娜發出的絕望悲鳴。

「……嗯。我應該去找那個人。」

伊琳娜撫摸弗雷的傷痕好一會兒後，做出了堅定的決定。

儘管她認為自己永遠找不到那個女人。為了弗雷——他承受了無數永久的傷痕，在面對試煉時差點死去。這一切都是為她做的，而且還原諒了她所造成的所有麻煩。她必須找到她。

如果找到那個女人，她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延長弗雷的壽命，即使要耗費自己的壽命。

「那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贖罪。」

伊琳娜低聲說完這句話，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在弗雷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我……我得去打掃房間了。」

伊琳娜在沒有任何人聽得到的狀況下大聲說出這句話。不久之後，她紅著臉再次開始掃地。

要是讓過去那個驕傲的大賢者看到這一幕，大概會全身無力昏倒吧。

……

「所以，妳說妳一直在照顧露露？」

「是的，沒錯。這是少爺的命令……」

弗雷從一個小時的沉睡中醒來後，呼喚了卡妮亞。她立刻從隔壁照顧露露的房間跑來見他。

「伊琳娜呢？」

「聽說少爺命令她打掃。」

「……是這樣嗎？」

卡妮亞帶著冰冷的表情毫不猶豫地說道，弗雷靜靜嘆了口氣，開口說：

作為星光公爵家的管家長兼情報收集專家，卡妮亞會露出那種反應並不奇怪。

「啊，妳知道，我得秘密準備『襲擊奴隸市場』的事。我去情報公會收集一些資訊。」

「他們是被打壓的分家，待遇不佳，也無法累積功績……但終究還是公爵家。」

聽了這話，卡妮亞的表情變得茫然。

「沒錯。她是公會會長的女兒。」

「妳要跟我一起去？」

「是的，我之前提到的副女主角。她是公會會長的女兒。差不多是時候去見她了。」

「是的，就如您所聽到的一樣。」

「咦？」

「其實，除了收集資訊之外，我去公會還有另一個目的。」

因為是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說的，弗雷不太記得自己要求了什麼。他不在乎露露是否安全、房間是否乾淨，站了起來。

「謝謝妳擔心我，但是……我這次要見的人不是普通人。我想盡可能隱藏我和妳的關係。」

「什麼事？」

「可是，那樣一個公爵家的千金，為什麼又會成為地下世界情報公會會長的繼承人呢？即使我有上週目的記憶，也從未發現這件事。看來他們藏得特別嚴實……」

「嗯，家裡就拜託……什麼？」

「少爺，我們一起去吧……」

「卡妮亞，我有個好主意……」

「少爺？您要去哪裡？」

「是這樣嗎？那麼我也跟您一起去。」

弗雷說完這句話後朝大門走去。卡妮亞看著弗雷往門口走去，急忙說道。

卡妮亞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弗雷則保持著揚起的嘴角回答。

「另一個目的？」

「如果是夕陽家的話……那是升陽皇室的分家？」

「但是您要見的人不是公會會長的女兒嗎？」

「當然是留給伊琳娜。」

面對她，弗雷善意地回應，卻換來卡妮亞困惑的表情。

弗雷正要向她道別，卻露出慌張的表情反問卡妮亞。

聽到弗雷的話，卡妮亞的表情冷了下來。

當弗雷站起來準備外出時，卡妮亞好奇地問道。

以自己身為星光公爵家管家長的身分為傲的卡妮亞皺著眉頭問道，弗雷揚起嘴角回答。

「與星光家和月光家並列，是帝國三大公爵家之一。正是夕陽公爵家的千金。」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

卡妮亞的話打住了，因為她旁邊的門打開了，伊琳娜從門後探出頭來。注意到這一點，卡妮亞深深皺起眉頭說道。

「露露怎麼辦？」

「……同時也是公爵的寶貝女兒。」

「咦，露露現在不是睡得很熟嗎？那為什麼不用妳的魔法入侵她的意識？」

「對，妳知道的還真不少。」

當她注意到弗雷正對著鏡子整理儀容時，正在聽伊琳娜說話的卡妮亞緊緊抓住伊琳娜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晚點再說。」

「一定有什麼理由。她應該只會在第二輪以新生的身分出現。嗯，詳細情況我晚點再說明。我現在必須秘密前往那裡。」

「收集資訊？如果只是那種事，我可以為您處理。」

「……我有件事需要確認。」

卡妮亞說這話時，目光鎖定在弗雷身上——他正一邊哼著歌一邊梳理頭髮。

……

「妳，給我停在那裡。」

「是、是的！少爺！」

卡妮亞最終獲准陪同弗雷前往，條件是她在公會入口等候。在前往未知目的地乘坐了一段時間的馬車後，弗雷突然要求停車，這讓卡妮亞感到困惑。

「少爺？您為什麼突然停下馬車？」

「等等。我需要買點東西。」

弗雷說著，走下馬車，漫步走向未知的目的地。在馬車內，卡妮亞掃視了外面，她所見的景象讓她睜大了眼睛。

「……花店？」

她看著弗雷的身影走進那家店。

卡妮亞凝視著花店試圖維持的平靜表情逐漸惡化，當她看到弗雷過了一會兒一手拿著一束玫瑰花走出花店時，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繼續走吧。」

弗雷沒有注意到卡妮亞的心情，默默地檢查著那束花。

「……少爺？那束花是要送誰的？」

卡妮亞再也壓抑不住想問弗雷問題的衝動。弗雷嘆了口氣回答。

「……是。」

當弗雷對她的舉動歪著頭時，卡妮亞微笑著從他身邊退開。

「那麼，您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咦？我明明之前整理得很整齊……」

說完這句話，弗雷靠在馬車座位上。一直心神不寧的卡妮亞小心翼翼地問出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少爺，您打扮自己還買了花。這怎麼會讓她不開心呢？」

－ 颯……

弗雷聽了這話歪著頭，卡妮亞委屈地繼續說道。

「所以？如果我喜歡她又怎樣？」

卡妮亞怯生生地回答，身體隨即開始散發出黑暗的氣息。

卡妮亞睜大眼睛抓住弗雷，然後開始整理他的衣領。

「那個……您通常不會努力化妝、噴香水……或買玫瑰花束……」

「送給蘿絲溫的禮物。」

看到卡妮亞的反應，弗雷害怕起來，停止了玩笑。他認真地對一臉困惑的卡妮亞說了這句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卡妮亞冷漠地問弗雷，而他正心不在焉地檢查著花朵。弗雷用微弱的聲音回應卡妮亞的詢問。

卡妮亞困惑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帶著稍微放心的表情望向馬車窗外。

「不會很久的。妳不用擔心。」

……

「歡迎光臨，客……呃。」

「蘿絲溫？」

「呃……我不確定。」

「啊，少爺。您的衣領亂了。」

「卡妮亞，妳在這裡等著。」

「那個……如果是那樣……」

……

「妳很快就會親眼看到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圖。」

「咦？」

「開玩笑的，我逗妳的。我故意買這個是為了讓她不開心。」

弗雷露出惡作劇的表情反問她。卡妮亞痛苦地移開視線，開口說：

「送給我之前提到的那位公爵千金的禮物。」

弗雷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嘴。卡妮亞繼續像之前一樣冷漠地望著窗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出馬車窗外。

……

在她的手中，黑魔力正在盤旋。

「沒關係。現在完美了。」

「這是讓她討厭我的最好方法。」

……

「那麼，路上小心，少爺。」

……

櫃檯女子原本面帶微笑地打招呼，看到弗雷後僵住了。

弗雷懷疑地看著卡妮亞。不久之後，他搔了搔頭，走進了情報公會。

馬車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停下後，弗雷嘆了口氣走出車外。他阻止了試圖從後面跟上的卡妮亞，開口說道。

「少爺……您該不會，喜歡她吧？」

「妳認識我吧？帶我去VIP包廂。叫蘿絲溫來見我。」

「……是。」

弗雷對緊張的職員說完這句話後，跟著職員走進了地下室。

「蘿絲溫最近怎麼樣？」

「啊……我只是個職員，不太清楚……」

「妳總該大概知道吧？」

「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嘖，沒用的傢伙。」

弗雷給了職員一個做作的眼神。他嘆了口氣，抵達房間門口後便大搖大擺地停下腳步。

「您可以先進去了。我去叫蘿絲溫小姐……」

－ 嘎吱。

弗雷不理會那個女人說的話，若無其事地走進房間。他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好久沒來這裡了……」

弗雷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門打開了，有人慢慢走進房間。

「啊，蘿絲溫！」

那一刻，弗雷的表情變了，他的笑容轉變為一個傲慢傻子的笑容。他將手放在下巴下，開始說道。

「妳過得好嗎？最近有什麼煩惱嗎？」

「呵呵，看來你很想念我嘛？」

一直眼中帶著笑意望著弗雷的女孩，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

「那麼……這次你有什麼委託？」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您給我這麼多……」

「這太多了！你不用給我這麼多……」

「價格是一千金幣，因為你是老顧客……」

「那麼，這個月的某一天……」

「對了，蘿絲溫。妳週末有空嗎……」

「哇啊……」

「是嗎……是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我會把所有的資訊都告訴你……」

「可是……最近我聽說了一個謠言，說有襲擊者闖入星光宅邸偷走了所有資產。」

「啊，我會在那個金額之外再加一千金幣。所以把妳調查到的額外資訊也告訴我吧。」

離開房間後，蘿絲溫把花束丟給旁邊的職員，冷冷地說：

「沒關係，蘿絲溫。妳不知道我很有錢嗎？」

「關於『奴隸市場』的事件，妳知道些什麼嗎？」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

「啊，對了。非常謝謝你的這束花！我會好好珍惜的！」

蘿絲溫突然拍手，開口打斷了弗雷的堅持。

「對啊。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可能給妳這麼多錢了。哈哈。」

「是的！我去拿來，你等一下！」

「好、好吧。」

「哦！那個事件？」

「那真的不是事實嗎？」

「啊，真、真的嗎？」

「我這週的行程已經滿了……很抱歉……」

弗雷聳聳肩說道。名叫蘿絲溫的女孩露出擔憂的表情回應。

「啊，怎麼辦？我這個週末已經有約了。」

弗雷對蘿絲溫接二連三的擔憂揮了揮手。然後，他紅了臉，從胸前口袋裡拿出某樣東西。

當弗雷從胸前口袋裡又掏出一個錢袋時，蘿絲溫開始張開嘴。

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弗雷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個錢袋。女孩睜大眼睛，用手摀住了嘴。

弗雷帶著他那開朗又傻氣的表情回答。蘿絲溫點了點頭，此時她的表情變得銳利。

「咦？妳從哪裡聽到那種鬼話？」

弗雷小心翼翼地詢問，女孩笑著回答。

「啊，對了。這是我想著妳準備的禮物。」

蘿絲溫凝視著花束的目光，從感動的表情，轉變為聽到弗雷輕聲問的問題時遺憾的表情。

弗雷的手中，是一束盛開的五彩繽紛的玫瑰。

弗雷被打斷後回應蘿絲溫的話點了點頭，一直觀察著弗雷的蘿絲溫迅速微笑著說道。

「……嗚。」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

留下這句話，蘿絲溫對害羞的弗雷露出一個微笑，然後走出了房間。

「那這週……」

「燒掉。」

「啊，他媽的，真討厭。」

「啊，對了。我有關於『奴隸市場』的新資訊！」

「才一千？我給妳兩千。」

「我、我可以留下來嗎？這是很昂貴的花束……」

「隨你便。我連看都不想看。」

蘿絲溫開始走過走廊時，身邊的職員迅速露出困惑的表情問道。

「您為什麼那麼討厭那個人？他長得帥又有錢，而且您叫他做什麼他都照做……」

「帝國第一大人渣，說自己可以用錢買人，一個只在乎別人臉蛋的混帳王八蛋，妳覺得那種人會喜歡我？」

蘿絲溫諷刺地回答，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我這輩子最討厭那種混帳。要不是他是VIP客人，我早就把他趕走了！」

「那麼，蘿絲溫小姐的菜是什麼類型？」

「什麼……？」

蘿絲溫思索了一下職員的問題，隨即紅著臉頰回答。

「……即將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勇者。」

「勇者？」

職員對這句話皺起眉頭，再次問道。蘿絲溫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興奮不已，再次回答。

「輔佐那個人，是我的夢想，也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