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善後

「所以……我昏迷了一個星期？」

「是的……您昏迷了。」

我在系統試煉中度過的幾個月，在現實中只過了一個星期。

時間沒有以1：1的比例流逝，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話說回來……妳們怎麼知道我今天會醒來？」

「由於您今天凌晨意識逐漸恢復，我們便提前準備了。」

「……哦。」

我對生日派對的準備工作在我醒來時已經完成一事感到好奇，便開口問道，而卡妮亞若無其事地回答。

真不愧是卡妮亞，果然能幹。

「對了，這個蛋糕……」

「這是特別訂製的蛋糕。您還滿意嗎？」

「……我非常喜歡。」

看著裝飾著銀色與黑色貓咪一起玩耍圖案的蛋糕，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要是能像那場夢一樣，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開生日派對就完美了，但既然幾乎不可能，我只能滿足於卡妮亞和伊琳娜在場了。

「呃……少爺。您要吹蠟燭嗎？」

「這是什麼？魔法蠟燭？」

當我沉浸於思緒中時，卡妮亞已經插好蠟燭並點燃了它們。感受到蠟燭散發出的微弱能量，我意識到這是高級貨，設計成吹熄時會散發出穩定身心的香氣。

「……呼。」

當我吹熄蠟燭，吸入從中升起的淡淡香氣時，感覺自己彷彿悠閒地躺在一片廣闊的草地上。

「謝謝妳們，兩位。」

想起那些模樣，我自然皺起了眉頭，卡妮亞和伊琳娜便帶著相當擔憂的表情問道。

「總之，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妳看，我現在好好的，不是嗎？」

當伊琳娜低聲說著並眼眶泛淚時，我正在猶豫該說什麼，但一直在旁邊靜靜觀察的卡妮亞介入了。

「當然，如果您不想回想，不說也沒關係。只是……」

我試圖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但伊琳娜的臉色又變得蒼白。

「嗯……這個嘛……」

我笑著這麼說，但伊琳娜的表情卻很苦澀。

「從伊琳娜小姐在您沉睡的一週內表現出的各種行為與情緒來判斷，如果您不說，她可能很快就會撐不下去。」

「啊……好甜。甜點果然是最棒的。瑟琳娜要是看到……」

看著她們這樣，在試煉中與她們見面的回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

「弗雷，你還好嗎？」

「……謝謝您，少爺。」

「好、好的……」

由於試煉中她的模樣與眼前伊琳娜的痛苦重疊，我別無選擇，只好開始訴說。

「可是……」

我輕輕閉上眼睛，向卡妮亞和伊琳娜獻上真摯的感謝。

我試圖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她，但旁邊維持著一本正經表情的卡妮亞打斷了我。

或者，已經瘋到連雅蓮恩都認不出來的伊琳娜，一看見我就突然恢復眼中的清明並流下眼淚的那一刻。

「……上次您說要花好幾個月。」

「試煉……一定那麼痛苦吧。我連這都不知道，還……」

被卡妮亞這樣指著的伊琳娜，正渾身顫抖，眼中充滿了焦慮與罪惡感。

「少爺？您怎麼了？」

「……從您說這句話時講的夢話內容來看，可不是這樣。」

『幸好那不是現實。』

「我只是體驗瞭如果當時死在宅邸會發生什麼事，然後一個個去見了所有對我感到愧疚的人。就這樣而已。最多隻花了一個星期。對我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嗯，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不知為何，感覺卡妮亞冷冷地瞪著我，於是我含糊其辭，咬了一口剛才切好的蛋糕。

「沒、沒事。只是……想起了試煉中的回憶。」

比如，過著悲涼生活、因未能拯救我而懷著罪惡感、又因世界的破壞衝動而痛苦的卡妮亞，一看見我就淚流滿面的那一刻。

「謝、謝謝。」

「那是……」

「弗、弗雷……試煉怎麼樣？很辛苦嗎？」

卡妮亞瞥了身旁的伊琳娜一眼，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辛苦了，弗雷。」

「那麼……你為什麼一直在夢話裡說那些憂鬱的事，什麼想離開、什麼糟透了、還有什麼求求不要發生？」

「少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理解伊琳娜小姐的擔憂，但今天是少爺的生日。所以，那種憂鬱的故事留到以後再說吧。」

當我遞給她們各一塊蛋糕時，卡妮亞平靜地道謝，而伊琳娜則紅著臉表達了感激之情。

「伊琳娜小姐。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聽了這話，伊琳娜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握住我的手說道。

「一點都不辛苦。只是……」

「要是沒有妳們兩個，我一定會很辛苦。如果連妳們都不在，我現在大概只能一個人喫蛋糕了。」

說完，我拿起放在身邊的刀子，迅速將蛋糕切成容易食用的大小。

「少爺。您的生日派對預定在幾天後舉行。」

「噗！！！」

正當我品嚐著連瑟琳娜都會為之翻白眼的甜蛋糕時，卡妮亞口中傳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咳、咳。嗚……」

「少爺，您還好嗎？」

託此之福，我喫的蛋糕卡在喉嚨裡，讓我咳嗽起來，於是卡妮亞遞給我一杯水。

「卡妮亞，妳剛纔不是說憂鬱的故事以後再說嗎？」

「呃……少爺您不是一直很喜歡生日派對嗎？」

我喝了水終於好轉後問道，卡妮亞露出慌張的表情反問。

「啊……妳不知道啊。我超討厭生日派對。」

「什麼？」

「……誰會喜歡那種滿是厭惡你或想利用你的人、沒有人真心祝福你的宴會啊？」

「啊……」

聽了這話，卡妮亞靜靜地低下頭。

確實，因為我在上週目的每次生日派對上都總是露出燦爛的笑容、過著放蕩的生活……任誰都會以為我喜歡生日派對。

－ 叩、叩、叩

「我來打掃……」

正當我這麼想時，有人敲了門。

「打、打掃的……」

「露露？」

換句話說，凡是不是這種歷史傳統的東西，全都被院長徹底改革了。

其中四分之一的人因缺錢而無法為生病的兄弟姐妹或父母支付治療費用。

「是的，沒錯。」

「是的，平民學生們的理解是，少爺無視特別考試的規定出國旅行，今天回來。」

聽了這話，我靜靜地笑了。

「……卡妮亞，特別考試怎麼了？」

「很好，事情進展順利。那我應該按計劃進行工作了。」

「根據少爺的計劃，放假期間從宅邸解僱的傭人將獲得與工作時相同的報酬，偽裝成假期津貼，而今天從臨時傭人職位被解僱的平民學生將獲得巨額賠償。」

「是的，沒有任何問題。」

『第二次獎勵………』

「啊，是、是的……是……」

「為了將這次事件的餘波降到最低，皇室取消了。託此之福，A班的人數將維持不變。」

我這麼說著正要走到外面時，某個東西出現在我眼前。

而在這些規則之中，我將使用關於傭人休假和解僱的規則。

「是的，有效。」

「很好，就該這樣。真是太好了。」

考慮到他們的處境，他們在這場考試中忍受了成為我指揮下的女僕和傭人的屈辱。

我的父親——通常對傭人的福利非常感興趣——制定了複雜而有力的規則。

嗯，考慮到她很可能為了至少在沒能殺死我的情況下牽制我而插入的「指揮官有權決定誰不及格」的規則……以及對此次事件導致維安減弱的擔憂，這很可能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所以，我打算藉由強迫平民在我的宅邸工作來資助他們。

「那麼，剩下我該做的事就是耍壞了。」

「做得好。叫大家到一樓集合。」

「平民學生還在宅邸裡吧？」

卡妮亞的調查顯示，一半的平民學生正遭受貧困之苦，無法負擔正常的餐食。

「卡妮亞，父親制定的『傭人福利規則』仍然有效，對吧？」

「……咿。」

正如卡妮亞所說，我從一開始就計劃把錢花在平民學生身上。

聽到卡妮亞的確認，我帶著滿意的笑容躺回牀上，開始聽她繼續匯報。

我冷冷地說完，將她趕出房間後，嘆了口氣說道。

歸根結底，平民學生迫切需要經濟支援。

不僅如此，大多數學生負擔不起旭日學院昂貴的教科書，所以他們集資購買一本並共享。

然而，升陽帝國當前黯淡的現實是，沒有任何規則、制度或機構能從經濟上支援平民。

因為學院A班可以減免學費。

我擔心抵達事件現場的克拉娜可能會讓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平民不及格，但幸運的是，一週前的宅邸襲擊事件後，考試已被宣佈取消。

雖然旭日學院充滿腐敗，但A班學費減免是延續千年的歷史傳統，就連院長也無法動搖。

「是的，他們在。由於今天宣佈取消特別考試，平民們也正在宅邸裡等候。」

「看來妳們有好好執行我的指示？」

說完，我從座位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向門口。

「我的不在場證明是怎麼製造的？」

許多學生負擔不起第二學期校外教學的費用，而且每到午餐時間，他們都強迫自己喫學院餐廳難喫的食物。

不久，穿著女僕裝的露露打開門走了進來。一看見我醒來，她臉色發白，開始顫抖。

「晚點再來。」

「……滾開。」

我立刻關掉了那個在我正要辦正事時不識相介入的系統視窗，然後意識到剛剛出現了「第二次獎勵」的字樣，嘆了口氣。

『我晚點再確認吧……』

雖然系統的獎勵和能力很有幫助，但最近我光是看到那個可恨的系統就覺得煩躁。

如果我晚點確認的第二個獎勵很爛，除了使用點數投資系統之外，我再也不想看系統一眼了。

「打、打擾了……我現在可以進來了嗎……」

「妳也跟著我。」

「咿……！」

帶著這些想法離開房間，我抓住在外面焦慮不安地發抖的露露的手臂，開始拖著她走。

「我、我們要去哪裡……？」

「別管了，跟著我就是了。」

拖著困惑的露露下到一樓，我看見幾個平民學生已經聚集在那裡，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我。

嗯，這很自然，因為他們相信，我——帝國最大的人渣、被認為性騷擾過女學生——把他們置於危險之中，自己卻若無其事地出國旅行。

「……我有話要告訴你們大家。」

我冷靜地承受著他們的目光，等所有學生都聚集在一樓大廳後，開始以諷刺的表情說道。

「特別考試取消了。我們班下學期將維持現狀。」

聽到這些話，平民學生的表情開朗了起來。

畢竟，對於那些飽受貧困之苦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不會被趕出A班的消息更令人開心的呢？

「所以……你們現在全都給我滾出我家。」

然而，聽到我接下來的話，平民們的表情再次冷卻下來，彷彿他們的喜悅從未存在過。

「合約是我在學生們抵達的第一天發放的。」

「可是少爺，亞伯拉罕大人制定的規則具有帝國法律約束力，還帶有魔法限制……」

「妳也知道啊，我的影子朋友們。我每年都會在宅邸裡和他們另外辦生日派對。」

「…………」

「根據亞伯拉罕·拉昂·星光——星光宅邸的所有者、家族的原始家主——制定的傭人僱用規則……」

卡妮亞的頭猛地轉了過去。

「所以妳是說要把他們留在這裡？我很快就要辦生日派對了？」

「我說過不要踰越分寸。」

果然，咬緊牙關的芙洛什突然衝向卡妮亞，開始散發聖力。

「嗯……我們來到這座宅邸的第一天，簽了一份合約……」

此時，卡妮亞靜靜地瞥了我一眼，介入了。

「可、可是……我們進來這裡的時候，合約……」

看來他們對我的惡劣行徑相當氣憤。

而看著這一幕的所有平民學生，都正用輕蔑的表情看著我。

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刻意強調，好讓平民們散播謠言。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走？」

「少爺是臨時家主……」

當我發脾氣時，站在我面前的學生開始冷汗直流。

「我不需要什麼合約。現在立刻滾出我們家。」

「可是少爺的生日派對不是在這座宅邸，而是在別的地方舉行……」

「……非常抱歉。」

「少爺，那個部分由我來說明。」

「現在這座宅邸的家主是我。我的話就是規則、就是法律。所以，為什麼父親的規則會跑出來？」

「什麼合約？」

當然，他們似乎還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對於接受過無數目光洗禮的我來說，他們內心的想法太明顯了。

卡妮亞臉上帶著紅紅的手印，靜靜地低下頭道歉。

「卡妮亞小姐！您還好嗎！」

「什麼？」

「所以那份合約到底是怎樣！！」

「什麼？」

「如果特別考試還在進行中或許另當別論，但既然考試結束了，我要在家裡辦生日派對。但如果宅邸裡擠滿了像他們這樣不會做菜、工作又不熟練的傢伙……我的名聲會變成怎樣？」

「卡妮亞，妳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寂靜籠罩了宅邸的大廳。

一腳踢在卡妮亞的肚子上將她踢倒後，我冷冷地瞪著平民們，讓他們顫抖起來。

我用荒謬的聲音對露出困擾表情的卡妮亞說道，同時努力忽視從周圍飛來的冰冷視線。

－ 啪！！

「可是，少爺……如果您現在把他們趕走……咳……！」

當一名學生猶豫地走上前時，我提高了音量。

聽到這些話，平民們的表情僵硬了起來。嗯，從我口中聽到那個原本只是傳聞的影子朋友的故事，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管，所有人都給我出去。賠償金還是違約金什麼的我都會付，拿了就給我滾。」

說著，我走近卡妮亞，散發出兇猛的氣息說道。

我用荒唐的表情看著他們，深深地皺起眉頭，開始說道。

「幹嘛，你們該不會是期待有報酬才工作的吧？我免費供你們喫住，你們也太沒良心了吧？」

「我來治療您……」

「我、我沒事！聖女大人！」

「啊、啊……是、是這樣啊！」

然而，看到卡妮亞慌張的表情，又遲了一步想起她是對聖力脆弱的黑魔法師，芙洛什趕緊從她身邊退開，然後開始看著我。

「弗雷！停止這種惡劣行徑！」

「惡劣行徑？」

「沒錯！我們多麼努力啊！想把我們趕走還不給薪水！我無法原諒這種不公平的對待……」

「……我們走吧，芙洛什。」

「咦，什、什麼？」

正當我煩惱該如何阻止芙洛什——她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幹擾我給予平民巨額賠償的計劃——時，她身旁的伊琳娜開始低聲說道。

「伊琳娜小姐！可是……」

「卡妮亞有計劃。所以……我們先在這裡退讓。」

「嗚……」

芙洛什被伊琳娜接下來的話思索了一會兒，瞪了我一眼，慢慢退了回去。

「那麼，少爺是要『解僱』這裡的所有人嗎？」

此時，卡妮亞以意味深長的語氣問我。

「對，那些傢伙全都解僱。」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照這樣處理。」

當我若無其事地回答時，卡妮亞以平靜的表情點了點頭，對孩子們說道。

「是的，因此……你們從此刻起全部被解僱了。詳細內容請參閱這裡的合約。」

「我說夠了。我對我那個古板父親制定的規則一點興趣都沒有。」

「請、請、請問……那是說……」

突然，有人敲了大門並呼喚我，我便皺著眉頭走上前去。

聽到這些話，露露的表情變得蒼白，而平民學生們則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有何貴幹？」

「皇帝陛下希望你和第三皇女共度時光。」

想著這些事情，我環顧了剛才和卡妮亞演那出鬧劇的大廳，想到平民們即將收到的巨額賠償，不由得微微笑了……

「……！」

「呼……」

但剛剛使用了讀心技能，我實在不忍心就這樣放她走。

「弗雷·拉昂·星光，你在嗎？」

「咿！是、是的？」

「慢著……妳留下。」

「……皇室決定舉辦你的生日派對。」

「……我們走吧。」

在那次事件之前，她沒有顯示「自殺衝動」，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看來從現在起我得密切注意她了。

「嗚、嗚嗚……」

「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煩惱又增加了……」

「……唉。」

「夠了，快把他們送出去。」

卡妮亞低聲說道，平民們一個接一個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慢慢開始離開宅邸。

「我會維持妳的合約。說起來，我覺得跟影子朋友們玩的時候把妳當玩具應該很有趣。」

「……明白了。那麼，我帶平民們出去。」

因為我現在有很多煩惱，我原本打算在給予今天被我無理解僱的平民們應得的巨額賠償後，指派卡妮亞調查她的背景。

「別想太多，去打掃我的房間。」

『露露當前情緒：自殺衝動／罪惡感／自我厭惡』

『幹，怎麼辦。』

「什麼事？」

其實，今天留下露露並不在我的計劃中。

「什麼？」

就在卡妮亞回答完、準備和平民們一起離開宅邸時，我揚起嘴角，抓住身旁露露的肩膀。

不久，我打開門，用厭煩的表情問道。

聽到站在門口的皇室侍從說出的話，我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看著這一幕，我將在我身邊啜泣的露露送上樓，然後靜靜地陷入沉思。

看來我的命運真的被詛咒了。

「少爺不也核實一下嗎？這裡的規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