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真相與幻覺

「咳、咳！」

弗雷正開心地看著卡妮亞，突然摀住嘴開始咳嗽。

「您、您還好嗎？」

不久後，他吐出了相當多的血，卡妮亞帶著困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走近他。

「妳幹嘛這麼驚訝？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看到她的誇張反應，弗雷微笑著舉起手阻止她靠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

「那是……」

「看來自動清潔魔法的有效期限已經過了。」

擦掉嘴唇上的血後，弗雷發現手帕上的污漬清除不掉，皺起眉頭，然後把手帕遞給卡妮亞說道。

「卡妮亞，能再幫我的手帕施展自動清潔魔法嗎？」

「哦，那個……我很抱歉，少爺。」

然後卡妮亞一時退縮，蹲下來說道。

「為了秘密藏匿少爺，我已經用盡了所有魔力。真的很抱歉。」

「難怪……我完全感覺不到妳身上的黑魔力。不過，這裡是什麼地方？」

聽到她的話，弗雷帶著慌亂的表情把手帕放回口袋，立刻掃視四周。然後帶著困惑的表情問道。

「啊……這是我為您事先準備好的藏身處。」

「果然，妳是最棒的助手。」

聽到這話，弗雷開心地笑了，稱讚卡妮亞，她低頭回禮，說道。

「少爺，您必須暫時躲在這裡。」

「……什麼意思？」

弗雷接過卡妮亞遞給他的報紙，開始仔細閱讀。然後他露出假笑，低聲說道。

「那麼請在這裡稍等一會兒。還有，由於少爺目前的身體狀況糟透了，請不要離開床。」

「教皇？」

「上週目……您的意思是？」

「嗯？」

「呃……是的。」

「看妳買草藥而不是藥水，這應該是相當有效的草藥吧？」

「對，在上週目，只有最高層的官員和魔王知道教皇站在他們那邊。當然，我是從預言中知道的。」

「不行，少爺。您必須休息。」

「這裡是不是有什麼家具？我感覺少了些家具……」

聽到他的話，卡妮亞帶著荒唐的表情回答，深深嘆了口氣，從包包裡拿出某樣東西。

「妳還好嗎，卡妮亞？妳生病了嗎？」

「沒錯，教皇……他想盡辦法要保護我。」

「什麼？」

「對，教皇其實和魔王勾結。不好笑嗎？」

最終，當「上週目」和「預言」的故事出現時，卡妮亞困惑地瞥了弗雷一眼，然後急忙將表情恢復正常。

「呃……謝謝？」

「請看這個。」

說完，卡妮亞認真地說。看到她嚴肅的表情，弗雷露出假笑，開口說道。

「嗯，即使我拒絕，我確信妳還是會強行餵我……所以我會心懷感激地吃。謝謝妳。」

然後卡妮亞急忙跑過去，把他扶回床上。與此同時，弗雷坐在床上，喘著粗氣，開始掃視四周。他低聲說道。

「您必須吃東西才能恢復健康。所以，我去給您弄點吃的。」

「……靠，差點被發現了。他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那些的？」

「……草藥。」

卡妮亞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差點把草藥放進嘴裡，卻在半路停了下來，臉紅了。

「嗯……有點苦，但還能吃。」

聽到這話，卡妮亞的表情僵硬了。

「這裡從一開始就沒有家具。完全是空的。」

「仔細咀嚼。對您的身體有幫助。」

「……您在擔心我嗎？」

……

「是、是的。」

「您難道不餓嗎？少爺？」

聽到這話，弗雷用力點頭，微笑著。卡妮亞悶悶不樂地看著他，然後走向祕密基地的出口。

弗雷咀嚼了一陣子草藥後，踉蹌著試圖起身。

「奇怪……我肯定見過這個地方……」

出來後，她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低聲抱怨。與此同時，承載著他們祕密基地回憶的家具，正堆積在她周圍。

「哦，這件事我還沒告訴妳嗎？嗯……這是經歷過上週目的人當中，只有我知道的事實……」

然後弗雷用擔心的表情詢問卡妮亞的健康狀況。

「我想妳真的是卡妮亞，因為妳一直嘮叨要我吃東西。」

「這是什麼？」

然後，當弗雷皺起眉頭開始詢問時，卡妮亞開始用緊張的表情盯著出口。她急忙打斷他的話，在弗雷來得及問更多問題之前，迅速轉移了話題。

然後她移開目光，把草藥遞給弗雷。他雖然對她的舉動有點驚訝，但還是默默地接了過去。

……

「呃……卡妮亞？這是什麼？」

「這是您的餐點，少爺。」

弗雷茫然地看著卡妮亞帶來的食物，低聲說道。

「嗯……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樸素的一餐啊？」

「我別無選擇，少爺。我很有可能也在被監視，而且我現在無法使用黑魔法隱藏自己，所以只能拿這些食物……」

因為她沒錢，她開始看著弗雷，編出各種藉口。

弗雷以挑食聞名，只吃高級料理。這就是為什麼伊琳娜擔心他可能會暴怒。

「哈哈……沒關係！這讓我想起過去，所以很好。」

但當弗雷繼續茫然地盯著食物時，她問道。

「……過去？」

「沒錯……小時候，我和伊琳娜常常在她家附近的山上玩耍，搭建像這樣的祕密基地。那時候伊琳娜會帶這種食物。」

弗雷眼神黯淡地看著卡妮亞帶來的食物，一邊說著，很快微笑起來。

「伊琳娜第一次帶這些食物來的時候，我問她這東西到底要怎麼吃。」

「原、原來如此。」

「因為那樣，我生氣了一陣子不理她，然後偷偷嚐了一口伊琳娜在火上烤的東西……結果發現真的很好吃。」

「偷偷的？」

「對，沒多久就被發現，她打了我一頓。從那之後，她獵到、抓到的所有東西我都嚐過了。」

「總之，我就趁這個機會嚐一嚐過去的餐點吧。」

「啊，在那裡。壽命計量器。」

「對，說起來，我包包裡的那個壽命計量器不見了……妳有嗎？拿出來。」

弗雷相當準確地描述了當前的情況，看著在火中燉煮的魚、野兔和麻雀，過了一會兒又開始咳嗽。

「但妳到底是怎麼弄到這些的？」

聽到這話，弗雷帶著苦笑開口說道。

「不，如果我沒記錯，妳在這個時間點還相當虛弱……以妳的狀況能抓到野兔和麻雀，真了不起。」

「我在街頭生存了很長一段時間……至少這點事我還辦得到。」

「嗯……那個，我可以誠實說嗎？」

「什麼？」

卡妮亞聽到這些話，冒出了冷汗。她迅速轉移話題，撿起木柴準備生火。

「我會盡力準備好的。」

「……上面寫的日期是兩年六個月後。」

聽到他的話，卡妮亞認真地回答，開始伸手去拿她捕獲的食物。

「啊……嗯，說得也是。」

「如果事情這樣發展下去……也許我只能撐兩年？」

弗雷帶著愉快的神情回憶著往事，最後帶著苦笑說道。

「真好……感覺就像小時候和伊琳娜在她家附近的山上玩耍一樣。」

弗雷咧嘴笑著問道，卡妮亞用低沉的語氣回答。

即使聽到自己將死的日子，弗雷也用冷靜的語氣低聲說道。

弗雷這麼說時，卡妮亞一時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後用顫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

——颯！

「可以利用摩擦產生的熱量。」

「我知道，但是……我從來沒成功過。伊琳娜做起來就像吃飯一樣簡單。」

「咳！咳！呃……」

「……嗯？」

聽到這些話，卡妮亞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當然，火不是靠摩擦熱點燃的，而是靠她指尖產生的微小火花點燃的。更不用說，他模仿她之前為了炫耀而展示給弗雷看的糟糕技術，根本不可能成功。於是，她無視這些事實，繼續生火。

然後弗雷開始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卡妮亞。與此同時，再次聽到伊琳娜的名字，卡妮亞努力保持冷靜的表情，開始摩擦木柴。

「嗯……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在給妳生命力，所以進入學院的時候，我大概只剩下十年的壽命。」

「上面寫了多久？」

「呃，那是……」

「看來每次懲罰，我的壽命都會減半。」

「您真的還好嗎？少爺？」

「其實，我一點也不好。」

「每次都會減半？」

然而，靜靜看著她的弗雷好奇地問道。

「哦……伊琳娜以前常常這樣做。」

「上面寫的日期……」

「妳是怎麼做到的？」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現在只要等就行了。」

「您給了卡妮亞……不，您給了我生命力……」

弗雷從小就與卡妮亞分享生命力。卡妮亞聽到這個消息睜大了眼睛，正要追問弗雷更多關於這個話題的事情。然而，當她看著弗雷時，只是咬住了嘴唇。

「當妳第一次發現我的時候，壽命計量器上顯示的剩餘壽命是五年。從那之後我一直在測量。每次受到懲罰，我的壽命就會減半。」

「……嗯？」

「在我這次受到的普通疊加層數和特殊疊加層數中，特殊疊加層數不影響壽命……所以這次只施加了一層普通疊加，結果我的壽命減半了。」

聽到這些話，卡妮亞的臉色變得蒼白。

「話說回來，妳覺得這次是誰發現了？首先，我不知道特殊疊加層數有什麼作用，所以先不管它……妳覺得誰最有可能發現？」

「那、那是……」

「其實，妳也說不知道。唉……真是個難題。有幾個人很可疑，但如果我直接問她們是不是發現了，結果卻發現沒有，那我就倒楣了。」

說完，弗雷又開始咳嗽。茫然盯著他的卡妮亞又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您發現是誰注意到了，您會怎麼做？」

「嗯……我會想解釋一切讓她們站在我這邊，但那樣她們就會感到內疚。」

說完，弗雷嘆了口氣，然後用痛苦的聲音說道。

「即使我在上週目為了獲得能擊敗魔王的『系統』而做了可怕的事情……」

「我所犯下的罪孽，不能也不該被正當化。」

「啊……」

「從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的角度來看，我只是一個犯下無數惡行的罪人。所以，保有記憶的五位『女主角』恨我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問題是……她們全都極度善良。其次……」

弗雷傾訴著自己的煩惱，突然看到卡妮亞的表情，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他苦澀地笑了笑。

「看吧，妳已經知道一切很久了，卻還是露出那種表情……其他女主角會怎樣呢？」

「呃、呃……」

說著，弗雷試圖轉移話題，但卡妮亞迅速將一條魚串塞進他手裡，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知道，這不是『冰龍莓』嗎？」

「老實說，妳是我唯一能傾訴的對象……很抱歉，但我希望妳能再陪我久一點。」

「然而，即使我解釋這一切都是為了獲得拯救世界的超越性力量而必須做的事。」

「話說回來，這個真的很好吃……我覺得對不起伊琳娜，但這比當年她烤的魚好吃好幾倍。」

「『被發現』的確切條件是什麼？」

卡妮亞帶著沮喪的表情繼續結巴，終於回過神來問道。

「即使我請求她們合作，讓我能繼續行惡以擊敗魔王。」

「對，就像妳說的，大約在那個時候，一定有人『確定』了我的偽善行為。所以我才吐了那麼多血。」

「唉……話說回來，有個問題。試煉很快又要開始了。」

「妳已經知道真相了，卻還是在受苦。」

「那是……」

「……不，請繼續。」

「……原來如此。」

聽到這話，卡妮亞點了點頭。弗雷皺起眉頭繼續說道。

「她們要怎麼處理這段時間以來必須忍受的記憶、苦難、痛苦和煎熬？」

「還夠。學院入侵事件無論如何都會在兩年六個月內發生……」

「我們現在不要再談這個了？看起來肉已經烤好了。」

「是嗎？妳從一開始就很會做菜……」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說完，弗雷又咳嗽了。他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是因為經驗。」

「對，伊琳娜告訴我的……很久以前有個傳說，吃了這種美味莓果的魚變成了冰龍，升上了天堂。所以才叫『冰龍莓』。不好笑嗎？」

「妳因為我而經歷的痛苦，不應該被正當化，即使我的目的是拯救世界。」

「所以，我真誠地希望妳能不再因內疚而受苦。」

「嗯……當某人『確定』我是在假裝犯下『惡行』時，懲罰就會啟動。」

「即使我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犯下那些罪孽……包括妳在內的女主角們所承受的精神和肉體痛苦，永遠不會消失。」

「試煉？」

「可是……您，不……少爺的壽命……」

弗雷說著，指向再次沒能控制好表情的卡妮亞，繼續說道。

「……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間。」

她開朗地微笑著，低聲說出想對他說的話。

當卡妮亞再次沒能控制好表情時，弗雷迅速結束了討論，開始談起她手中的魚串。

「冰龍……」

「那麼，兩個月前……」

「總之，因為這些原因……即使我知道是誰發現了我的秘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久後，伊琳娜意識到弗雷仍然相信她小時候自己編造的故事。看著弗雷用純真的表情說話，她迅速閉上眼睛說道。

「是的……」

「剛回歸的時候，我老實想過，等一切結束後，我會揭露自己其實是偽惡、是假反派。但後來我意識到，真相只會讓她們更加受傷……」

『我獨自在這裡住了好幾年……一直都是自己烤這些東西，技術當然會進步。』

「……」

「對，這是個爛試煉，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創造的。幸運的是，我不需要一次全部承受，可以一步一步慢慢通關……咳！咳！抱歉。我們晚點再繼續談。」

「不是那樣的……」

「哦，好。去吧。」

弗雷點點頭，卡妮亞短暫地認真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向出口。

「呃……」

走出祕密基地，一直假扮卡妮亞的伊琳娜癱坐在旁邊的樹旁，靠著樹呻吟。

「呃，好痛……」

那是因為她的肚子和胸口開始像被擠壓一樣疼痛。

「……這一定是變身藥水的副作用。」

她認定這突然的異常一定與藥水有關。然後她開始整理弗雷告訴她的一切事實。

「……幹。」

伊琳娜在腦中總結了他所說的一切——他在現在和過去時間線的行為——吐出了一句詛咒。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她茫然地開始低聲說道。

「對……弗雷說得對……我沒有必要感到內疚……對我們來說也很痛苦……即使他聲稱這一切都是為了世界……我怎麼能就這麼接受……」

她被譽為燃盡一切的「地獄火再臨」，由於長期與魔王軍作戰以及戰友的死亡，她的心變得冰冷，此刻卻在冷靜地判斷情況。

弗雷的時日無多，他自願選擇了那條路。

因為他的「特殊能力」，他被迫行惡。儘管如此，這仍然是他永遠無法正當化的重罪。

即使世界會毀滅、魔王會燒盡一切，如果他不行那些惡。他所做的……

『……他能正當化嗎？』

伊琳娜沉浸於這樣的想法中，很快用力搖頭，試圖擺脫那些念頭。

「哈……哈……哈……」

「那麼，他立下『死亡誓言』……是為了給我魔力？」

「因為我發現了……他的壽命減半了？減半？」

然而，在她面前，弗雷只是燦爛地微笑著，緊握她的手。

「不用一次全部承受……慢慢來……一步一步……」

「雖然只是試煉顯現的夢……能像這樣再見到妳，真好……哈哈……」

儘管伊琳娜設法擺脫了雜念，她的心仍然混亂不堪。

「甚至在新生歡迎會上……？」

然而，根據今天揭露的事實，他在對抗魔王。

「之前……他清楚地說那是試煉……」

「不……不可能……不可能……」

伊琳娜被自己的思緒折磨得快要發瘋，突然睜大眼睛，用嚴肅的語氣低聲說道。

「媽、媽媽……！」

起初，她以為是魔王介入保護了弗雷。

正當伊琳娜思考這個問題時，她終於意識到一種可怕的可能性。

正如弗雷所說，她沒有資格感到內疚，但不知為何她的心一直在痛，彷彿要碎裂一樣。

「我過得很好。當然，我和妹妹也相處得很好。父親有點不舒服，但我必須……」

「你……真的用了那個方法？」

「不……」

『我希望……我希望……！』

伊琳娜無助地重複著這些話，衝向弗雷所在的祕密基地。

弗雷說完，燦爛地微笑著，緊握住她的手。與此同時，盯著他的伊琳娜臉色蒼白，用沮喪的語氣低聲說道。

「……！」

當然，整個大陸包括伊琳娜在內，只有少數人知道如何做到，所以她開始否認。然而，當她回想起他知道只有她才知道的「獻祭魔法陣」的技巧時，伊琳娜再次思考他的話。

不久之後，當她回想起弗雷意味深長的話語時，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少、少爺！那個試煉……！」

成績評量時她在對戰場上倒下的那一刻，弗雷驚慌的表情生動地閃過她的腦海。

「等等，那麼……他是怎麼躲過❰12點詛咒❱的？」

稍早還因為劇痛而無法下床的弗雷，瞬間顫抖著跳了起來。然後他開心地大笑出聲，開始胡言亂語。看到這一幕，伊琳娜當場僵住。

如果是這樣……他是怎麼避開可怕的❰12點詛咒❱的？

看到弗雷的那一刻，伊琳娜急忙試圖問他關於所謂『試煉』的事情。但是——

弗雷一定使用了最殘酷的淨化方法——逃脫最致命詛咒❰12點詛咒❱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