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令人遺憾的選擇

「……哈啊。」

注意到弗雷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就那樣茫然地望著他。直到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龐扭曲起來，她才勉強穩住自己。

「所、所……以，這、這是……」

克拉娜迅速用手擦去流淌的淚水，試圖找藉口，但她無法為自己所處的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想出任何說詞。

「呼。」

很快，她的雙手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開始顫抖。

「……沒什麼。」

過去幾天，克拉娜因為不明的症狀和心中燃燒般的燥熱而無法專注於任何事。她虛弱地低聲說著，癱倒在沙發上。

「哼……原來是這麼回事。」

第一皇女望著克拉娜那副怯懦的模樣低聲說道，弗雷則露出一副不感興趣的表情問道。

「那麼，您來是有什麼事？我現在很忙，如果能快點解決就太好了。」

「很抱歉，我們的談話恐怕會很長。」

第一皇女從容地回答弗雷，瞥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克拉娜，繼續說道。

「不過，看起來想多聊聊的不是我，而是克拉娜呢。」

「哈……那就沒辦法了。」

弗雷聽了第一皇女的話嘆了口氣，指示他面前的女孩們離開。

「帶著露露去隔壁房間玩。聽好了，打架的人沒飯吃。」

弗雷的語氣聽起來絲毫不把她們當人看，但女孩們只是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

「露露，我們晚點再見，好嗎？」

「哈呃……好、好的……」

弗雷試圖裝出平靜的表情，用問候打破漫長的沉默。我立刻給了他否定的回答。弗雷嘆了口氣，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然後呢？那又怎樣？妳又要來殺我嗎？」

「…………」

「嗯，我是來通知你會場地點的。」

……

「那麼，妳想跟我談什麼？」

「請繼續像現在這樣保持下去，弗雷。」

當弗雷冷靜地問我有什麼事時，我要求他解釋剛才那一幕。弗雷厚顏無恥地回答了我的質問。

「只是開個玩笑。妳幹嘛那麼激動？」

「啊，請、請稍等一下。」

「那、那隻鳥會帶你去秘密會場。」

「不好。」

弗雷對跟隨著其他女孩離開、面色蒼白的露露溫柔地笑了笑。目送她們離開後，弗雷的表情變得嚴肅，質問第一皇女。

「啊，對了。關於雲之王國的援助請求，你知道今天的生日派對上會舉行秘密會議吧？」

『又、又來了。』

「……這是？」

聽到他無恥的回答，我開始冷淡地質問他。

第一皇女眨了眨眼，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啾！」

「首先，請你解釋一下剛才離開的那些女孩。」

……

「咦？您這是什麼意——……」

……

「馬上就要召開關於奴隸市場的會議了，你卻在這裡把和我們同齡的女孩們當作比奴隸還不如的東西對待。」

「……妳過得還好嗎？」

「當然。」

「……我沒心情開玩笑。」

「這不是很明顯嗎？她們是我的奴隸。」

一聽到弗雷諷刺的話語，我就感覺胸口一陣燥熱。這在過去幾天已經成了常態，每當我想起他的聲音就會這樣。

經過無數次彈指後，克拉娜終於成功召喚出一隻金絲雀，牠飛到弗雷身邊，停在他的肩上。克拉娜試圖裝出平靜的表情，彷彿剛才召喚時不曾掙扎過似的，開口說道。

然而，當只出現微弱的閃光時，克拉娜尷尬地反覆彈著手指。

弗雷對她的話感到困惑，試圖追問，但第一皇女只是揮了揮手便離開了房間。

弗雷看著第一皇女站起來準備離開，露出困惑的表情問道。她觀察著克拉娜，嘴角微微揚起。

「沒錯。你只要跟著那隻鳥去會場就行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先告辭了。」

我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又開始顫抖了。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停不下來。

「那麼，您想說什麼？」

……

「啊。本來還有一個話題想討論……但看來不需要了。」

……

「奴、奴隸……？」

只剩下弗雷和克拉娜的房間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第一皇女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並注視著克拉娜——她緩緩舉起手，彈了彈手指。

「您要走了嗎？」

弗雷似乎是在捉弄我，我便提高音量反駁。

「你這傢——……」

「啊，對了。我有禮物要送妳。」

然而，他打斷了我的話，遞給我一個盒子，我的話就這麼卡在喉嚨裡消失了。

「拿著。這是和好的禮物。」

「哈呃……」

「克拉娜？」

弗雷叫了我的名字，但我低著頭陷入了沉思。

『我確信……弗雷對我動了手腳。』

這幾天，我無法從腦海中抹去對他的思念。

不僅如此，只要一想到他的臉或聲音，哪怕只有一瞬間，我的胸口就會發熱，手也會顫抖。

起初我懷疑自己可能愛上了他，但我斷定那是不可能的。

我恨他到想殺死他的地步，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突然喜歡上他。

只剩下一個合理的答案。

弗雷一定出於怨恨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剛才……他問我「妳又要來殺我嗎？」對，一定是……』

難道他發現了我殺他的計劃，並藉助魔王的力量向我復仇來阻止這件事發生？

不，即使他沒有發現那個計劃，他也有很多理由讓我受苦。

他是個在上次舞會上說要玩弄我然後拋棄我的男人。

「我不會打開那個盒子的。」

他剛才慌張的表情很可疑。那不是他做壞事被抓到時一貫的厚顏無恥的表情，也不是他平常那種冷酷的表情。看起來他是真的慌了。

「你到底還要裝多久……」

「我本來以為可以和妳和好的。」

我奔馳的思緒停了下來，因為一個詞掠過腦海。

我感到怒火上湧。

「把那禮物拿回去。我不需要你這種人的任何東西。」

「這個你真的不拿嗎？」

「如果不是這樣，你根本沒有理由送我禮物。來啊，說點什麼啊。」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用疲憊的表情指向門口。我想反駁，但感覺到我的手又開始顫抖，便匆匆準備離開。

「這個禮物是我請卡妮亞幫忙準備的，當然會殘留一些黑魔力的痕跡。妳在大驚小怪什麼。」

「我不知道妳的手為什麼會顫抖，但我可以向妳保證那不是我的錯。」

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後，冷冷地回答。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個盒子裡一定裝著會增強你對我下的詛咒的東西。我說的沒錯吧？」

「我說過了，我什麼都沒做。」

然而，我的心卻不停地跳動，我的手也不停地顫抖。

『等等，「就像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是什麼時候？弗雷有擔心過我的時候嗎？不，沒有理由……

正當我即將爆發怒火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我開始反思自己當下的處境。

『不對勁，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少胡說八道了。」

「那麼，我可以把這個理解為妳拒絕與我和好對吧？」

「我說真的。」

「總之，妳是說不要這個禮物對吧？那就走吧。」

弗雷繼續保持著從容的態度。

弗雷聽了我的話，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弗雷繼續擺出厚顏無恥的表情。我伸出顫抖的手說道。

最重要的是，我從中感覺不到任何惡意。

「你到最後……還是不肯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麼嗎？」

彷彿我的理智告訴我要鄙視他，但我的內心卻無法做到。

我討厭那個試圖送我禮物的弗雷——那個禮物明顯籠罩著黑魔力——我拼命地想殺了他。

弗雷反問完後聳了聳肩。然後他繼續對我說。

「……啊。」

「別說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動了手腳嗎？」

我深深地皺起眉頭，站起來表達我的感受。

「什麼？」

「是這樣嗎？但我喜歡妳。」

弗雷似乎一時慌了手腳，那一瞬間，我心中的某個開關被觸動了。

「我真的討厭你，弗雷。」

如果說他拿出禮物之前的表情是他作惡時一貫的厚顏無恥的表情，那麼剛才的表情就像是對我的擔憂，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不可能。」

「我說了。我想跟妳和好。」

「每當我看到你……不，光是想到你，我的手就會變成這樣。這是為什麼？」

就在我握住門把的瞬間，我聽到了弗雷的聲音，我的手又開始顫抖了。

「我、我不要你這種人的禮物。」

為了隱藏顫抖，我尖銳地回答，然後匆匆離開了房間。

「不錯嘛，妳跟弗雷的關係搞砸了？」

「……哈呃？」

我一走出房間，一個臉上蓋著新娘面紗的人抓住我，低聲說道。

我驚訝地轉過頭，認出了面紗後的那張臉。

「蘿絲溫？」

「看妳的表情，似乎是成功跟他斷絕關係了呢。」

蘿絲溫眨了眨眼，繼續低聲說道。

「那麼，我們立刻開始作戰吧。」

「現在？」

「當然要現在啊。心碎的男人最容易受到誘惑。」

說完，蘿絲溫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開始朝弗雷的房間走去。

「等、等一下！」

「嗯？怎麼了？」

看到她邁開步伐，我突然叫住了她。

我為什麼會這樣？

「沒、沒事……不，等一下。所以……」

「呵呵，別擔心。」

「怎麼樣？還想要嗎？」

蘿絲溫打斷一臉茫然的弗雷，稱讚了禮物的包裝，然後笨拙地環顧四周。

蘿絲溫一邊撫摸弗雷的肩膀一邊問道，克拉娜看著這一幕，微微皺起了眉頭。

……

弗雷帶著陰鬱的表情說話時，蘿絲溫困惑地歪了歪頭。

「…………」

說服自己不會被發現後，克拉娜將自己的感官與金絲雀連結，開始觀察房間裡正在發生的事。

「我要。」

克拉娜清楚地感覺到盒子裡散發出黑魔力的氣息。如果蘿絲溫打開禮物，她會有危險。

……

她試著閉眼冥想、深呼吸、甚至咬指甲，但焦慮依然揮之不去。

蘿絲溫正雙眼閃閃發亮地談論禮物時，弗雷咧嘴一笑，看著她說道。

蘿絲溫注意到我的猶豫不決，揚起嘴角安慰我。

蘿絲溫打開門，自然地走進了弗雷的房間。

克拉娜一看見蘿絲溫搶走盒子，便臉色蒼白地低聲說道。

看著門砰的一聲關上，克拉娜開始在門邊不安地徘徊。

「等、等等。妳為什麼要拿那個禮物？」

她從未向弗雷展示過召喚金絲雀的能力。這隻鳥是她過去孤單寂寞、想要找人說話時第一次召喚出來的。

「呃……」

「開玩笑的。下次我去情報公會的時候會給妳準備更好的禮物，所以……」

「蘿絲溫，妳要收下嗎？」

「弗雷，你的表情怎麼看起來像要崩潰大哭一樣？」

「我很樂意。收到禮物我很開心。」

「哼……包裝這麼豪華，一定很難弄到手吧。」

「……就算收下那個禮物就得跟我交往？」

……

「如、如果妳打開那個……」

「什麼？」

『那、那個包裝……』

「我為什麼會這樣……到底為什麼……」

……

「只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這是為了蘿絲溫的安全……萬一弗雷越線的話。」

「……呃！」

『那東西很危險……！』

「我會完美地讓弗雷從妳的人生中消失。」

「這個就是你為了跟她重修舊好而準備的禮物？」

克拉娜抵達弗雷房間的陽台，開始與之前停在他肩上的那隻金絲雀進行感應。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想跟她重修舊好……」

弗雷在蘿絲溫面前晃了晃盒子，然後沮喪地試圖收起來。然而當她從他手中搶過盒子時，他慌了手腳。

「該不會是被克拉娜甩了吧？」

……

無法擺脫焦慮的克拉娜，開始往別處走去。

想到蘿絲溫可能陷入危險，克拉娜慌忙試圖控制金絲雀。不幸的是，她顫抖的手無法凝聚太陽魔力，只能臉色蒼白地別過頭去。

「哎呀，這是什麼？」

「呃……那是……」

克拉娜焦慮地咬著指甲，正要衝進房間。當她看見蘿絲溫伸手探入盒子時，不自覺地用力咬了下去。

「這個……你是為克拉娜準備的吧？」

「不，只是……剛好擺在花店前面……話說回來，妳怎麼能碰……」

「敢在我面前說謊？真可愛。」

從禮物盒裡拿出來的，不是一團黑魔力，不是魔法捲軸，也不是詛咒項鍊。

「光是這朵金雀花……而且還是黃色的，一看就知道你是特地為克拉娜買的。」

盒子裡只裝著一朵黃色的金雀花。

「……咦？」

克拉娜透過金絲雀的眼睛看著這一切，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這、這怎麼可能……？」

這一刻，克拉娜終於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