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似曾相識，卻又不同

「怎麼可能……」

看到弗雷在平民宿舍頂樓失去意識後，伊琳娜陷入了震驚。

「他……真的讓自己充當了媒介嗎？」

根據伊琳娜建立的理論，要摧毀繪製在平民宿舍內的魔法陣，必須在魔法陣中心設置一個能夠凝聚魔力的「媒介」。

只有將大量的魔力集中在媒介中，再一口氣全部釋放出來，才有可能粉碎以黑魔法刻印的魔法陣結構。

當然，也有按照繪製順序逐個解讀魔法陣的正規方法。

然而，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如果採用正規方法，魔法陣早就被啟動了，所以恐怕別無他法。

儘管如此，這個方法由於未遵循正規的解讀程序，存在著重大的風險。

那就是……

「……你該不會死了吧？弗雷？」

伊琳娜茫然地盯著弗雷，沉浸在思緒中，過了一會兒才被面前芙洛什的聲音拉回現實。

「嗯……喂？你這個人渣？」

芙洛什正帶著略帶恐懼的表情戳著弗雷。

「噫！」

芙洛什繼續用手指戳著弗雷，當克拉娜從身後抓住她的肩膀時，她嚇得尖叫起來。

「弗雷目前昏迷不醒。」

「哦……原來如此……」

聽到這話，芙洛什帶著複雜的表情後退了幾步，但克拉娜仍然低頭看著弗雷。

——劈啪

然後，一縷細小的金色閃光開始在克拉娜手中流轉。

「這個帝國裡，除了弗雷之外，還有很多邪惡之人。我們必須設法奪取權力，將他們驅逐出去。所以，不能急於一時。」

但克拉娜在她把話說完之前急忙摀住了嘴，芙洛什開始一臉焦慮地手忙腳亂。

「……我晚點再親自告訴她。」

克拉娜說完，用力點頭的芙洛什立刻歪頭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現在殺了他，或許能成功……但那樣對他來說死得太輕鬆了，而且目擊者也太多了。更不用說，隨著他的死亡而埋葬的腐敗和魔王軍的相關情報也會相當可觀。」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會什麼都不做。」

「呃，怎麼了？」

克拉娜看著瑟琳娜抱住弗雷急切地說話，看了一會兒，然後帶著冰冷的表情轉過身去。

「哦，對耶！」

「我可不是一直閒閒沒事做。我已經暗中累積了一些勢力。所以，等我離開這裡，我安排的三名密探就會將謠言散播到整個帝國。那將是我們對弗雷，以及對帝國黑暗面的第一次反擊。」

「這次事件已經揭露弗雷與魔王有牽連。這消息多半很快就會傳開，他的名聲將會一落千丈。」

「什麼事？」

「是的……」

「……這樣也好。這是毀掉他的好機會。」

「啊……」

看到那道光芒，芙洛什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而克拉娜則帶著堅定的表情開始走近弗雷。

「啊，那隻可能操控弗雷的烏鴉正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芙洛什立刻冒著冷汗開始結巴。

克拉娜對芙洛什說完，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呃……話說回來，卡妮亞小姐她——？」

但就在這時，瑟琳娜衝向了弗雷。

「……芙洛什，妳忘了伊琳娜不是壞人嗎？」

「……妳們兩人，也擁有未來的記憶，對吧？」

「可是，如果弗雷又耍什麼花招……」

「這只是開始。我會盡快集結力量扳倒弗雷，之後再肅清與他有關聯的所有腐敗貴族。」

芙洛什帶著陰沉的表情回答。克拉娜靜靜地看著身後的弗雷，繼續說道。

「什麼？」

「可是……」

「請讓開一下，瑟琳娜。我來看看……」

與此同時，克拉娜靜靜地望著遠處與瑟琳娜、伊索萊特一起看著弗雷的卡妮亞，回答。

「弗雷！！你還好嗎！？」

「所以，把殺他這件事先往後推吧。現在是復興帝國，並利用他來擊敗魔王的時候。」

克拉娜微微皺眉開口，但瑟琳娜不給她機會，立刻說道。

芙洛什和克拉娜自然地彼此拉開距離，歪著頭。伊琳娜觀察了她們一會兒，用低沉的語氣問道。

「嗯……對了……」

「……唉。」

芙洛什滿頭大汗地看著她。

一直默默看著她們兩人的伊琳娜，這時開口對她們說道。

芙洛什聽完，開口看著克拉娜。

「呃、呃，我們怎麼會知道？」

「克拉娜殿下……」

「原來如此……」

「那隻烏鴉才是這一切的元兇！所以，至少在這件事上，弗雷是無辜的……」

克拉娜點醒了芙洛什，然後靜靜地看著伊琳娜說道。

「……詳細的我們晚點再談。」

「又是……貓咪咖啡館嗎？」

「不，有我三名密探準備的一個地方。」

克拉娜說完，靜靜地將目光轉向弗雷。

「話說回來，他應該受了相當重的傷。」

「……我想也是。」

芙洛什第一次面對重傷者卻沒有施以治療，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克拉娜靜靜地咬著牙，低聲說道。

「雖然如果他現在死了，事情會變得相當棘手……但老實說，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他乾脆就這樣死掉算了。」

精通治癒之術的芙洛什，靜靜地開口說道。

「看他體內魔力如此紊亂，恐怕至少會昏迷一週。」

「……真是頑強。」

一直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伊琳娜，繼續在心中思索。

『還是不敢相信，他竟然讓自己充當了媒介。』

要用來粉碎獻祭魔法陣的「媒介」，必須具備出色的魔力凝聚力。不是一點點，而是非常多。

當然，如果是小型魔法陣，可以用人工魔力凝聚裝置或魔法石來替代，但若是將平民宿舍全體學生都當作祭品的大型魔法陣，即使是緊急情況……能使用的媒介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人。

精靈從出生起就與魔力共存，對魔力的熟悉度僅次於精靈的，就是人類——人類能夠自由操控存在於自然界以及自身體內的魔力。

當然，要使用剛才那樣規模的魔力……那個人本身必須足夠強大。

換句話說，其他人會認為剛才發生的事，只是魔法陣啟動失敗的副作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弗雷平時看起來就是那麼軟弱無能。

「啊啊啊啊啊！！！」

聽到弗雷和瑟琳娜突如其來的尖叫聲，伊琳娜與其他人震驚地轉過身。

那麼，他到底為什麼要在魔法陣即將啟動之際，親手摧毀那個喚醒魔王之力的魔法陣呢？

「「……！！！」」

伊琳娜對完成這些任務的熱情，點燃了她的內心。

「是誰……發現了……」

弗雷七孔流血，渾身顫抖，映入他們的眼簾。

「那意思是……我應該相信克拉娜？還是不該？」

還是說，有什麼原因讓他必須一邊演戲，一邊摧毀魔法陣？

所以，從現在開始，伊琳娜將正式展開行動，查明弗雷為何做出那樣的選擇。

伊琳娜跟著克拉娜和芙洛什走向宿舍出口，一邊反覆思索。她停下腳步，開始整理思緒。

那麼，弗雷為什麼要制定這樣的計劃？

「啊，不！不——！！」

然而……

『如果弗雷……真的是上次救了我的莉亞娜呢？』

弗雷讓自己充當媒介，粉碎了獻祭魔法陣。

「弗雷再這樣下去會死！！拜託妳！！」

『我不知道……我掌握的資訊太模糊了。』

「弗、弗雷！！！」

更不用說，她在擊敗了摧毀旭日學院的黑暗魔像之後，傷勢惡化，然後就消失了。

在一片驚愕與慌亂之中，一直靜靜站在弗雷身邊的卡妮亞，開始顫抖著低聲說道。

「叫醫生！不，芙洛什！拜託妳！求求妳！！」

同時，她還要調查弗雷與「莉亞娜」的關係、他為何變得如此邪惡、他與魔王的關聯，以及其他所有與弗雷相關的事情。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弗雷今天救了大家，一定有什麼原因。』

當然，伊琳娜並不知道那個原因是什麼。

然而，那份將伊琳娜培養成大賢者的熱情與執著，此刻已決定要追根究底。

也許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只是計劃出了差錯，所以他決定背叛魔王，摧毀了魔法陣？

如果那個不知為何知道我自己為果實取的綽號的神秘女子「莉亞娜」其實就是弗雷，那麼至今為止建立的假設也將得到證實。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

弗雷用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保護了我一整天，還斬殺了那些魔物。

伊琳娜就這樣下定了決心，與芙洛什、克拉娜，以及正要走向入口呼叫支援的伊索萊特一起開始離開平民宿舍……但是……

同時還假裝自己被那隻烏鴉操控了。

瑟琳娜看著血流如注的弗雷，露出震驚的表情，立刻抱住他大喊。

「弗雷！！你在做什麼？清醒一點！」

『……可是，為什麼呢？』

感受不到一絲善意或同情，他的惡行……簡直就像是世間一切邪惡的集合體。

「啊、啊啊……」

「記住了，芙洛什。從現在開始，妳不能相信任何人。」

「……」

在我對未來的記憶中，他犯下了極其邪惡的罪行。

「我該找些人手過來。妳們負責監視弗雷……」

否則，一個想要喚醒魔王之力的人，不可能會自願去做那種將魔力凝聚在自己體內、承受劇烈痛苦的事情。

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當前狀況的卡妮亞，心如刀割，卻只能低著頭喃喃自語。

「是誰……注意到了……」

……

另一方面，在弗雷七孔流血前的幾分鐘。

「喂～？有人在嗎？」

一個女孩正在敲著弗雷秘密興建的孤兒院的門。

「……請問有什麼事？」

女孩敲了一會兒門後，一位女職員打開門，困惑地問道。

「這裡是新建的孤兒院嗎？」

「是的，沒錯。請問怎麼了嗎？」

女孩再次確認這裡是孤兒院後，逕自走了進去，帶著燦爛的笑容說道。

「你們需要員工嗎，也許？」

「……員工？」

「是的，員工。」

女孩眼睛閃閃發亮地問道，女職員帶著困惑的表情回答。

「這個嘛……這裡剛成立不久，確實是缺人手……」

「是這樣嗎！？那就請僱用我吧！」

「……看來帝國又多了一位聖女。」

「是這樣啊？我明年也要去學院了。」

「哦，是嗎？」

女孩歪著頭問道，女職員帶著淺淺的微笑回答。

「我的夢想是給帝國所有的孤兒帶來希望。為了實現這個夢想，我要在這裡邁出第一步。」

「孩子們在那邊嗎？」

「謝謝妳。」

「那、那是為什麼……？」

「嗯……大部分都是在市場巷弄裡乞討的孩子。」

「「大家好！！」」

「當然！」

女孩接過小男孩的糖果，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男孩臉紅了起來，然後離開了房間。

「您過獎了。」

「啊……」

「……嗯？」

「我力氣大，工作又勤奮！所以，儘管讓我工作吧！」

「什麼？」

女孩盯著小男孩看了一會兒，突然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說完，女孩露出了純真而燦爛的笑容。被她的話語打動的女職員，靜靜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說道。

「嗯，我可愛的弟弟現在正在帝國學院讀書。他是我最寶貝的孩子。」

「嗯……因為我們還沒有張貼招募新員工的廣告，所以還沒有決定薪資。請給我一點時間決定……」

「話說回來，這些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不，他在這裡有很多朋友，所以經常來玩。」

女孩點點頭，女職員高興地看著她，然後牽著她的手走進了孤兒院。

「……孩子們都很有精神呢？」

女孩微微臉紅，轉過頭，指向孤兒院內部問道。

「是的，妳要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嗎？」

女職員被她意料之外的話語弄得一時語塞。女孩靜靜地閉上眼睛，繼續說道。

「我不用薪水。」

兩人聊了一會兒學院的事，突然有人走近女職員和女孩。

女孩催促著，女職員茫然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

「妳有弟弟？」

然而，女孩打斷了女職員的話，女職員更加困惑了。

「那個孩子也住在這裡嗎？」

「……要吃糖果嗎？」

「我不是為了錢才工作的。」

「我也是孤兒。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種痛苦。」

一個孩子正用閃閃發亮的眼睛遞糖果給女孩。

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紛紛向女職員低頭致意，女職員開心地看著他們。

「啊哈……」

女孩面無表情地回答。

「是啊，他們正是那個年紀。我弟弟小時候也是那樣……」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們還挺『健康』的，不是嗎？」

「是啊，不知為何他們似乎也有一些錢……而且看得出來他們之前被照顧得很好……」

女職員手托著下巴歪頭思索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猜測。

「會不會是原本有孤兒院在照顧他們，後來孤兒院倒了，他們才流落街頭？」

「……差不多。」

「嗯？」

「哦，我也這麼覺得。」

從那一刻起，女孩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她凝視著虛空。然後她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話，又問了女職員一個問題。

「這間孤兒院，以後會一直經營下去嗎？」

「是的，不知為何……我們獲得了相當不錯的預算。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原來如此……」

聽完回答，女孩滿意地環視了孤兒院一圈。靜靜看著她的女職員問道。

「……話說回來，妳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

「我還是覺得應該付妳薪水……」

「不，我沒關係。」

女孩再次打斷女職員的話，微笑著回答。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是為了錢才做這件事的。」

說完，女孩點了點頭說道。

「那麼，明天見。我今天……還有事情要處理。」

「……zzzzzzzzzz。」

「……『偽惡之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姐姐！！我把糖果都發完了！！」

「就這樣？那我繼續睡了。下次再叫醒我之前，先把這裡的事情都做完。」

被強行吵醒的老婦人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咕噥道。

女職員向走向孤兒院門口的女孩揮手告別。然後她轉過身，想起一個問題問道。

「師父……！您不是說我有問題隨時可以問嗎……！」

「話說回來……」

「嗯……」

……

「妳是例外。」

「好的，明天見！」

「……請叫我露比。」

「……果然，你就是勇者。」

……

「啊，這些該死的孩子……我最討厭愛哭鬧的小鬼了……」

「可是我也是個孩子啊？」

「嗯……做得好。」

「師父？」

「師父，有沒有那種能讓文字和數字漂浮在空中的魔法？」

「好奇怪……看來別人都看不見……只有我能看見嗎？可是，為什麼我能看見呢？」

女孩離開孤兒院後不久，剛才遞糖果給她的孩子跑到另一個女孩身邊，帶著燦爛的笑容報告。

撫摸著他頭髮的女孩，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問身邊的人一個問題。

……

女孩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帶著微妙的微笑回答。

老婦人聽到她賭氣的語氣，立刻更正。女孩再次問道。

「啊，對了……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格萊兒又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歪著頭低聲說道。

說完，女孩敞開大門，離開了孤兒院。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

女孩陷入沉思，老婦人搔了搔頭，又睡著了。

「所以，到底有沒有那種能讓文字和數字漂浮在空中的魔法？」

然後，女孩停下腳步，像剛才一樣凝視著虛空，低聲說道。

……

「當然有。恐怕有幾百幾千種吧。」

但她身邊的老婦人正呼呼大睡。女孩開始用力搖晃她。

當老婦人又開始打呼時，格萊兒——她順道來孤兒院看看朋友們——

說出這句話的女孩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嗯……」

「弗雷·拉昂·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