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大賢者與勇者的記憶

「……唔。」

我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眼睛。

放眼望去，四周盡是黑暗，沒有一絲光芒。

「這裡是哪裡？」

我茫然地朝四面八方釋放出星辰魔力，但不知為何，一點反應也沒有。

『……龫，我討厭黑暗。』

我真的非常厭惡黑暗。

準確來說，我痛恨待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裡。

當然，此刻我所在的房間雖然看似寬廣，但正因為看不見盡頭，反而更令人煩躁。

「呃……」

正當我因這份厭惡感而痛苦掙扎時，腳邊忽然傳來一絲動靜。

「喵。」

「……貓？」

一隻黑貓……不，是貓玩偶，正輕輕啃咬著我的腳。

「……還好有妳在。」

我抱起貓玩偶，因為牠的陪伴而感到些許安心。然而，貓玩偶卻叫了一聲，開始猛烈地舔起我的臉。

「怎麼了？」

「喵……喵……」

我試圖把貓玩偶從身上推開，牠卻突然撲了過來，將我撞倒在地，然後繼續舔我的臉。

「……搞什麼？」

「嗚嗚！」

年幼的我害怕得哭泣顫抖，等了母親許久，最後筋疲力竭，靠著一棵樹睡著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英俊的貴族少爺不需要操心這種事。」

等到我的臉被舔得油亮亮之後，貓玩偶才蜷縮在我胸口，開始磨蹭我的臉頰。

我歪著頭，因為這段記憶似乎與我所記得的完全不同。緊接著，下一瞬間，一顆火球從某處高速飛來。

就這麼被一隻小小的貓玩偶給制伏了，我無奈地搔了搔後腦勺，任由牠舔了好一會兒。

「妳、妳……」

或許，此刻的情況與我先前看到芙洛什過去時別無二致。

——颯……

過了一會兒，一匹狼發現了睡著的他，悄悄靠近。

「……媽？」

我確實是這麼記得的。

「……什麼意思？」

「啊、啊……？」

「媽……我還要躲多久……？媽……」

——颯！！

「夠了，我每次都說——我討厭跟貴族打交道。我本來就是為了錢才做這行的。」

「媽……妳在哪裡……？」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女孩正是童年時的伊琳娜——在那個時期，我已經偷偷在街上和她一起玩了幾個月。後來因為我總是單方面找她說話，我們才逐漸熟絡起來。

「喵……」

記憶中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我好害怕……嗚嗚……」

最終，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與我的記憶截然不同。

年幼的伊琳娜一隻手點燃火焰，另一隻手檢查著一張粗糙的紙條，然後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低聲說道。

「……對，我是在樹林裡玩捉迷藏時迷路的吧？」

火球精準地擊中狼的尾巴，狼拖著著火的尾巴逃之夭夭。

「好了，既然找到了失蹤的公爵家少爺……只要拿到這上面寫的金額，我就能自己生活一年。」

『……這是睡眠癱瘓症嗎？』

「弗雷，你怎麼會在這裡？」

「嗚嗚……」

這夢境實在太過溫馨，不像睡眠癱瘓症，於是我繼續躺在床上。但沒過多久，周圍的黑暗開始漸漸消退。

年幼的我被這陣騷動驚醒，茫然地環顧四周後，發現面前站著一個紅髮女孩。

那時候，我和母親在樹林裡玩捉迷藏，結果走失了。

「可是……」

年幼的我帶著一臉焦急，不斷呼喊著母親，卻始終不見母親的身影。就這樣，樹林裡的夜色越來越深。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蹊蹺。為什麼我玩捉迷藏會迷路？為什麼我的母親——史上最強的星辰魔法師——會找不到我？

『……和那時候的夢一樣。』

「那是……」

年幼的我帶著些許恐懼問道，伊琳娜皺起眉頭回答。

果然，沒過多久，我便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

最終，綠意盎然的田野與樹木映入眼簾，直到這時，我才終於理解自己身處何種境地。

「……嗯？」

「總之快起來。你不想回家嗎？」

伊琳娜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弄得心煩意亂，年幼的我趕緊站起來大喊。

「我想回家！我想見媽媽！」

「那就閉嘴跟著我。」

「好吧……」

就這樣，年幼的我和伊琳娜開始在夜色中下山。

「……話說回來，剛才那張紙是什麼？」

「……」

「還有，妳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嗯？」

「……唉。」

靜靜下山的伊琳娜，被他問個不停，緊緊閉上眼睛，終於不耐煩了。

「安靜！！你吵得我找不到路了！！」

「……可是我也認得路啊。」

「什麼？」

但當年幼的我清楚地回答時，伊琳娜顯得有些困惑。她皺起眉頭問道。

「那你為什麼會走失？」

「走失？我？」

「對啊，根據這張紙……」

說著，伊琳娜仔細端詳手中的紙條。然而，她很快僵在原地，輕咳一聲轉過身去。

——砰！！砰砰！！

「快跑。」

狼人與狼群緊追不捨。

「那妳說怎麼辦？」

「……」

「該死，就因為這樣……就算報酬少一點，我也得叫人支援了。」

「咳……總之，我們下山吧。」

「哈……哈……」

然而，狼的嚎叫聲從遠處傳來。

於是，兩人再次開始拖著腳步下山，進行著一段從未出現在我記憶中的對話。

「嗷嗚嗚！！」

「「咕嚕嚕……」」

就在伊琳娜將火焰對準狼群的那一刻——

不僅如此，他們身後還有一道懸崖。

「……怎麼回事？」

年幼的我害怕得打起嗝來，伊琳娜悄悄往後退了幾步，低聲對他說。

伊琳娜一邊抓著他的手臂拼命奔跑，一邊皺起眉頭，在掌心凝聚出一顆火球射向天際。

小伊琳娜眉頭一皺，接著低聲對害怕的年幼的我說道。

「狼人」——一種高階魔物，以連大多數騎士和魔法師都難以對付而聞名——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地面突然劇烈搖晃，他們驚愕地發現遠處有個雙足站立的黑影。那東西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咕嚕嚕……」

「下山就能見到媽媽了嗎？」

——轟隆！！

「嗯……」

「……咕。」

「現、現在怎麼辦？」

狼群見狀，立刻壓低身體，準備發動攻擊。年幼的我嚇得緊緊貼在伊琳娜背後，只敢探出頭來偷看。

火球高高昇空，爆炸開來，用火焰點亮了夜空。當我好奇地看著這一幕時——突然，一切都靜止了。

「……幹，今天真倒楣。」

「媽媽叫我不要出來，要躲好。」

新浮現的場景，呈現出相當絕望的狀況。

下一瞬間，伊琳娜向身後射出一顆火球，將狼群炸飛。她隨即抓住他的手臂拔腿狂奔。

「……走吧。」

正當我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困惑時，眼前的景象被一筆抹去，隨後，一個全新的場景如同畫卷般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你們這群混蛋，一起上啊！」

「所以給我聽好了。」

「喂。」

「狼、狼人……？這種森林裡怎麼會有高階魔物……？」

「……嗯？」

狼群和狼人正隔著伊琳娜召喚出的火焰屏障，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轉眼間，一大群狼湧現，將伊琳娜團團包圍。伊琳娜居高臨下地掃視狼群，冷笑一聲，雙手掌心同時燃起火焰。

「「嗷嗚……！」」

「我數到三，你往旁邊跑。我給那隻狼人一擊，然後跟上。」

「可、可是……」

「狼群不是問題。只要我能傷到狼人，就能輕鬆甩掉牠們。」

說完，伊琳娜將我推到一旁，開始倒數。

「一、二、三！！」

那一瞬間，伊琳娜手持燃燒的火焰，衝到他身前。與此同時，年幼的我也開始拔腿狂奔。

「哈啊！！」

「咕嚕……！」

伊琳娜衝破火焰屏障，一拳狠狠揍在狼人腹部，隨即立刻轉身試圖逃脫——

「嗷嗚嗚！！」

「該死！！」

狼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斗篷，伊琳娜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

「……放開我！」

伊琳娜拼命掙扎，試圖掙脫。狼人將她高高舉起，其他狼群本能地後退，狼人則瞪著她，露出尖銳的獠牙。伊琳娜見狀，絕望地閉上眼睛……

「喂，放開她！！」

不知從哪撿來一根粗樹枝的年幼的我大喊著，狠狠朝狼人的腿砸了下去。

「你、你這個笨蛋……」

「咕嚕？」

伊琳娜見狀，臉色一沉。狼人愣了一瞬，隨即一腳將他狠狠踢飛。

「噗哈！！」

——劈啪！劈啪！！

因為伊琳娜正在搖晃躺在那裡昏迷不醒的年幼的我。兩人都渾身濕透。

「但為什麼在這個夢裡，一隻母狼人看到他們會流口水？考慮到我感覺和上次一樣，我不認為這只是單純的夢。」

「呃……」

一直茫然看著這一幕的伊琳娜，立刻在掌心點燃火焰，瘋狂地朝狼人揮去。

「啊啊啊！！」

一直猛打狼人腿的年幼的我反應不及，被踢個正著。他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滾到了懸崖邊緣。

「弗、弗雷……」

「……這是夢吧？如果是真的，我和伊琳娜不可能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活著。」

「……喵。」

「呃、呃啊！！」

說著，伊琳娜在右手點燃火焰，開始溫暖他冰冷的身體。不久，她帶著難以理解的表情低聲自語。

年幼的我抓住伊琳娜的手——她正被狼人甩出去，差點掉下懸崖。

地面劇烈震動，以危險姿勢抓著伊琳娜的年幼的我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踉蹌。

「小貓咪，我記得……我是大白天玩捉迷藏時迷路，然後被一隻狼攻擊，伊琳娜趕來救了我。可是，在那過程中，她的臉留下了傷疤。」

「……是母狼人。」

伊琳娜停止搖晃他，在左手點燃火焰射向天空。看著昏迷不醒的他，她越發焦慮。

「喵……」

「……該死，他們什麼時候才來？」

——颯……

「嗷嗚……」

「不——！！」

當我茫然地看著這一幕時，一度推測這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只是一場夢……

「喵。」

「噫——！！」

「還有，為什麼每次我做這些夢的時候，妳都會在我身邊……」

就這樣，兩人無力地墜落懸崖。

「抓緊我的手！伊琳娜！」

被這局面惹惱的狼人朝他們衝了過來，但是——

然而，當場景開始緩緩轉變時，我改變了想法。

「呃、呃……」

當我向刻意避開我目光的貓玩偶傾訴腦中浮現的各種疑問時，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喂，放開我！放開我……」

——漣漪……漣漪……

「啊啊啊啊！！」

「嗷嗚嗚！！」

「喂……醒醒……！」

「喵……？」

「你是尊貴的貴族少爺……跑到街上跟我這種平民玩只是為了找樂子……你真是個煩人的貴族……」

「咕嚕嚕！！」

「呀啊！！」

狼人盯著她癱軟的身軀看了一會兒，舔了舔嘴唇。

右邊，一條河流湍急流過；左邊，一堆伊琳娜用魔法點燃的柴火正劈啪作響。

「你這個笨蛋……你應該自己逃才對……為什麼要回來？」

當我和黑貓一同注視著這場危機時，我注意到狼人的性別，深深嘆了口氣。

狼人抓著她的手臂，為了報復剛才腹部挨的那一拳，狠狠捶向她的肚子。伊琳娜頓時癱軟無力，被甩了出去。

「可是……那你為什麼要回來……」

伊琳娜盯著痛苦呻吟的年幼的我，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然而，當她察覺到遠方有動靜時，表情立刻僵住，靜靜地站了起來。

「咕嚕嚕……」

一路追到懸崖底部的狼人，正緩緩向他們逼近。

「哈啊！！」

伊琳娜瞪著狼人，試圖在掌心凝聚火焰，但是——

「該死，搜索魔法耗掉太多魔力了……」

她體內魔力所剩無幾，很快就踉蹌倒下。

『……❰搜索魔法❱不是只有魔法塔的五位魔法師才能施展的大規模魔法嗎？』

「咕嚕。」

我對伊琳娜竟能施展❰搜索魔法❱感到短暫驚訝，而就在不知不覺間，狼人已走到年幼的我身邊，垂涎欲滴地看著他。

——砰！！

「嗷嗚嗚！！」

然而，倒在地上的伊琳娜用盡全力朝狼人臉上射出一顆火球。狼人痛得摀住臉在地上打滾。

「快、快……我得離開這裡……」

伊琳娜踉蹌站起，試圖移動，但是——

「……嗷嗚！」

她瞥見年幼的我昏迷的身體，頓時停下了腳步。隨後，她開始拖著他往前走。

「只要能到那邊的灌木叢……我就能把他的身體藏起來……」

「嗷嗚！！」

我透過夢境瞥見了過去的記憶，深深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短暫的沉默降臨。

「兒子！！」

剛從弗雷潛意識中回來的卡妮亞，用憔悴的表情望著他，低聲說道。

「吼喔喔喔！！」

終於，星光家的僕人和我的父親趕到現場。就在那一刻，我的視野再次被黑暗吞沒。

「呀啊！！」

……

狼人調整著拳頭的力道，刻意讓小伊琳娜承受最大的痛苦。見她快要失去意識，狼人咧嘴一笑，將利爪對準她的喉嚨。

狼人尖銳的爪子撕裂了她的衣服，並在她臉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十字形傷疤。

「少爺！！您還好嗎？」

「咕嚕嚕……」

「嗷嗚嗚！！」

與此同時，在弗雷的宿舍裡。

「喵……」

「……我們是勇者家族……無論強弱……都要保護所有人。」

「……唉。」

不久之後，旭日學院的第一學期已經接近尾聲。

「我是星光家的人……」

「為什麼……你回來了……？」

說完，我抱起正用賭氣表情盯著我的貓玩偶，在黑暗的房間裡靜靜躺下。

然而，她全身濕透，腹部又傷得不輕。拖著他沒走多遠，體力就達到極限，狼人終於追了上來。

突然，一聲沉悶的巨響，狼人嘴裡吐著白沫，頹然倒地。

「……這是我媽媽一直告訴我的。」

「弗、弗雷……」

……

伊琳娜淚流滿面，用憂鬱的語氣吐出詛咒。下一刻，就在狼人的利爪即將刺穿她喉嚨之際——

「我……應該是在看到預言書之後才覺醒星辰魔力的……設定上也是這麼寫的……」

「少爺……請醒醒……」

「呀啊！！」

……

「這裡！！信號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轉眼間，憤怒的狼人一拳狠狠揍在伊琳娜身上。

「現在……我也搞不懂了。」

——砰！！

「您怎麼能把約定推遲三個月呢……？」

說完這些話，年幼的我意識模糊地又補了一句，然後便癱倒在伊琳娜懷裡。

小伊琳娜茫然地盯著那個身影，這才發現年幼的我正站在倒下的狼人身後，手裡還握著一根粗木棍。

「呃……呃……」

……

「……您答應過要跟我出去的。」

「真是個爛人生……」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