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天譴？

清晨來臨。

——叮鈴鈴鈴！！！

露露在比貴族宿舍更狹小的平民宿舍牀上醒來。

「啊嗯……」

揉着眼睛關掉鬧鐘後，她露出奇怪的表情，喃喃自語。

「……今天也沒做噩夢。」

這是從小到大每天必做的噩夢。

慈愛地望着自己的父母忽然變成看蟲子的眼神，將她趕出家門的場景。

從小一起在遊樂場玩的街坊朋友們逐漸遭遇小意外，日漸遠離自己的日子。

對她微笑靠近的新朋友們遭遇的重傷，以及最後那位始終庇護她的修女陷入昏迷。

夢中總是看到這些場景的露露，經歷過各種情感。

覺得世界在孤立自己、想要殺死她的受害妄想，以及誰也不會愛自己的絕望。

還有想要結束一切的衝動。

「真是神奇……」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不知爲何，從幾天前開始，她突然不再做噩夢了。

「………」

以爲會跟隨她一輩子的噩夢突然消失後，露露感到的不是解脫或幸福，而是困惑。

雖然那是每天將她推入更深地獄、讓她無法忍受的噩夢，但從未想過可以像用橡皮擦擦掉錯字般在一夜之間消失。

——咚咚咚。

「……？」

盯着小女孩的露露，聽到這話後皺眉問道。

「您還好嗎？露露小姐？」

「啊，對了，這是禮物！」

露露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謝謝你，露露姐姐。

露露帶着困惑的表情望着小女孩，爲了轉換話題急忙問道。

面對有這種想法的小女孩，露露慌忙揮手解釋。

「非常感謝您，露露小姐。」

露露表情驚恐，聲音不由得提高了。

就因爲曾經哪怕犯下最微小的過錯，甚至什麼都沒做錯，只因爲主人的心情不好，就會被打得體無完膚的她們……

雖然她只是市場巷弄裡賣蔬菜的小販，但對於帝國中最惡名昭彰的惡棍弗雷的名聲早已耳熟能詳。

露露無意識的舉動是因爲她見證了那些幫助她的人無一例外地遭遇了大小不一的悲劇。

「您的表情看起來很疲倦。」

而那隻小兔子玩偶上，夾着一封剛學會寫字的女孩雖然生疏但充滿誠意的感謝信。

「啊，是的……」

「別……別幫我，記住這一點。」

當然，實際上是卡妮婭爲了避免本來就虛弱的弗雷再次受到懲罰而故意散播的謠言。

「拜託了。」

但至少對於那些女僕來說，這就是她們的真相。

她是某天弗雷從市場巷弄中帶回來，送給露露當作禮物的生病小女孩的妹妹。

急忙從牀上爬起、整理亂糟糟的頭髮後，露露打開了門，看到穿着女僕裝的小女孩。

「是不是那位大人對您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聽到這話，小女孩總算鬆了一口氣，輕聲嘆了口氣說道。

「好像有什麼誤會……弗雷大人並沒有對我做你們想像的那些事。」

這樣說着，女孩將一個小兔子玩偶遞到露露手中。

曾經無法學習，困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裡喫着垃圾般的食物，連正常人的生活都過不上……

「嗯？還好是指？」

「露，露露小姐……？」

迷迷煳煳坐着發呆的露露被敲門聲驚醒。

「是的，說起來，我昨天晚上還打算睡前去打招呼……但他不在房間裡。」

「露露小姐，有什麼難事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助您的。」

「那麼，再見了～！」

正如她所說，女僕們正過着夢一般的日子。

「……我嗎？」

如今平民宿舍裡的女僕身份，對她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珍寶。

因此，小女孩露出驚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

「我也好，其他人也好……現在過得像夢一樣幸福呢！」

竟然認爲是露露在暗中幫助她們，才讓向來喜歡女人、甚至在宅邸地下室藏有性奴隸的弗雷，對她們完全不感興趣。

「嗯，什麼？」

因爲她完全不知道，那些幾年來無故遭受暴行和折磨、待遇連玩具都不如的女僕們……

露露皺眉詢問，小女孩點了點頭。

「……是嗎。」

「啊，不行……我不能收這個……」

「可是……」

正當露露一臉困惑地聽着這些話時，女孩突然從懷裡拿出什麼，遞給了她。

「不，不用了！！」

「嗯，嗯？」

最重要的是，還有溫暖美味的食物。

望着這樣的露露，小女孩默默低下頭，小聲說道。

再加上最近和……被弗雷稱爲露露的「寵物」的女僕們的交往，讓她對這個曾經極度折磨那些女僕的團伙首領的恐懼越發膨脹。

而現在，只要完成規定的工作，沒有人會對她們說什麼，還會提供報酬和學習讀寫的時間。

「……真的嗎？」

她平時看過的露露表情，從未有像今天這麼失神的時候。

「是的！因爲露露小姐的幫忙，我弟弟現在在醫院裡恢復得很好！而且其他的女僕們說，能度過一天不捱打的日子，簡直就像奇蹟！」

「謝謝妳救了我弟弟！」

「啊，不，不是的！我昨天根本沒見過弗雷大人！」

「那、那麼最近大家都怎麼過呢？」

「是嗎？」

「謝謝您把我們從那位大人手中保護下來。」

「露露小姐，在嗎？」

「啊，不，我是說，是真的……」

小女孩似乎還是沒聽懂露露的抗辯，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啊。」

露露本想驚慌地拒絕這個禮物，但看到女孩快速離開房間，只能愣愣地低語。

「沒錯……消失的，不只有噩夢。」

不知何時。

「……不幸也在慢慢消失。」

那個她以爲永遠無法擺脫的「不幸的烙印」效果，正逐漸減弱。

是因爲弗雷對她的愛。

「嘿～露露，今天課後妳打算做什麼？」

「啊，呃？」

複雜的理論魔法課結束後，露露正獨自安靜地複習內容時，幾個女孩走了過來。

「妳有空嗎？我們現在要去喫午飯，妳要不要一起？」

「啊，不用！」

不久後，她們邀請露露一起喫午飯，但露露驚慌失措地回答。

「我……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喫飯……」

「嗯？可是……昨天不是一起喫過飯嗎？」

「那，那是……」

然而，當她們一臉困惑地問起時，露露一時語塞。

「呃，那個……就是……」

事實上，露露原本只想一個人喫飯，但因爲昨天有孩子突然坐在她旁邊，她纔不得不和她們一起喫飯。

甚至遠處由弗雷指派的女僕們使用餐具喫飯的畫面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直到她喫完才意識到孩子們一直在身邊。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奇妙的經歷，讓露露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當然，她也曾懷疑這些大不幸可能發生在別人身上，但聽了身邊學生們的話，似乎並非如此。

「對了露露，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妳的氣色好多了，黑眼圈也變淺了……」

（……難道，真的？）

幾週前，A班的平民學生們從弗雷那裡得到了大量賠償金，幾天前又出現了匿名資助者爲他們提供支持。

「自作自受吧。這是天譴。」

「據說情況相當危急！」

（對了……弗雷。）

（難道……詛咒解除了嗎？）

陷入深思的露露，假裝繼續喫飯，低頭時已經紅了眼眶。

「最近倒是有不少好事……壞事嗎？……嗯，不太記得了。」

「那個傢伙倒下了？」

此刻，露露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弗雷？」

正當她努力抑制住即將滑落的淚水，繼續喫飯時，學生們提到了弗雷的名字，露露瞬間僵住了。

「……不會的，這應該是誇大的傳聞。」

她終於意識到，從小便困擾她的，不幸的烙印，正在慢慢消失。

「咳嗽！咳咳……！」

正是因爲看不過去露露一直和大家格格不入，善良的A班平民學生才找準機會再次主動接近她。

（終於……終於……）

「壞事？」

混入一羣女孩中，排隊領取飯菜，邊聊邊走向餐桌。

「對啊……上次他還想把我們買下來。每次想到那個時候就氣得發抖……」

結果，對別人的善意毫無免疫力的露露，最後還是被這些孩子拖着往食堂走去。

「呃，呃……」

儘管這段關係是人與寵物的，但無論如何，這也是一種愛。

實際上，這個飯局是爲了不讓露露感到孤獨而特意安排的，於是學生們紛紛陷入沉思。

弗雷在卡妮婭的幫助下，依然昏迷不醒，正在努力將體內積聚的壞血吐出來。

「對，我也是。」

「……那、那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過一段時間，大家一致回答。

「是啊，班裡只有妳不和我們一起喫飯，平時看着總覺得心裡不安。」

「嗯……」

「我先告辭了。」

「……嗯？」

由於這話題並不適合在愉快的午餐時間討論，學生們一時有些錯愕，但看到露露如此認真，也開始思考。

根據她之前的觀察，弗雷極有可能因爲她的不幸而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應該在房間裡吧？聽說是凌晨回來的……」

「嘿，大家。」

（真的……詛咒正在消失嗎？）

她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對了，妳聽說過弗雷的事嗎？」

過去幾天她從未做過噩夢，這或許是個跡象，說明不幸正在完全消失。

（終於，我可以自由了……）

唯一能解除她身上烙印的方法，就是接受別人的「愛」。

「嗯？等等！露露，妳要去哪裡？」

「少爺，請忍耐一下。必須把體內的壞血吐出來，這樣身體才能稍微恢復一些。」

因此，平民學生們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幸福時光。

露露站起身來，離開餐廳，開始朝着弗雷的房間走去。

「好像沒有呢？」

與此同時。

「你們知道弗雷現在在哪裡嗎？」

雖然每天還是會有一些小小的不幸，比如撞到門框、摔破盤子或者丟失教科書，但自從弗雷開始愛她以來，那些「大不幸」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沉浸在這些想法中的露露，用輕聲向身旁正喫飯的學生問道。

聽到學生們接下來的對話，露露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小聲問道。

「嗯，比如說，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情……或者有人出了意外……生病之類的？」

然而，從一個月前開始，弗雷就對她釋放出愛意。

然而，當正在聊天的學生說出這句話時，露露驚慌地反問道。

（而且照這個速度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完全消失了。所以……只要堅持到那時候……）

「最近，有什麼壞事發生嗎？」

然而，露露已經無法停下烙印的解除，她只能強迫自己拋開這些想法，默默地低語。

「……什麼？」

以前，只要有人對她稍微表現出一點關心和愛意，隔天他們就會遇到事故。

「所以，今天也一起喫吧！」

自從他把她當作「寵物」收養以來，弗雷便時常咳血，甚至經常心臟疼痛、步履蹣跚。

（不……弗雷是個該死的壞蛋，他應該受這種苦……）

「呃呃……」

而這些血，由於與卡妮婭靈魂混合的影響，變成了漆黑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