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從沉睡中醒來

夜幕低垂時的後巷，是帝國最紙醉金迷卻也最令人膽寒的地方之一。

為什麼？因為當太陽消失，後巷會亮得讓其他紅燈區自慚形穢，同時也成為犯罪溫牀。

因此，在後巷，你只有兩種死法：縱慾過度而死，或是胸口被開一個洞而死。

——喀噠、喀噠。

就在此時，一名身披長袍的女子正穿過這樣一條後巷的街道。

無論是貴族還是流浪漢，男人還是女人，後巷總是人潮洶湧。然而，這條街卻異常冷清。

「……嗯。」

儘管如此，女子環顧四周後，還是靜靜地走進了一家酒吧。

「誰？」

當她推開老舊的門時，迎接她的是一個身穿整齊西裝的男人。

「我不知道妳是誰，不過要喝一杯嗎？」

「不用了，謝謝。」

「……是嗎？那我只好自己喝了。」

男人噗的一聲打開桌上的酒瓶，靜靜地開始將酒倒入面前的杯子裡。女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請告訴我關於魔王軍的最新消息。」

男人直視著她。他咧嘴一笑，拿起杯子，低聲說道。

「我還以為是誰呢……是魔王陛下嗎？」

「現在認出來了？」

女人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傲慢。男人一邊喝著酒，一邊注視著她，然後說道。

「那麼，請容我做個簡單的測試。」

「即使在我——魔王軍副司令——面前，也沒有必要隱藏您的臉。拜託，至少為了提振士氣……」

儘管如此，她的臉上仍然面無表情。女人只是舉起了一根手指。

「那不關你的事。這話題到此為止。」

「我、我向魔王陛下跪拜！」

在整個區域半毀的情況下，男人滿頭大汗地用盡全力揮動手臂，然後「空間」本身開始向女人發動攻擊。

魔王困惑地看著他，然後咧嘴笑道。

「那不是早晚的事嗎？」

「竟敢測試魔王陛下，我願接受任何懲——」

「……你竟敢。」

「……那麼，您剛才怎麼能施展那樣的力量？」

「那種事怎麼能算懲罰？」

男人帶著期待的表情問道。魔王搖了搖頭回答。

「不。我的本體在魔王城。這只是我的容器。」

「嗯……」

「陛下……」

「不行。」

男人問到目前為止一直用強大隱匿魔法隱藏身份的魔王。

「您為什麼要隱藏身份？」

魔王堅決地搖了搖頭。男人低下頭嘆了口氣。

男人嘆了口氣，仍然跪在地上。他站起身，在這片焦土上唯一剩下的桌子旁坐下。

「既然繼承人被囚禁在魔王城，沒有人能進去知道您的身份，魔王陛下。那麼您為什麼在這裡還要如此徹底地隱藏身份？」

「但您現在在這裡，那就代表……終於要開始了？」

「……不能告訴我原因嗎？」

「不想。」

「魔王陛下，在我報告消息之前……能讓我問幾個問題嗎？」

「隨意說話。聽著很不舒服。」

「那麼，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像這樣不舒服地會面，或者透過信件聊天嗎？」

「魔王陛下不是不被允許離開魔王城嗎？」

「……算了，我不想為這種事爭論。隨便你們怎麼叫。」

男人茫然地看著它消失，急忙將頭磕在地上大喊。

「沒錯。」

魔王果斷地結束了話題。男人搖了搖頭，問了第二個問題。

男人再次因魔王提供的資訊不足而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她，準備問最後一個問題。

「沒錯。」

「……我還不是魔王，只是繼承人。你們這些魔族為什麼總是誇大其詞？」

——劈啪！！

——喀啦喀啦喀啦！！！

「……只花了一根手指的力氣。沒什麼大不了的。」

長長的道路開始摺疊，直衝雲霄。

最終，他們周圍的所有建築、招牌、樹木和裝飾都騰空而起，區域開始扭曲。

得到魔王的許可後，男人又喝了一口，開始提問。

剎那間，酒吧周圍的空間開始急遽變化。

然後，攻擊她的空間瞬間被淨化了。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魔王陛下。『我找到了勇者』這個訊息，確實是您發出的嗎？」

「是的。」

「那麼請盡快透露資訊。我們魔王軍會確保勇者不會成為絆腳石……」

「……我做不到。」

「什麼？」

魔王靜靜地凝視著天空，低聲說道。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男人看著她，略感失望。他喝完杯中的酒，站了起來。

「好吧，如果這是偉大的魔王陛下的旨意。我們會遵從。」

說完，男人揮動手臂，開始修復被破壞的區域。

「那麼，這是報告。」

「好，說吧。」

魔王聽著男人的報告，雙眼閃爍著如紅寶石般的光芒。

……

「……密、密碼？」

「芙洛什小姐，密碼不是要從外面進來的人問的，而是裡面的人問的。」

「啊……」

「好吧，那也沒辦法。像往常一樣，我先開始報告！」

「那就好。在他醒來之前，我還能再削弱一些他的影響力。」

「話說回來，妳覺得弗雷什麼時候會醒？」

克拉娜看著芙洛什那愚蠢的進場方式，一臉茫然。

「首先，我找到了與魔王和教皇有關的證據！」

克拉娜微笑著回答。

「什麼？」

「……嗯？只有妳和我嗎，克拉娜殿下？」

芙洛什一臉焦慮地說著，然後很快像被什麼困擾似的歪著頭。

「……好。」

「現在正是該過度勞累的時候。」

克拉娜堅定地回答，然後看著文件再次低聲說道。

「對！非常可疑！」

「一點也不會。妳只要能守住妳在教會的地位，就是在履行妳的職責了。」

「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卡妮亞小姐怎麼了？」

克拉娜小心地蓋上文件，回答芙洛什。她微笑著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真的嗎？」

「果然……這次星光家送來的資料也都是些沒有實質內容的文件。這大概……」

「嗯……恐怕還要一段時間……」

「您的黑眼圈很重……如果您過度勞累的話……」

那片夜空中，有一顆星星特別黯淡地閃爍著。

——嘎吱……

「……可疑。」

「但是，當我去調查的時候，那股氣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等我離開又會出現……就這樣一直重複，你知道嗎？」

克拉娜安慰著神情低落的芙洛什，然後靜靜地透過窗戶凝視著夜空。

「什麼？」

「如果這件事能成，我們可以對教皇施加一些壓力……也許還能把他和弗雷綁在一起……」

當克拉娜話說到一半猶豫不決時，芙洛什歪了一會兒頭，然後坐下開始說話。

芙洛什用擔心的表情看著克拉娜。她鼓起勇氣說道。

「沒什麼。」

凝視了星星許久後，克拉娜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迅速轉過頭去。

「……很快就會把你拉下馬了，弗雷。」

芙洛什眼睛閃閃發亮地說著，克拉娜則抱著雙臂低聲說道。

「伊琳娜小姐說她晚一點會過來……至於卡妮亞小姐……」

「哦，對不起。」

「是的，從幾天前開始，我開始感覺到教堂的地下室有一股奇怪的魔力。」

「你、你們是誰！」

「……這些是我的部下。」

「……克拉娜殿下，除此之外……您還好嗎？」

與此同時，在後巷的另一家酒吧裡，離魔王所在之處稍遠的地方。

「呃……她有點事要處理。」

「……你們好。」

然後，披著長袍的伊琳娜鞠躬走進了酒吧。

「很高興認識妳，伊琳娜小姐。有妳加入，我們的戰力又增加了一個人。」

「……沒錯！伊琳娜小姐非常強！」

伊琳娜用帶著些許悲傷的眼神看著她們。她坐下後問道。

「……我對魔王造成了多少傷害？」

「什麼？」

「也許，我根本沒有傷到她？」

伊琳娜問，看起來有些焦慮。克拉娜微笑著回答。

「因為妳的攻擊，魔王停止進軍一週。多虧了妳，我們纔有寶貴的時間撤離帝國的人民。」

「……一週？」

聽到這話，伊琳娜的焦慮變成了失望。

「那是我傾注了全部靈魂，運用我所擁有的一切魔法知識和魔力發動的攻擊。那是在歷史上被記載為一千年前讓魔王陷入瀕死狀態的終極魔法。」

「……是的。」

「但僅僅一週？只拖住了魔王一週？」

當伊琳娜用陰鬱的聲音詢問時，芙洛什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我聽說當我被魔王軍抓住殺死的時候，那是……相當致命的傷……」

「……呃。」

當芙洛什若無其事地談論自己的死亡時，伊琳娜低下頭，咬緊了牙關。

「喂……伊琳娜小姐。我只是以防萬一問一下……」

伊琳娜一邊焦慮地撫摸著傷疤，一邊低聲說道。她搖了搖頭，回過神來，結束了談話。

「除非是接收未來記憶的預言魔法……」

「這是很久以前的傷疤了。」

「算了，太陽神只是……呃……！」

克拉娜表情嚴肅地說道。伊琳娜微微皺眉回應。

「莫名其妙？」

「……好了，時間晚了，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重點是今天我們同盟又多了一位新成員。」

「怎、怎麼了？」

「操縱空間多少是有可能的……但是沒有魔法可以操縱時間。即使是古代魔法也不可能。」

芙洛什帶著燦爛的笑容問道。伊琳娜微微皺眉回答。

「呃……我突然頭痛……」

芙洛什看著她們離開，抓住從座位上站起來的伊琳娜。伊琳娜困惑地歪著頭。

「那個傷疤……要我幫妳治療嗎？」

「狼……狼……弗雷那時……」

芙洛什露出放鬆的表情，繼續說道。

「總之，我沒有打算要治療這個傷疤。」

「不是那樣的。這是我小時候……呃……我是說……」

芙洛什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傷口，再次問道。

「為什麼？」

克拉娜靜靜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伊琳娜小姐？」

「嗯？」

「那是怎麼回事……」

在黑暗的後巷獨自走了很久之後，伊琳娜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嗯，我有點在意，但是……找出回歸的原因就先擱置吧。現在重要的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總之，太陽神大概與此無關。如果有任何啟示，太陽神只會聯繫我。」

「……嗯，我也不知道。」

克拉娜帶著三名成員靜靜地離開了商店，走在黑暗的街道上。

克拉娜邊起身邊總結談話。

芙洛什突然抱住頭，倒在桌上。伊琳娜和克拉娜驚愕地看著她。

「伊琳娜小姐！」

「嗯……怎麼弄的？也許是詛咒？」

「……這種感覺，好像我快要想起什麼事了？」

伊琳娜留下滿臉困惑的芙洛什，離開了酒吧。走出酒吧時，她無法掩飾自己困惑的表情。

說完，克拉娜轉向伊琳娜和芙洛什。

「不。沒有魔法可以預言。除非有太陽神的啟示……」

「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不是一個，而是四個人回歸了。也許還有更多人。所以……唯一的答案是……一定有什麼魔法介入？」

「哦，現在好多了。」

「有魔法可以造成這種大規模的回歸嗎？」

「嗯……」

「……我會把今天討論的內容告訴卡妮亞小姐。各位再見。」

克拉娜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問伊琳娜。

伊琳娜瞥了一眼支支吾吾的芙洛什，搖了搖頭。

……

「弗雷……怎麼會變成這樣……」

「平民宿舍襲擊事件」結束後的三個月又一天。

「卡妮亞，妳知道真相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現在。」

瑟琳娜坐在弗雷旁邊，看著自己久違未訪的宿舍中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開始逼問靜靜站在他身邊的卡妮亞。

「……我不知道。」

「現在告訴我。」

「……很抱歉。」

但卡妮亞繼續保持沉默。瑟琳娜低下頭，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妳知道，他的身體狀況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所以……」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唉，是嗎？」

瑟琳娜對卡妮亞的話嗤之以鼻。她用充滿憤怒的聲音繼續說道。

「帝國醫院在過去幾個月一直處於混亂狀態，所有頂尖的醫生和魔法師都試圖治療他。但他們都失敗了。妳知道吧？」

「我知道。」

「就連聖女芙洛什也無法醫治他。妳也知道？」

「……是的。」

——叩叩

「咳！！咳！！」

伊琳娜在包包裡翻找了很久。最後，只弄得滿手書本和灰塵。她感到困惑。

「他剛倒下的時候，我最初診斷他應該在一週內就會醒來！！當然，那還是很嚴重，但是……現在他的身體卻傷成這樣！」

瑟琳娜的話被伊琳娜的敲門聲打斷。

她發現包包最上層的隔層有一個奇怪的空間，不假思索地將手伸了進去……直到……

「……現在想起來，最近我經常從那裡感覺到一股奇怪的能量。」

「……很抱歉。」

「我和弗雷大人立下了『死亡誓言』。如果我不做這些奴隸般的工作，我會死。」

「……客房服務。」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皺著眉頭走出了宿舍房間。

「……嘖。」

「你為什麼要立下死亡誓言呢，弗雷……如果被發現了，那會很麻煩的……」

弗雷突然從牀上彈了起來，開始咳嗽。伊琳娜驚恐地將手從包包裡抽出來，茫然地盯著他。

「呀啊啊！！」

「……妳打算一直這樣嗎？」

「等等……我感覺這附近有東西？」

「這種時候真的需要打掃嗎？」

伊琳娜本希望能在打掃時偷聽卡妮亞和瑟琳娜的談話，結果失望了。她慢慢轉過身，然後開始用銳利的目光審視四周。

「……嗯？」

「我們出去吧。到外面繼續。」

卡妮亞和瑟琳娜聽到伊琳娜的尖叫聲，衝向弗雷。

「……該死，醒來迎接我的竟然是懲罰視窗。」

瑟琳娜一時被這個非常合理的回答嚇呆了。她深深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什麼？」

「怎、怎麼回事……少爺！？」

卡妮亞和瑟琳娜看了伊琳娜一會兒，然後同時開口。

「總之，我不想死，所以必須打掃……你們繼續討論吧。」

「如果是這樣，我也不會袖手——」

「我想我們還是出去繼續談比較好。」

她的目光鎖定在弗雷的包包上，小心翼翼地靠近。

弗雷茫然地盯著，帶著失望的表情低聲說道。

「弗雷……！！」

伊琳娜盯著瑟琳娜看了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

卡妮亞再次低下頭。瑟琳娜安靜下來，盯著她。

「那是……」

伊琳娜走進來時，瑟琳娜帶著一絲不悅說道。

瑟琳娜氣得渾身散發出大量的月光魔力，大喊。

「別說帝國的魔法師和醫生了！但聖女芙洛什會失敗，這怎麼說得通！？」

「「……」」

「而妳還覺得這沒什麼奇怪的！？」

盯著卡妮亞看了一會兒後，瑟琳娜的表情轉冷，說道。

「你、你終於醒了？」

伊琳娜驚愕地說道，她手中拿著一個寫著日期的小裝置。

與此同時，伊琳娜正用驚慌的表情看著弗雷——手裡握著一個寫著日期的小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