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痕跡

「弗、弗雷……醒醒……」

「哦，妳要走了嗎？那麼……晚點見。」

弗雷一邊用奇怪的方式說話，一邊緊握著她的手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放開她的手，帶著憂鬱的表情開始揮手。

「……嗯？」

猶豫了一會兒後，弗雷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卡妮亞」，帶著歉意的表情開口說道。

「哦，卡妮亞……對不起。因為試煉的關係，妳看起來像我的母親。」

弗雷微笑著說道，彷彿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卡妮亞」只是茫然地盯著他。

「喂，妳不用擔心啦？反而，好久沒見到母親了，感覺很好。我的心理健康似乎恢復了一點，一試煉對我沒有任何傷害。」

弗雷以為卡妮亞像往常一樣過度擔心他，用平靜的聲音安慰她。

『他真的……用了那種淨化方法……』

然而，伊琳娜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正在思考自己為了殺死弗雷而施展的詛咒的效果。

❰12點詛咒❱——伊琳娜在回歸第一天，以一年的魔力枯竭為代價對弗雷施展的——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詛咒之一。

但這不代表沒有解除詛咒的方法。

唯一的方法就是承受詛咒帶來的所有痛苦二十四小時，然後在時針指向『12』、宣告新一天來臨的前一分鐘，摧毀一個時鐘。

與其他同等級數的可怕詛咒相比，乍看之下，解除方法雖然有點煩人，但似乎還算公平。然而，現實絕非如此。

首先，❰12點詛咒❱帶來的二十四小時痛苦足以致死，所以不可能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忍受一整天。

最長紀錄僅僅是六小時。這足以說明淨化詛咒的方法有多可怕。

而且，即使設法摧毀了時鐘，事情也沒有結束。

即使摧毀時鐘之後，你還是會持續遭受那種劇烈疼痛，直到死去。

當然，大多數人寧願選擇死亡，也不願在痛苦中掙扎到最後一口氣……

「因為妳臉色蒼白。如果妳在這裡昏倒，情況會變得很麻煩。」

當伊琳娜對「卷軸」這個詞做出反應時，弗雷用銳利的表情說道。

「……噗。」

不久，伊琳娜茫然地盯著腳邊游過的魚，開始用沮喪的聲音低聲說道。

「哦，是的……我正在調查。」

「我……我……」

最終，當「卡妮亞」開始慢慢吃魚時，開心地看著她的弗雷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然而，弗雷其實是一個盡全力保護所有人的勇者。

「總之，只要我能打敗魔王，我倒下也沒關係，所以妳的健康更重要，別猶豫，吃吧。」

「呃……我想大概還需要一天左右。」

當伊琳娜一直猶豫不決時，弗雷用嚴肅的表情說著，在她面前揮動魚串，最後伊琳娜被迫用顫抖的手接過魚串。

「卡妮亞，妳今天有點奇怪。妳真的還好嗎？」

這是神憐憫她無法保護朋友、無法保護帝國、無法殺死魔王而賜予她的使命。

伊琳娜繼續想著她施加在他身上的詛咒，當弗雷用擔心的表情問她問題時，她終於回過神來回答。

然後，靜靜看著她的弗雷，靜靜地遞給她一條魚串。

「話說回來，未來怎麼辦？根據我稍早讀的報紙……我應該在旭日學院的宿舍裡。」

剛回歸的時候，她以為這是神賦予她的使命。

就像把水潑在熊熊烈火上，水會瞬間蒸發而不是冷卻火焰。伊琳娜突然變得沮喪，感覺著從頭上滴落的水，低聲說道。

「好，謝謝妳，卡妮亞。」

說完，弗雷輕微咳嗽了一下，躺在床上。與此同時，盯著他的伊琳娜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這是一個意圖用冰冷的河水冷卻頭腦來恢復冷靜的舉動。然而，她的頭腦非但沒有冷卻，反而變得更加混亂。

「我只是……只是想修正一切……」

「卷軸……商人？」

「對了，卡妮亞，上次我命令妳處理的那個『卷軸商人』怎麼樣了？」

回應伊琳娜的話，弗雷點點頭，這樣低聲說著，然後躺在床上。

『我以前常常來這裡……和弗雷一起玩……』

「我需要妳的隱匿技能才能偷偷溜回宿舍……妳的黑魔力什麼時候能恢復？」

而且因為我對他施加的詛咒，他將終生承受難以忘懷的劇烈痛苦，更不用說因為我，他的壽命也被縮短了。

「……什麼？」

「嗯，是嗎？好吧，那我就再休養一天。」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對弗雷——前世與魔王一樣邪惡的人——施展了她所知最可怕的詛咒。

「哦，是的……我沒事。」

「再過幾天，第一試煉就會結束了。所以別擔心……」

伊琳娜獨自在森林裡走了很長時間，到達河邊時癱坐下來。

「……是的。」

「唉……」

「一定要抓到他。有些不對勁。」

「那麼，我出去一會兒。少爺，請在這裡等著。」

「唉……」

這樣的想法不斷縈繞在她腦海，彷彿要刺穿她的心，她不停地咬著指甲。於是，她咬緊牙關，將臉埋進流淌的河水中。

於是，與弗雷交談完畢後，伊琳娜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祕密基地。

「來，吃了這個。」

「對，上次『成績評量事件』的真正元兇。」

伊琳娜的眼中——原本有著光芒——浮現出弗雷的回憶。

「伊琳娜……為什麼我什麼都抓不到？」

「你這個笨蛋，你沒用魚餌。」

滿懷期待地釣了幾個小時卻沒用魚餌，弗雷哭喊著問為什麼一條魚都釣不到。

「啊！救命！用、用魔法太犯規了……！」

弗雷宣稱玩水很有自信，向她衝了過來，然後因為她的水屬性魔法不斷摔倒，開始咳出水來。結果，弗雷沮喪地和她爭吵起來。

「哇……真好吃……可是為什麼好吃呢？」

「……這是稱讚還是諷刺？」

弗雷一邊小口吃著鹽烤魚，一邊眼睛閃閃發亮地調皮低聲說道。

還有……

「我不再吃這種垃圾了……所以妳自己盡情吃吧。」

當她拖著強行開始換衣服的他，把自己的烤魚遞給他時，他冷冷地說著，無情地踩踏了烤魚。

「那時候……我只是以為他因為母親去世的打擊暫時改變了……」

以為他只是暫時悲傷，總有一天會再和她一起歡笑玩耍。這些想法在她獨自烤魚時不斷湧現。

為了安撫因回憶過去而變得越來越複雜的情緒，伊琳娜開始遠離充滿童年回憶的河邊。

然而……

「……幹。」

無論她走到哪裡，弗雷的回憶仍然揮之不去，於是伊琳娜停下腳步，在地上坐了下來。

「我以後……該怎麼辦？」

她喝了弗雷房間裡最高級的變身藥水，以便能站在他面前，偽裝成卡妮亞的模樣作為面具。

「……呃。」

最終，伊琳娜放棄追尋黑魔力，開始返回祕密基地。

那是普通人絕對不會察覺到的微量魔力，但魔力感應力已達新高度的伊琳娜，可以詳細感受到那股魔力。

——啪！！

整理完思緒後，伊琳娜靜靜地朝著黑魔力傳來的方向走去，但突然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伊琳娜伸出雙臂，試圖更仔細地感受那股魔力，但她皺起眉頭，歪著頭。

感受那股魔力一陣子後，伊琳娜斷定那是黑魔力。然後她緊張地掃視四周，低聲說道。

從她面前的森林中，散發出一股奇怪的魔力。

當然，她不想被雨淋濕，所以衝向祕密基地。然而，伊琳娜在眼前展開的景象前僵住了。

「呼……」

儘管為了讓煩亂的思緒從各種煩惱中分散注意力，沉浸在某件事中是必要的，但這不代表可以忽視危險。

彷彿有意將她引導到某個地方。

伊琳娜一生都秉持著「遇到問題就必須無條件找到答案」的理念。然而，今天她無法遵循這個理念。

「……什麼？」

『……卡妮亞來了嗎？』

『……太危險了。』

「少爺，您還好嗎……？」

伊琳娜還沒有準備好與弗雷或其盟友接觸，她嚥了口口水，踉蹌站起來。

而且，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商人一定有什麼目的。

伊琳娜陰鬱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彷彿天氣代表了她內心的混亂。

『……我不知道。』

然而，她現在感覺到的黑魔力又長又細……像溪流一樣流淌。

『現在……現在，我必須撤退……』

當術士釋放黑魔力時，除非將魔力引導到一個方向，否則它會不規則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懷著這個危險的想法，伊琳娜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散發黑魔法的地方。

『……嗯？』

『顯然……成績評量事件的真正元兇是卷軸商人。』

伊琳娜有生以來第一次拒絕尋找答案。突然，她皺起眉頭抬起頭。

『不是卡妮亞嗎？』

如果這裡存在像「黑暗魔像」那樣危險的存在，不僅她會有危險，弗雷也會有危險。

我不知道那時候該如何反應……該說什麼……不，從一開始假裝知道就是對的嗎……

然而，遲早她必須在弗雷面前現身。

所以，他們被送到這裡一定有什麼原因。

「這種黑暗又邪惡的感覺……是黑魔力……」

直到現在，她還以為弗雷是「成績評量綁架事件」的元兇。

在一個她和弗雷曾經玩耍的普通山林中突然感覺到黑魔力也很可疑，但她被弗雷稍早說的話震撼了。

然而，現在她明白了弗雷的真相，她只把他視為受害者。

她在上次事件中最後面對的是黑暗魔像——一個將旭日學院推向毀滅邊緣的可怕存在。

當她接近祕密基地時，突然一聲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當然，雅蓮恩不可能是元兇……那個精通魔法的卷軸商人製作了卷軸來欺騙她。

這是因為自我合理化和內疚交織在一起造成的困惑和混亂正在動搖她的心。

「……咕嚕。」

「……他去哪了？」

弗雷躺著的床是空的。

伊琳娜看著這一幕僵住了一會兒，很快臉色蒼白地跑出祕密基地。

——轟隆！啪！！

「少爺！！」

她在風雨中急切地呼喊，但她的聲音只是徒勞地迴盪。

「弗雷！！」

當她再次悲傷地尖叫弗雷的名字時，只有回聲傳來。伊琳娜然後開始焦急地搜索。

但當越來越猛烈的暴風雨遮蔽了她的視線時，她握緊拳頭低聲說道。

『他應該還在附近……現在我能做到……現在……』

不久，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她手中亮起。

這是伊琳娜的絕招。長達數月的魔力枯竭，迫使她想出如何從身體最深處榨出微量魔力的方法。

「呃……！」

但沒過多久，劇痛就襲來，這是強行產生魔力的結果。

『這……不算什麼……我的魔力迴路燒斷過好幾次……這點痛苦……』

當然，伊琳娜在上週目經常損傷魔力迴路，但強行擠壓魔力迴路即使對她來說也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她的眼睛充血，嘴唇開始滴血。

「哈……哈……」

將體內殘留的所有魔力都榨到手心後，她低聲說道，將球狀的魔力吹向天空。

「弗雷……找到弗雷·拉昂·星光……找到他。」

然後旋轉的魔力球開始發光，飛走了。

儘管她真誠地呼喊，球仍然繼續快速飛向黑魔力殘留的地方，伊琳娜只能驚恐地看著。不久，她低聲說道。

——颯……

在那裡，弗雷背對著她靜靜站著的身影進入了她的視線。

所以，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離這裡。

「……哇。」

如果她現在退縮，她無法預測弗雷會發生什麼事。

伊琳娜拖著受傷的腳，腳步踉蹌，繼續喊著弗雷的名字。然而，當她走出灌木叢時，她暫時停下來喘口氣。

打開這扇門意味著我無法回頭。我將面對弗雷——他的狀態可能不正常。

傾盆大雨弄亂了她的頭髮，浸濕了她的衣服，但她繼續奔跑。

她的四肢滿是擦傷和疤痕，扭傷的腳陣陣作痛。

然後伊琳娜絆到腳，跌倒在泥地上。她抓著扭傷的腳呻吟了一會兒，然後咬緊牙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弗雷！你在那裡嗎！？弗雷！！」

懷著這個決心小心翼翼地前進時，伊琳娜注意到她飛行的球在一扇石門前融化消失了。

『這裡是……我之前來過的地方？』

『如果……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弗雷被襲擊了……或者，如果產生幻覺的弗雷自己朝那裡走去了……！』

「弗雷！！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弗雷！！」

——嘎吱……

過了一會兒，當弗雷用清醒的聲音回答她時，「卡妮亞」帶著略為放鬆的表情走近他。

雖然是術士，但心地善良的卡妮亞絕對不會散發出如此邪惡的魔力。換句話說，存在於前方的是邪惡的存在，不是卡妮亞。

『……這絕對不是卡妮亞的魔力。』

「對，卡妮亞。」

這是她現在唯一要專注的事。

拖著扭傷的腳，她來到一個隱藏在樹蔭下的洞穴入口。

『……這是？』

然而，儘管處於如此絕望的境地，伊琳娜還是拖著腳步，開始朝她的球走去。

「您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哈……哈……」

——嘎吱……

「哦，不！不！！」

她擠壓魔力迴路勉強榨出的魔力，只夠發射兩顆火球。

弗雷就在前面。也許已經太遲了，也許弗雷正在急切地等待某人的幫助。

伊琳娜一邊拼命尖叫一邊追著球，當眼前的景象出現時，她的表情僵硬了，低聲說道。

看著那道光移動——用微量魔力創造未來魔法革命的技術——這在她小時候和弗雷玩捉迷藏時總是幫助她獲勝。伊琳娜然後開始全速奔跑。

伊琳娜一時間這樣想，但很快搖頭甩開懷疑。

「啊！」

但如果她不打開這扇門，她不知道弗雷會發生什麼事，於是她一邊聽著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看到這一幕並下定決心後，伊琳娜將雙臂向前伸展，以便隨時發射火球，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進入洞穴。

隨著越走越深，伊琳娜靜靜地陷入沉思。

『我能贏嗎？』

「……少爺？」

無論是藏在這裡的術士還是魔族……如果散發出如此邪惡的魔力，那一定是相當強大的存在。

意識到自己回到了稍早發現黑魔力的地方，伊琳娜注意到球正快速飛向她感覺到黑魔力存在的地方。她然後帶著驚恐的表情開始朝那個方向奔跑。

伊琳娜警戒地掃視著散發黑魔力的洞穴入口。然後她注意到球飛過她身邊，進入了洞穴。

「妳又在干涉我的幻覺嗎？我不是叫妳不要嗎。」

「嗯？」

然後，當弗雷突然開始說出神秘的話語時，她帶著困惑的表情問道。

「我覺得很悶，所以離開祕密基地出來一會兒……上次夢中出現的森林——我和伊琳娜被狼人追趕的那個——變成了現實。」

「是、是這樣嗎……」

伊琳娜一邊試圖理解他的話一邊低聲說道，但突然她皺起眉頭問了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為什麼是狼人？」

「妳不會知道，但根據我那時候在夢中看到的，我和伊琳娜被一群狼和一隻狼人追趕。我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普通的森林裡會有狼人……！」

然後，正在向她解釋的弗雷突然抓住頭，失去平衡，快要倒在地板上。

「少、少爺？」

「呃……我的記憶，我的記憶……」

感到困惑，伊琳娜撲過去試圖接住他。但弗雷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很快就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嘎吱……

對這種情況感到困惑的伊琳娜，當他們身後的石門突然打開時，她困惑地伸出手。

「卡、卡妮亞？」

「……！」

不久，她看到門後的人，僵住了。

「……妳為什麼在這裡？」

弗雷的妹妹，阿莉婭·拉昂·星光，正茫然地盯著身體破爛不堪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