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17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1萬 字
沒錯,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也要上學,我也一樣,天天都忙着上學打工,雖然現階段沒有問題,但爲了未來打算,還是想要多賺點錢以備不時之需,於是現在過着和以前相差無幾的日子。
因爲我一天都沒請假,所以學校裏也沒人發現我的異變,還是像往常一樣地對待我。
岡也一樣,最近我們班級不一樣了,也有點疏遠了,但偶爾還是會一起喫個午飯。平時他也會漫不經心地來我教室找我,走廊上看見我也一定會打招呼。
這次的事沒有告訴他,說了也不能怎麼樣,他很愛操心,不想讓他擔心。
但這天他卻突然愁眉苦臉地來找我,
“我有話想和你說,”
“啊?怎麼了?有事就說啊。”
我要岡當場說出來,但岡搖搖頭,一臉嚴肅,
“這裏不行,去六樓的空教室吧,不會被別人聽見。”
我很疑惑他突然之間怎麼變得那麼正經,但還是跟着他去了六樓。這裏大部分都是專用教室,不用的時候就很安靜。
一起進入了物理實驗室後,岡馬上關上了門,轉過身來看着我。窗戶沒有關緊,不斷有風吹進來。
“幹嘛啦,那麼一本正經的,發生什麼了嗎?”
岡平時大大咧咧的,真是難得看到他那麼陰沉的表情。難道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根據我的記憶,就算是在被辛甩掉的時候,他也沒有那麼陰沉過。
當時他哭哭啼啼的,一直在擔心着辛,如果感到不安,以前的他早就來找我商量了,不會拖到那麼愁眉苦臉了纔來找我說。到底怎麼了?難道是家裏人出意外了嗎?
岡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你,是關於小辛的事。”
他會提起辛的事讓我嚇了一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自從他今年回來學校後,就一次都沒有提到過辛的事了。
我本來在回來學校後,也想過要不要把辛的事告訴他,雖然沒辦法說得那麼具體,但至少想把辛平安的事告訴他。最初還是他告訴我辛失蹤了消息的,他一定很擔心吧。
於是那時我把我和辛的關係大致地說了一下,我是辛的父親出軌了我母親的私生子,和辛有血緣關係。辛在她父親死後,就沒有留戀了,所以現在已經離開當地了。至於辛利用地下組織去追殺自己的生父之類的事,因爲有點太離譜,結果還是沒能告訴岡。內心深處還是有一點害怕他會不會接受不了,不想他鄙視辛。
岡在知道我告訴他的事情後,也沒有大驚小怪,而是默默地接受了這件事。
我媽對辛來說,或許是比她的生父還要惡貫滿盈的存在。她連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下手,更別提是和她無血緣關係的女人。
“我根本不認識對方,與其讓辛去做,不如由我來做,我是那麼想的。”
“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但因爲小辛不想讓你知道,不然她就不肯留下來,所以我也只能對你保密。但總之是我對不起你,向你隱瞞了小辛的事,也是因爲我的一點私心。”
岡用認真的目光直視我說,
岡搖了一下頭說,
“憑我幫不了小辛,亥,你幫幫小辛吧。她是你的親屬不是嗎?”
事到如今,就算她還會去找我媽復仇,我也不會驚訝。
“那個客人有點奇怪,當時明明是大熱天,卻還穿着冬天的衣服,就好像流浪漢一樣。”
“這樣啊,你們關係真好,不愧是有血緣關係。”
就連我都追不上辛,更別提岡了,他就是一個普通人,甚至在同齡人之中都算天真的了。
“好過分!原來在你看來,我就是那麼無情無義的人嘛!”
現在我才發現辛會加入道尾組也不奇怪。她很適應地下世界,就算離開了還能遇見高山這個最大的黑幫,或許是覺得脫離不了這條道路,就死心加入了吧。這種勇往直前到自暴自棄程度的做法也很像辛的風格。
“即使如此,你也去把辛帶回來了?”
“是啊,不能放着小辛不管吧,她是女孩子欸,好不容易纔能再遇見她,我不想眼睜睜地看着她越走越遠啊。”
岡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微妙,比起辛如何如何,似乎更擔心我的心情,
“是啊,我把她當親人對待。”
“是啊,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但這次還是束手無策。”
“我們也是發生了很多事,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啦。最初小辛爲了疏遠我,去了很可怕的地方啊……”
然後在因緣際會之下,辛加入了道尾組。
“小辛的父親也是你的父親吧?”
我和岡在放學後約好,然後準備一起去他姑母的旅館。原本在聽說到生母的消息時,我還一時回不過神來,真的沒聽錯嗎?但岡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會說出我的生母的話題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突兀的事,這更證明了一切不假。我感到十分動搖,沒想到事到如今竟然會聽到生母的消息,但在直到放學後的這段時間裏已經重新振作,現在只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岡思考了一下,
但她結果還是又脫離了道尾組,回到了當地。
“你在說什麼,在反省嗎?”
岡轉頭看着我,沉靜地問道,
岡撓撓臉頰,不好意思地問。
“你們到底是怎麼遇到的?”
“小辛現在在我姑母的旅館,大概已經過了半年了。”
“那麼,當初不會就是你把辛從道尾組帶走的吧?”
我本來還在疑惑辛爲什麼偏偏要加入道尾組,她好不容易脫離了林丹會,明明終於可以過上更加普通的日子了,但現在我知道了。
“…………”
岡一邊說着,一邊還一眼一眼地打量我。我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這和辛有什麼關係嗎?
不僅如此,她也是在那裏遇見高山的吧?是偶然嗎?說起來之前霧原妹妹也說過,是在旅遊的時候碰巧遇見辛的。
“亥,這次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幫她,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那麼冷漠的樣子,就算是在推開我的時候,她明明也只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現在卻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沒錯,雖然我只見過幾次,話說,本來是想由我來代替辛幹掉對方的。”
岡漫不經心地聳聳肩,
“但她好像卻並不需要我……”
但我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是岡把她從道尾組帶走的。
乘在公交車上的岡乾脆地回答,我也早有預料,所以沒有驚慌。
“是的,那時真的很危險,而這都怪我。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把小辛帶回來,所以在好不容易脫險後,小辛就跟着我一起回來了。小辛沒有告訴我具體的情況,但她在脫離了組織後,就一直在我姑母家打工。沒錯,就是以前亥你們也來過的那家旅館。”
我大概能想象出辛現在是什麼樣子,只有和辛一起面對過生父的我才知道,她被怒火淹沒時,會是一副怎麼樣的眼神和表情。
“我去其他旅館幫忙的時候,碰巧在當地遇到了小辛。當時我還以爲是我看錯人了,因爲那裏離這裏實在是很遠。”
既然岡能把辛帶回來,就證明辛覺得更需要他。
我不知道辛在道尾組裏發生了什麼,但肯定是發生了能讓她改變主意的大事,所以她才又回來了。但因爲改變她的不是我,所以她依然不願來見我。
“呃,難道說你現在在喫我的醋嗎?”
這麼訴說着的嘴裏感到了苦澀。
但我也能察覺,現在他已經改變了很多了,這些都是辛帶給他的影響吧。
“那小辛已經不會再回來了嗎?”
然而她卻在那裏遇到了岡,真是天意弄人。
岡好像在回憶一般,看着半空說,
岡看着別處,辯解般說道,
但結果岡似乎沒有放棄,甚至從道尾組把辛帶了回來。
“你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包括辛父親的事……”
“你原來那麼喜歡辛的嗎?沒想到啊,我本來還以爲你差不多就會忘記她的。”
“難道說,辛是因爲你才加入了道尾組的?”
“啊?”
而且她也不需要我,就算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我無語地問道,岡歪歪頭,
岡咬了咬牙,看着我說,
“亥……”
那時我是這麼回答他的,但其實我也希望能再見到辛,但同時我也有預感,辛大概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沒錯,氣死我了,我明明一直擔心着她啊。她卻就在那麼近的地方,卻連聲招呼都不和我打。”
以我對辛的瞭解,她絕對不會得罪金主。就是說她絕對不會做和客人吵架這種無謂的事。
“她離開了……我求她留下來,她都不肯……結果居然跟着你回來了。”
“她來了之後,小辛就變得奇怪了。工作也不做了,表情也變得很冷漠,本來她明明很勤快的,大家都很喜歡她啊。”
“什麼?”
“啊啊那個男人是誰,我大概心裏有數。”
原來如此,我大概懂了。辛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我最初也以爲只是單純的吵架,但有一次不小心偷聽到了小辛和對方的對話,然後才知道了。”
“你聽了之後,有什麼感想?會覺得辛很可怕嗎?”
但岡現在卻又擺着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來向我低頭。我很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當時只覺得小辛很可憐,但轉念一想,其實一直有亥你陪着她吧?”
我一下子聽不太懂,但馬上理解了。
“啊?”
我曾經想過一輩子不會再遇到辛,她肯定已經離開了。就算得到了她的消息擔心她,也感覺無能爲力,沒辦法爲她做什麼。
然後不久後,岡就去了親戚家的旅館幫忙,離開了足足三個多月的時間。回來後,他好像就變得疏遠了,我們之間關於辛的話題也就此告一段落。
“她大概不會回來了吧。”
我又轉開頭,看着車窗外不斷流過的風景。
那裏我挺熟悉的,原來辛一直就在那麼近的地方,想見隨時都可以見到她。但她卻一直瞞着我,證明她根本不想見我。
“沒錯,”
“那個男人感覺很可怕,我只知道他好像是黑社會。在把小辛帶走後,他還給我留了話,說已經把小辛帶走了,要我不要聲張,當時因爲小辛和警察有點紛爭,我也沒辦法找警察求助,最後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時候,他也冷言冷語地要我放棄小辛。我本來還以爲他不會放過小辛。”
“在重逢的第一天,小辛就告訴我了。小辛之前爲了報復自己的生父,進入了地下組織吧。然後在事情結束後就離開了對吧?”
我也爲了純改變了很多,變得能接受自己的過去,也變得能接受純和她的父親了,我知道有些事是會因爲別人而改變的。這就是所謂的感情。
“她又受傷了嗎?等等,你說她差點被殺掉!”
只是這麼寂寞地問着。
“因爲我覺得亥要比我更接近小辛,所以纔不想告訴你關於小辛的事吧。好不容易讓小辛留下,害怕小辛又再遠離。”
“我也不是說爲了小辛才改變了,只是覺得無能爲力的自己太沒用了,我不希望在重要的人發生什麼的時候,什麼忙也幫不上。雖然我確實沒怎麼幫上忙,但我本以爲今後一定可以幫上小辛的,不想再讓她陷入危險了。”
“是的,”
事到如今,他會有什麼關於辛的事要告訴我呢?
換言之辛利用了高山。敢做這種事的也只有她了。她大概覺得只要進入了道尾組,岡就不可能追去了。
“不久前暑假的時候,店裏來了一位新客人。”
我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他戀情的見證者,但也沒想到他會執着到這個地步。當初他和辛交往的事還讓我很不爽,但現在反而覺得很訝異。
“我不太清楚組織之間的事,但因爲不想看見小辛身陷險境,所以我做了一點傻事,但我救不了小辛,反而給她添了麻煩,讓她那時差點被別人殺掉。”
“我覺得是這樣的,要不是遇見了我,她應該不會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是我太纏人了,她大概想要從我面前消失吧,但那時她住進了醫院,沒辦法自由行動,所以才拜託了某個男人帶走她……”
我看着岡問道,
“不不,因爲你和辛實在差得太遠了,你們不是一路人啊,實在不覺得你們能天長地久吧?”
我諷刺了岡一下,岡就有點苦澀地說道,
“…………”
“之後我問了辛才知道,她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她和客人吵架了?不會吧?”
雖然不知道那裏是哪裏,但辛肯定是爲了遠離我,才跑去那麼遠的地方的吧。
岡露出了快要下跪般的陰沉表情,低聲說道,
這時上課鈴響了,但我和岡都沒有動彈,依然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鈴聲在教室上空迴響,然後岡緩緩說道,
就是高山吧。就算偶遇了高山,辛本來應該也沒打算要加入道尾組。但因爲想要擺脫岡,才只能出此下策,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就像是當初從我身邊離開那樣,她總是想要避開親近的人,甚至不惜身陷險境。
我大喫一驚,不由得地問道,
“我媽會去你們的旅館,是偶然嗎?”
“呃這個嘛……”
“是辛把她找去的……或許也有這種可能吧?”
“不,我最近一直和小辛在一起,我不覺得她會瞞着我對你媽做什麼。”
“……你這是在給我秀恩愛嗎?!”
或許岡說得沒錯吧,但聽他用着比我更瞭解辛的語氣,就有股無名火起。
岡害怕地縮起肩膀,躲避我拉住他衣領的手,
“不是啦,但是真的啊,好不容易回來了,已經能過普通的和平的日子了吧,小辛也好像轉換心情,準備開始新生活了,我不覺得這時的小辛還會特意去找你媽復仇。”
確實如果要找我媽復仇,最初她就不會離開了,而是會在當地利用林丹會行動吧。
是偶然嗎?但既然送到了面前,我不覺得辛能放下過往的一切仇恨,像對待其他客人那樣接待我媽。明明好不容易一切都結束了,辛也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了,真是命運弄人。
我做了一下心理準備,不管等一下看見多麼殘酷的景象,我都不能失控,這是我媽欠辛的。然而我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想去阻止辛。
我是像上次那樣,去和辛站在共同戰線的,還是去救我媽的?我媽對我來說,也只是個疏遠的存在,我也不想特意去救她。但同時她也是純的母親,要是純知道自己的母親死在了辛手上……到時後果不堪設想。純即使是被父母拋棄過,應該也沒有恨他們纔對。剛剛纔發生了三峯家被生父佔領了的事,突然又知道生母被辛殺掉了的話,這對純來說也太殘酷了。
到了旅館後,能看見熟悉的建築物依然雄偉,客流量不小,很多人在旅館門口進進出出。現在暑假剛剛結束,還沒有完全迎來淡季吧。
“久疏問候,您看起來還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見,怎麼覺得你好像有點變了?變得出色了。”
岡的姑母用和藹可親的表情打量着我,
“身高也長高了呢,看起來人都變得精神不少了。有空常過來看看,我挺想念你的。”
雖然不知道母親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我覺得這大概就是母親的感覺吧。
我身邊年長的女性不多,蝶子太過嚴厲,說實話我有點怕她。我比較喜歡溫和的人,大概是因爲從小到大都沒有被寵愛過吧。
岡跟在我身後,問他的姑母,
辛面無表情地把包背在背上,然後走向了病房門口。
感覺她現在已經看開了很多,既不會再執着於復仇,也不會再對其他事感興趣了。
一到醫院,在前臺問到病房在哪裏後,我就和岡一起,從樓梯走到了三樓。岡似乎來過這家醫院,輕車熟路地爲我帶路。
病房裏,是一副亂七八糟的景象。
那麼久沒見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場面下,和辛一起行動,上一次我們一起齊心協力還是對付我們生父的時候,結果這一次就輪到一起對付我媽了。
什麼!辛不會已經把我媽做掉了吧?這很有可能。在我看來,辛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爲了大局她可以等,但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她肯定馬上就會動手。
我媽着急地從病牀上撐起身體,不斷地叫着她,
我和辛依言,死死壓住我媽的上半身,但我媽卻又開始拼命踢腿,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快要壞掉了。
她現在不可能復仇了,我終於確定了,那麼我媽進醫院是爲什麼。
“給你,拿去喫吧。”
“好好好,你等一下吧!”
“媽!冷靜點!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媽似乎很討厭我,一看到我就會大喊大叫,所以有時候比起我這個親兒子,我媽更喜歡辛去看她。
某一天在我到病房的時候,看見我媽對着辛叫着,
在鎮定劑的作用下,不久後我媽睡着了。我們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我被踢了一腳,岡被打中了胸口,辛雖然沒受傷,但好像很疲憊似得嘆了口氣,損失慘重的我們一起在醫院接受了治療。
辛直截了當地告訴我理由,
我媽對着面無表情回頭的辛招手說,
這也不難想象吧,畢竟對我媽來說,都是因爲辛,她纔會和純的父親離婚,最後落得個淪落街頭的下場。
“不、不要碰我!”
“我們運氣可真差,輪不上好的父母,是上輩子造了孽吧?”
“我去買點飲料過來吧。”
“辛……!那也是純的母親啊……!不要那麼殘酷。”
“不要!不要讓我看見你!”
“我不想喫,你自己喫吧。”
我能明白辛的話,但因爲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無法想象。而且我也不覺得這是辛的真心話。就算憎恨生父,原本她應該也是很愛她的生母的吧?
“她就是爲了這個,纔來找我的哦?雖然沒讓別人知道,但至今已經有四次襲擊了哦,有時是拿着剪刀站在我背後,有時是想用麻繩勒住我脖子,就算一時擊退她,她也不會放棄,畢竟是岡家的旅館,引起騷動就麻煩了,我受岡的照顧,也不想在那裏鬧出刑事案件呢。”
“喂,別愣在那裏了!既然來了就來幫忙!”
“小亥……”
“媽?”
我媽看也不看我,好像有些害怕一般,更加發起瘋來。我差點被她舉起的水杯砸中,有些驚險地躲過後,又把我媽的手抓住。能感受到細如枯枝的觸感。
“我一定要去見她……我要去見辛,還有我的親生母親。”
“嘖,怎麼那麼麻煩啊!”
我和辛合力,把發瘋的我媽壓在牀上,
辛手上還拿着水果刀,她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但馬上又動了起來,把刀塞進了包裏。
感覺辛比以前更自暴自棄了,或許是經歷了太多,變得對世間的一切都意興闌珊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說實話我也覺得很麻煩,你想想辦法吧,不然我或許要走了,畢竟不想一直照顧她。”
辛呵呵一笑,我卻啞口無言,
辛也在病房裏,一臉厭煩地和醫生一起壓住病牀上的我媽,許久不見,她好像一點都沒變,還是扎着短短的馬尾,身上穿着岡家旅館的女服務員的衣服,一時間我想起了以前一起在岡的旅館打工的事,頓時百感交集。但辛卻忙得連看一眼這邊的餘裕都沒有,這時她發現了門口的我和岡,高聲喊道,
比起我,辛更加直接,慢悠悠地問了,
我媽躺在病牀上,歇斯底里地大鬧着,
“我回去了,你不要惹事,乖乖待着好吧。”
“我要殺了你!”
抓住我媽另一隻手的辛抬了抬下巴,示意牀上附帶的繩索,這原本似乎是用來預防病人摔下牀的繩子,但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馬上拉了過來,綁住我媽的一邊手臂,用來限制我媽的自由。
“喂,你去把她的手綁上!不然沒完沒了了!”
但辛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
“我媽她襲擊你了?”
辛把蘋果遞給我媽後,就把蘋果皮扔了,然後把小刀擦乾淨準備放回包裏。
“姑母,小辛呢?”
“媽!是我!我是亥啊!”
我媽暫時住進了醫院裏,我每天都要上學,只能在放學後去看我媽。就算把她從醫院接出來,也沒地方安置她,現在倒還算方便了。
爲了報復辛。
“你,你不要走……我會想辦法的。”
或許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話要說吧,岡馬上找了一個藉口,體貼地離開了,只留下我和辛兩人獨處。
我本以爲我媽是在演戲,想讓辛疏忽大意之後襲擊她,但辛毫不奇怪,似乎正在收拾櫃子,然後回了一下頭。
辛比起心痛,似乎更覺得心累,用怠倦的語氣說道,
她本來是個外貌端莊,看起來很賢惠高雅的人,現在卻蓬頭垢面,閉眼睡在病牀上的樣子看起來很消瘦。
那麼久沒見我媽了,她已經大變樣了,先不說她老沒老,落魄不落魄了,最重要的是她好像完全不正常,精神狀況很不一般。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就算被父親拋棄了,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我忍不住加快腳步,小跑着跑到了病房門口,但剛剛打開門,一個物體就迎面襲來。
“過來,純,坐到媽媽身邊來。”
我在這幾年裏,也看過了各種不同的世界,瞭解了很多人情世故,我也變了很多。而辛要比我更深入地下世界,所以自然也會帶上一股蕭殺之氣,本來辛的感情就要比我更激烈,所以也更容易喪失活力。
“因爲那位客人的狀態不太好的樣子,所以她就陪着一起去了。”
本來以爲我媽和辛遇見是偶然,沒想到是我媽故意找到辛的。
“哦,知道了。”
確實是襲擊了,剛纔連我都襲擊了。但我本以爲是一時的錯亂。
辛不爽地抱怨,然後一臉急躁地看向我說,
據剛纔岡的話,我媽淪落到當地已經有十天左右了,有這十天要殺死一個人綽綽有餘了。
但她卻既往不咎,沒有報警,還把我媽帶來了醫院,現在也在病房門口沒走。
我媽襲擊她,她本來當然可以反擊的,就算嫌麻煩不想應付我媽,也可以交給警察處理。
但和上一次不一樣的是,這次辛完全沒有露出仇恨的氛圍和眼神,只是稍顯冷淡地行動着,在讓我壓住我媽的上半身後,又用牀尾的彈力帶把我媽的腿捆綁了起來,就這樣把我媽困在牀上,好像已經熟門熟路了一樣。
“沒錯,我是很恨她,有機會的話絕對不會放過,一定會要她生不如死。”
辛在另一邊,也用繩索綁住了我媽的另一隻手,這才控制住了我媽的上半身。
“殘酷嗎?我可不覺得自己是個親切的人呢。亥啊,所謂母親,應該是像岡的姑母那樣的人哦?既不應該是像你媽這樣無恥的,也不應該是像我媽那樣煩人的,而是應該要更普通一點的吧?”
雖然已經很久沒聽過了,但覺得很耳熟,一下子就能知道是我媽的聲音。
“按住她,不要讓她亂動。”
本來還以爲我媽被辛整死了,但結果很精神的樣子。雖然穿着病號服大鬧天宮的樣子又有點奇怪。
“客人……不會就是……”
岡的姑母有點擔憂的回答,
“她現在有精神錯亂,還有嚴重的抑鬱和自殘。說實話,要讓她老老實實地待着可真是辛苦了,一不小心還會被她襲擊哦?”
“放我出去!我不要在這裏!”
“難道不是嗎?”
除了我之外,辛也依然會來。我本來以爲她根本不想看見我媽,一有機會肯定會全都甩給我照顧。雖然我也照顧不了多少,每次都是在和我媽的格鬥中結束了,但有辛在,至少可以更快地讓我媽安分下來。
“你覺得是我把你媽送進醫院的?”
“純,你不喫嗎?”
飛來的是剪刀,堪堪躲過的我心有餘悸地轉過頭,同時好幾個護士快步從我們身邊穿過,往走廊跑去。
“她去了醫院。”
“放開我!放我走!我不要待在這裏!”
我媽拿着裝蘋果的盆子沒有動,看着辛的背影問。辛看都不看她就說,
過得好嗎?最近怎麼樣?爲什麼會和我媽在一起?什麼時候回來的?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好像又什麼都問不出口。
“是的,就是來找小辛的那位客人。在不久前,她突然身體不適,就被救護車救走了。”
好不容易現在她回來了,而且還變得那麼通情達理,我不想她再離開,或是遭遇危險。
好幾個護士從病房外蜂擁而至,然後醫生將她們拿來的藥物吸進針筒裏,
“純,我想喫蘋果,幫我削皮吧。”
“請安靜……不行,控制不住,快拿鎮定劑來。”
辛居然會對我母親說出照顧兩個字,我覺得難以置信。
我驚奇地望向她,她的側臉很冷漠。
辛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拿着牀頭櫃上的蘋果,又從隨身包裏拿出水果刀,站在窗臺邊給蘋果削皮。她很靈活地削皮,在完整地削完一整張皮後,又把蘋果切成了小塊。
“啊,爲什麼不喫,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說想撒嬌了?你這孩子,那我餵你喫吧?快過來。”
但還沒到病房,就聽到了慘絕人寰的慘叫,
結束治療後,精疲力盡的我們在醫院走廊上蹲着,一時無言地望着前方人來人往的景象。
“你繼續壓着她,絕對不要鬆手。”
我媽好像鯉魚打挺一般,在牀上折騰着。我還不清楚情況,但也和岡一起,着急地靠近病牀。
“請告訴我醫院在哪裏!”
“鎮定劑,快!”
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上的改變,纔會變成這樣。我是想過辛或許變了不少,但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肯定也發生了很多事吧。
從牀邊垂下的手腕上有很多刀疤,這是自殘的痕跡。雖然我從來沒有被她愛過,但看着她現在這副顛沛流離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覺得心痛。
“純,明天還會來看我嗎!”
“會來的會來的。”
隨口敷衍的辛打開了病房門,然後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若無其事地說,
“一直都是那個樣子,我也差不多煩了,你想想辦法吧!”
“……我知道了。”
辛說我媽現在有精神錯亂不是假話,她基本不認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旦察覺到現實不盡如人意,她就會歇斯底里地大叫,
“純!純在哪裏?!”
“我的女兒!我的丈夫呢!”
“你是誰?我不記得你!”
“媽……”
悲哀地叫了一聲,到底還是覺得可悲。原來就算是在夢裏,我也不存在母親的心中嗎?
“滾開!不要靠近我!你這個惡魔之子!你是……你是那個強姦犯的孩子!我纔不是自願把你生下來的!”
這就是我媽的謊言了吧,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但因爲不這麼說,她就要遭殃了,所以她才這麼撒謊,把錯全都推在了別人身上。但事到如今也已經毫無意義了,她其實也是知道的吧。
她把我這個兒子視若糞土,因爲想念以前的生活,而不斷陷入幻想之中。
偶爾把辛認錯成純的時候,我媽就會和顏悅色地對待她,要她端茶送水,和她說以前的那些往事。但在清醒過來後,我媽又會對辛恨之入骨,企圖襲擊她。
辛就這樣奉陪着精神狀態忽好忽壞的我媽,然後等到差不多快受不了了的時候,就和我交班。
我們一起看護着我媽,直至夜幕降臨,才分頭回去。
“辛……”
好幾次在回去的路上叫住辛,想要對着她的背影說你不要再來了,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辛肯定很心累,要照顧父親出軌過的女人,這簡直沒道理,以前的她絕不可能摻和這種事。
“……醫院費也差不多該付了吧?我明天就把你代付的那些錢也帶給你。”
“是啦,但總不能一直讓你付。”
我們雖然被捲入了三峯家的事態中,但現在也確實過着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我身上的錢雖然不多,但總歸還有一些積蓄。不能一直不打工啊……雖然也有這種不安,但也舍不下醫院。本來情勢就不安穩了,現在又多了我媽的事,果然還是需要錢的,到底該怎麼辦呢……
但現在即使有我在,她似乎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走在前面的辛頭也不回地說道。確實沒有,照理說我們還有血緣關係,但也因此更復雜了。能不見還是不見的好吧。
現在我也沒有打工了,考慮到現實問題,也不是念情的時候,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但我完全沒有拋下這件事不管的想法。
因爲感到了懷念,所以不想馬上和辛分道揚鑣,才一直拖延着這件事。
現在我媽發瘋,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錢給醫院,然後讓醫院把她關起來,那樣我和辛就都可以解放了。明明沒有必要奉陪,但如果沒有這個機會的話,我和辛或許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我或許甚至不會知道辛已經回來了,也不會知道她居然變了那麼多。
辛不知道三峯家發生的那些事,以爲我和純還在獨自求生吧,我也沒來得及把事情告訴她。
即使如此,也不能一直讓辛來付錢。
“放心,我比你有錢,這一年我一直在工作啊。”
“纔不會啦!等我把存摺裏的錢都拿出來就還給你啦。”
“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但能見到辛,我真的感到很高興。或許也有慌亂和苦澀,但只有這一點是肯定的。
“我們有見面的必要嗎?”
“啊?你原來還記得啊,我本來還以爲你打算矇混過去,就這樣算了呢。”
她是在這裏尋找什麼嗎?
“你有錢嗎?還是和妹妹兩個人一起過活吧?現在這情況也沒法打工了吧?哪裏來錢啊?”
我覺得很懷念,但如果沒有我媽的事,辛一定一輩子不打算見我了。畢竟她一次都沒有主動找過我,媽的事也是岡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辛是怎麼想的呢?感覺她不是爲了見我才每天都來醫院的,但在和我碰面的過程中,卻完全不會感到分離後的尷尬氣氛,有時岡也會來醫院,我們三人就會像以前的同學一樣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