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話 同樣的選擇

「嗯。」

我正坐在前往後巷的馬車裡。

身旁的露露安靜地將臉頰貼在我胸口，輕輕笑著。

「……呵呵。」

「……」

馬車裡還有幾隻動物，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們。

「唉。」

原本我只打算帶露露出門，但這些傢伙突然全擠了進來。

前幾天被卡妮亞用高級黑魔法施加了持續行動魔法的黑貓玩偶。

眼睛睜得大大的貓頭鷹。

表情傻氣的鴿子，以及縮在一旁、警戒地觀察一切的金絲雀。

黑貓不知何時藏進我外套口袋溜了進來，那些鳥則從車窗飛進馬車。

因此，馬車簡直變成了動物園。

順帶一提，我把狗留在家裡了。

牠也想跟來，但狗不是應該看家嗎？

其實，我把牠留下的原因之一，也是不喜歡牠在密閉空間裡掉毛。

「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然而，不知為何，我一直想起那隻小狗。

我告訴那個咬著我褲管不放的傢伙要好好看家後，牠可憐地垂下耳朵。

「……嗚。」

「……好。」

「……真和平。」

看來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渴望的都只是這樣簡單又悠閒的日子。

接著，貓頭鷹開始反擊，黑貓也猛烈地與牠搏鬥。

我想一直過這樣的日子。

「呵呵呵……」

她看著我，調皮地笑著說道。

金絲雀害怕地看著這一幕，而悠閒地坐在窗邊的鴿子，則一臉傻氣地看著牠們打架。

很快，我聽到車夫的聲音。

「唉……」

正當我這麼想時，馬車突然開始搖晃。

「我們到了——！」

「在這裡等我，錢要多少我都給。」

「她在裡面等您，弗雷大人。」

最後，我向車夫交代完，拿出拐杖，慢慢朝公會走去。

「……蘿絲溫呢？」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下車，環視了一圈現在已經安靜下來的動物們。

「嗯？」

貓頭鷹的爪子終於抓住了猛烈抵抗的黑貓。

我嚴厲地下達命令後，輕輕將靠著牆睡著的露露從我身邊推開，慢慢走下馬車。

——鏗、鏗！

「噢，您這麼快就到了。」

因此，我開始考慮以後或許也帶牠一起來。

然後，牠叼著黑貓在半空中扭來扭去，還歪著頭。

「呼！」

當我終於走到櫃檯時，正在抽菸的女職員睜大眼睛看著我說道。

即使這樣的生活在假期結束後就會結束，我也還不能陷入絕望。

我看著這有趣的景象笑了出來，最後將目光轉向窗外。

嗯，雖然現在的情況也稱不上普通就是了。

在帶給世界一個Happy Ending之後，我應該就能過上平靜又悠閒的生活了吧？

「……」

「我好幸福。」

——啪！

感覺貓頭鷹今天特別帶著某種怨氣。為什麼呢？

我輕撫著貼在我胸口睡著的露露，喃喃說道。

「喵！」

拜託了。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坐在我頭上的黑貓玩偶突然用爪子壓我的頭。

「果然，我必須努力才行。」

「別打架，乖乖待在這裡。」

「喵……喵……」

至少，我不是在生死搏鬥，也不是絞盡腦汁去解開什麼不可能的難題。

「要我帶您過去嗎？」

「……不用了。」

我向她揮了揮手，走下地下室，女職員喃喃說道。

「請堅強一點，弗雷大人。」

她的表情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悲傷。

「……嗯。」

我從小就一直追求蘿絲溫，所以看到這種反應也不奇怪。

——咿呀

帶著這些想法進入情報公會，我忍不住在內心輕聲低語。

『這次會有所不同嗎？』

.

——叩、叩。

「是誰？」

敲門聲在緊閉的門上迴盪，蘿絲溫立刻問道。

「是我，蘿絲溫。」

弗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說著，蘿絲溫從座位上站起。

蘿絲溫打斷弗雷的話，迅速回應。

直到那時，一直專注於花朵的蘿絲溫才將目光轉向弗雷。她用陰沉的表情盯著他。

當弗雷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時，蘿絲溫的表情微微扭曲。

「等等，蘿絲溫！」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就僵硬了。

聽到蘿絲溫的回應，弗雷打開門走了進去。

「噢，我只是……想看看妳的臉……」

「只是好奇～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突然需要這種情報。」

「噢……」

「好吧，那我接受你的委託！」

「我現在有點忙，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不再像以往見到弗雷時那樣諂媚、奉承、溫柔。

「沒什麼，我只是需要先掌握一些情報……」

「相信我！你又不是第一次用我。」

「……嗯？」

「這兩份情報都需要額外調查，可能需要一些時間。調查完成後，我會用信件寄給你。」

「蘿絲溫，那個人是誰？」

「嗯，親自見面不是更安全嗎？我是說，考慮到安全……」

「噢，說起來，我有一個委託。」

「……妳以前從來沒問過理由吧？」

「呃，取得教會的這種情報真的這麼簡單嗎？如果牽涉到教會，妳不是應該……」

弗雷皺起眉頭反問，蘿絲溫則平靜地微笑回答。

迅速回答完弗雷的問題後，她正要離開房間。

「噢。」

「可以呀～」

他一邊觀察她的反應，一邊問道。

「我會施加安全魔法。所以你不用擔心。」

「噢，還有……我也想委託所有關於教會的情報。」

只剩下正式的注視與語氣。

「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呢～？」

「為什麼？」

正當她準備離開座位時，弗雷又急忙補充。

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後，弗雷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可以進來～」

「所以，你想委託什麼？」

因為蘿絲溫的房間裡，貼滿了一個紅寶石色眼睛的女孩的照片。

「希望妳過得……」

面對蘿絲溫冷淡的回應，弗雷帶著可憐的表情坐下。

同時，原本表情不悅的蘿絲溫，迅速用友善卻正式的口吻回應。

「嗯，那個……首先，我需要教會最年輕聖騎士的情報。」

「知道了。」

「我現在想委託一件事……可以嗎？」

然而，蘿絲溫只是咧嘴一笑，直接切入正題。

「呃，那個……我有話想說……」

「什麼話？」

「嗯……就是……」

弗雷不安地盯著她。

「妳願意……和我約會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朵金色玫瑰，羞澀地問道。

「……」

然後，沉默降臨。

「只要一次。妳不能答應我一次嗎？」

弗雷用誠懇的目光對蘿絲溫說道。

「我會配合妳的時間調整行程，約會的所有安排我也會準備好。」

「呃，這個……」

「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妳幸福。所以，只要一次。拜託？」

「……」

然而，蘿絲溫的反應很冷淡。

「……我好奇很久了。」

她用冷漠的表情盯著弗雷一會兒後，慢慢開口。

「這些年來，你為什麼送這麼多花，還不斷要求約會？」

「嗯，那個……」

弗雷聽到她的問題，一時語塞。

然後，漫長的沉默隨之而來。

「從我第一次見到妳那天起，我就一直努力想贏得妳的心。」

「其實，我前不久已經達成了人生中最想要的願望。」

當他告白到這種程度時，蘿絲溫睜大了眼睛。

「我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妳就愛上妳了。」

他用力吞了口水說道。

當蘿絲溫開始思考他的話時，弗雷向她靠近一步。

「……」

他用相當低沉的聲音開始訴說。

「嗯……」

「再過幾個月……我可能就沒有能力好好對待妳了。別說花了，我可能連像樣的禮物都給不了妳……我甚至可能無法在妳面前抬頭挺胸……」

「……」

蘿絲溫來回看著他和金色花朵，沉浸在深深的沉默中，慢慢伸手去拿花。

「……」

蘿絲溫困惑地回答。

「呃……」

「嗯？你在說什麼？」

「不過，既然你這麼誠懇地請求……」

當蘿絲溫接過花時，弗雷充滿希望的表情逐漸變成皺眉。

「嗯……」

「我會考慮看看。」

他閉上眼睛低語。

突然，弗雷用空洞的眼神問道。

然後，他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回答。

「如果妳不想，我就會停下來。我不會再這樣可悲地糾纏妳。只要一次，請妳接受我的『真心』。拜託？」

「就算妳只答應一次也好。妳能和我約會嗎？拜託？」

「難道……妳眼前出現了什麼東西嗎？」

他雙手顫抖地說著，將花遞向她。

「我願意做任何事來向妳傳達我的真心。」

「但現在，老實說……我已經到極限了。」

「……拜託妳。」

蘿絲溫從弗雷手中接過金色花朵。

「我知道在世人口中我是個廢物。我也知道自己很可悲。即使如此，我至少想在妳眼中像個樣子。」

「……我喜歡妳。」

「……」

弗雷紅著臉說道，繼續說下去。

「……這似乎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會誠實說。」

「妳有任何願望，我都會實現。只要妳說出來。即使必須掏空家族財產，耗盡我僅剩的所有力量，我也會做到。」

她從弗雷手中接過花，微笑著回答。

他用顫抖的目光，絕望地看著她。

看到蘿絲溫的反應，弗雷帶著更誠懇的表情繼續說道。

聽到她的回答，弗雷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哼，不過因為花的顏色，我要扣一些分。我比較喜歡紅色，不是金色。」

蘿絲溫看著他全心獲得的金色玫瑰，帶著遺憾的表情回應。

「上次……妳不是說比起紅色更喜歡金色嗎……」

弗雷仍低著頭，回想起蘿絲溫在他生日慶典上，在大宴會廳說過的話。

「……算了。」

突然，他抬起頭，露出沮喪的微笑，轉身離去。

「蘿絲溫，謝謝妳為我做的一切。」

「嗯？」

當弗雷開口時，蘿絲溫歪了歪頭。

「妳因為我吃了很多苦吧？我真的很抱歉。」

「呃……這個……」

「我不會再這樣打擾妳了。」

看到弗雷露出悲傷的微笑這樣說，蘿絲溫有些慌亂。

「那麼，再見了。」

弗雷將蘿絲溫留在身後，不情願地邁步向前。

「一直以來……和你們見面都很愉快。」

抓住門把後，他轉過身，臉上浮現微微顫抖的笑容。

「……永別了。」

他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嘖，我大喊叫他真是沒意義。」

「畢竟，那個傢伙只依賴我，對吧？」

蘿絲溫低聲嘟囔著，走出公會入口，開始環顧四周。

然後，下一刻……

就在那時，她聽到某處傳來拍翅聲。

「弗雷大人終止了公會會員資格！」

「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親自確認。」

她揉著因應付太多客人而痠痛的喉嚨，皺著眉頭抱怨，不安地環顧四周。

「……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信。

.

過了一會兒，她將手放到嘴邊。

「嗯，他大概很快就會回來吧。」

因此，她確信他最終會回來，這顯然也提升了她的自尊。

「什、什麼……？」

她繼續揉著痠痛的喉嚨，心臟不知為何跳得很快。

聽著女職員急切的問題，蘿絲溫坐在原地一會兒，似乎不知所措。

為什麼會這樣？

.

然而，她的呼喚沒有持續多久。

蘿絲溫已經習慣了弗雷告白、被拒絕，然後還是咧嘴笑著糾纏她的模式。

「……真煩人。」

——啪！

「……」

「突然是怎麼回事？他又不是離家出走的狗。」

.

她試圖若無其事地回到公會，同時安撫狂跳的心。

即使她提出無理的要求，他也會想辦法實現。

「我們要不要聊一聊～？」

然後她從座位上站起。

「如果你離開我們的公會，你打算去哪裡……哼。」

即使她抱怨，他也只會笑著聆聽。

「在這裡等著。」

「小姐！」

「弗雷大人～？你在這裡嗎～？」

「怎麼會？這麼好的常客為什麼……？」

打破漫長沉默的，是臉色相當蒼白女職員。

.

有好一會兒，房間裡只有沉默。

她開始用略高的語調呼喚他。

即使她稍微提高價格，他也會笑著接受新價格。

.

「我去查清楚。」

「咕嗚嗚嗚！！！」

「呀啊！」

額頭傳來一陣劇痛，蘿絲溫倒在地上。

「好痛……」

她仍捂著額頭，因為撕裂般的疼痛發出呻吟。

「……嗯？」

突然，她的目光飄向某處。

「咕。」

因為有東西映入眼簾。

一隻貓頭鷹停在她身旁，安靜地棲在馬車窗台上，默默盯著她。

此外，一臉驚訝的弗雷站在牠旁邊。

「噢？那是露露嗎？為什麼她……」

「……舔。」

露露就在那裡，閉著眼睛抱著弗雷，舔著他的臉。

「露……露？」

由於蘿絲溫幾天前也被提議為勇者隊伍成員之一，她自然知道露露。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妳是……」

蘿絲溫帶著困惑的表情，試圖從地上站起。

「……住手，露露。」

另一邊，弗雷嘆了口氣，拍了拍露露。他帶著陰鬱的表情。

但已經太遲了。

——嘶——！

而從那一刻起，蘿絲溫心中開始產生某種變化。

「……」

露露用魔眼短暫地看了蘿絲溫一眼，同時抱著弗雷的手臂，將臉頰蹭向他的手。

「……是的，主人。」

「……啊？」

不久後，馬車出發了。

倒在地上的蘿絲溫看著這一幕，表情開始變得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