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5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7574 字
竊聽器和定位都是小型的,我在給男人買菸的時候,又順帶給他買了幾包繃帶,然後又把竊聽器塞在了好幾包繃帶的其中一包裏,只要沒有特意拆開,就不容易被發現。
繃帶不會一下子就用完,那男人應該也不會隨便扔掉。消毒藥繃帶這種東西很便於攜帶,也很珍貴吧,多半會被男人塞在大衣口袋裏。
頭目馬上用手機鎖定了定位位置,然後派人去追查。
我被暫時放過了,從頭目房間出來後,辛雙肩一沉,嘆了口氣問,
“你早就算好那個男人會逃了嗎?”
“不用算好,有機會他怎麼可能不逃呢。”
“所以你就將計就計讓他逃走,順便想找出他的老窩?一段時間不見,變得這麼狡猾了啊兄弟。”
“怎麼可能。”
我並不是期望着男人逃走,只是以防萬一。
我擦了擦臉,懷疑男人是真的,被男人騙也是真的。
我沒有辛那麼果斷,總是在搖擺不定。
“那麼你是真的中計了?”
“是啊。”
“你是不是傻?所以我才叫你小心點啊,你這個傻瓜!”
“確實無地自容……”
我就像個犯錯的學生般低着頭,接受辛的怒罵,辛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他可是很狡猾的,好不容易纔抓到他的,你知道至今有多少人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嗎。”
但這次男人的目標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即使不知道我是他兒子,他也知道我很容易動搖,就在賭這一點。
利用自己的境遇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煽動我的同情心。
辛跑在我前面說,沒有紮成馬尾的一頭長髮隨風飄揚。
我纔不聽她的指揮,連忙喊道,
辛邊跑邊用後背對我說,
然後時機成熟了,在知道男人要被斷指後,我的心理防線已經不堪一擊,男人不可能看不出這點。
製造火災的假象還真是高明的手段,不但可以讓我不起疑心地放男人出來,還能讓我順其自然地用被止痛藥浸過的毛巾捂住口鼻。
一邊每天兩次不間斷地去見那個男人給他送飯,一邊又恨着他。
而且我還是哥哥。
“我也知道組織的情況,不能隨便拋頭露面,但一直窩在房間裏真的悶死人了。”
“哼。”
沒有停下腳步的辛無語地回應我,
看着周圍各種高大驚險的遊樂設施,我不由得一臉稀奇地轉頭張望。這是我第一次來遊樂園這種地方。雖然和純出國旅遊了很多次,卻沒有來過這種普普通通的遊樂地點。
“談不上傷不傷心,本來他就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哼那有什麼,不過是些玩具吧?”
我馬上跟上辛。雖然找到了這裏,但卻不清楚男人的具體位置,於是其他人都各自散開,往不同方向前進。
“但是你的表情真的太恐怖了。”
辛低語道。辛或許是世上最瞭解我心情的人。
我沒法否認,只是低頭轉動麻痹的手腕。
“我沒有刻意想讓他逃走,不,看着他落魄時的樣子,也會感到不忍心。”
“等等,別跑。”
“一看就知道了。”
“真是的,要是竊聽器被他發現後扔掉了的話怎麼辦?這不是搞砸了嗎?”
“少來說我,你明明長一樣的臉,還總是愁眉苦臉的。”
“辛,你來這裏玩過嗎?”
我覺得有些感慨,辛則擺着一副嚴肅的表情。既沒有興奮,也沒有難過,看起來就是一副不放鬆警惕的決戰表情。平時她只在公寓裏活動,很少出門,穿的也很隨意。現在穿着橙色的衛衣和便於行動的褲子,一副利落的打扮。
他連辛都不在乎,更何況是我呢。
惋惜着沒有到來的未來,纔會像現在這樣盡情奔跑。
“不會的。”
“傷心嗎兄弟?結果還是被那個男人拋棄了。”
“啊?哪有!”
我看了辛一眼,回答道,
“那給我獎勵吧?”
他的目的就是讓我放鬆警惕。如果我不對他放鬆警惕,就算拿到打火機和安眠藥也沒用。
“等等,和頭目說好要幹掉那個男人的是我。”
“……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誰先找到那個男人,誰就有權力幹掉他怎麼樣?來比賽吧,兄弟。”
所以就算可憐男人,感到動搖,但還是做了手腳。那只是個保險。
辛沉默着,蹲下來重新綁了綁鞋帶,然後等再次站起後,直接結束話題說,
他是覺得只要在這時候說出祕密,就能馬上逃走,才鬆了口的吧。
我本以爲辛不能劇烈運動,纔會一直被關在公寓裏。
“現在就是啊,不想來不如就回去吧少爺,反正有沒有你都一樣,今天我一定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而且以後我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能和辛像現在這樣奔跑在遊樂園這種地方了吧。
“你啊對他心軟了吧?”
頭目看着我,挑挑眉問,
結果竊聽器被發現了。
“這下連老窩也找到了,少爺,你可立功了。”
“真的嗎?”
“我還以爲你……”
“到時你絕對會被馮殺掉了。”
這時辛回過頭說,
如果他在乎辛的話,又怎麼會連問都不問一句,光想着逃跑呢。
明明從來沒有和父母來過這種地方,沒想到卻爲了殺掉親生父親踏進這裏,想想還真是諷刺。
如果是在營業期間的話,一定會是一派賓客滿門,闔家歡樂的熱鬧景象吧。但現在沒有開放,園內一個人都沒有,呈現出一副好像世界末日般的蕭條景象。聽說這裏原本是唐山會投資的項目之一,唐山會不在了後現在已經快要被廢棄了。
所有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計劃。
距離上次我和辛一起追蹤我們的父親,然後我被純帶走,到現在差不多正好過了一年。
“所以說我早好了啊,馮那個白癡,一直把我關着,連附近的超市都不讓我去,害得我身體都遲鈍了。”
這個遊樂園遠離市區,是建造在略微偏僻的某個高地上的。誰都沒想到這裏會是男人的老窩之一吧。
“你有點緊張感行不行?”
“我可沒和你們說好。”
“這可是你說的!”
男人逃到的是一個遊樂園。
從大門進來後,能看到碰碰車,旋轉木馬,咖啡杯,到處都是遊樂設施,讓人眼花繚亂。
“你怎麼知道?”
辛無趣地撇撇嘴。
但人總有不能輸的時候。
男人一直在等,等待攻陷我的時機。所以最初死不鬆口,他知道只有祕密才能保命。
“沒想到,居然拖了這麼久。”
我和辛站在遊樂園的大門口,身後跟着很多林丹會的組員。
辛皺起了眉頭,用無語的表情看着我。
“最後要讓我來了斷。”
“你就回去乖乖陪着你妹妹不好嗎?”
但男人的位置也找到了。
明明應該是很悲哀的,但兩人卻是一副雀躍的樣子,大概也是因爲這個難得的地點吧。我和辛如果作爲真正的兄弟長大,或許可以有很多次像現在這樣一起來遊樂園玩的機會吧。
我唯唯諾諾地回答,
“誰要等你了。”
我們總是擦肩而過。
至今和辛的比賽裏,我總是輸得多。
辛雙手握拳地站在原地。頭目打完手機後對我們說,
“等等,原來你能跑步的嗎?”
“說了有什麼用?”
結果那只是錯覺……雖然是幸福的錯覺。
我無奈地問道,
而且她的動作比我還要快,馬上就向着園內跑去,把我甩在身後了。
“找到那男人了。”
那個男人應該早就知道辛在組織裏的事,但他卻一次都沒有問起過。
辛的動作很輕盈,她本來就運動神經出色,看到她恢復如初的樣子,我感到鬆了口氣。
“但是啊,我以前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啊。”
“你要什麼?”
我沉默不語,早就知道男人的那副德行了,但就算在黑暗中,連臉都看不見,還是誤以爲產生了那麼一點羈絆。
“你以爲什麼?以爲我不行了?已經準備去死了?”
辛看着斬釘截鐵說着的我。我接着說,
“但原來我也和你一樣,似乎挺恨那個男人的啊。”
“你爲什麼什麼都不對他說?”
“不然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不可能殺了我吧?”
因爲有我的存在,辛纔會不幸。
辛用略帶感慨的聲音問道。
我們跑向了遊樂園深處。
“這倒也是。”
“是啊,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呢。這次一定不會讓他逃了。”
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也是生下我和辛的人,我和辛是要去幹掉我們的生父。
男人在我面前的時候,總是大大咧咧地要求這個要求那個,然後一個人在黑暗裏的時候,就在慢慢收集菸頭,計劃着怎麼算計我嗎?
太過複雜的感情充斥着我的心,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想怎麼樣。
時而又籠絡我一般,和我閒話家常。
“別說廢話了,我們走。”
“辛,你看,那個是雲霄飛車吧?哇好高啊,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但被那個男人拋棄的不只有我,還有辛。
“在哪裏?鬼屋嗎?那個應該不會吧?那男人討厭黑啊。”
“你怎麼知道?”
“之前他一直在抱怨呢。太黑啦太冷啦傷好痛啦連個好好睡覺的地兒都沒有啦。”
“哼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也是啦。”
就算只是短短一瞬間,我也和那男人說過不少話,雖然或許全都是那男人假裝的,那些抱怨或許也都是有目的才說的。
是爲了試探我的反應,或是爲了拿到某些工具才說的話吧。
我本來就沒有期待父親這種角色,所以沒覺得討厭,反而覺得他真夠滑頭的。雖然作爲父親他是不稱職的,但作爲一個普通人也沒那麼討厭。就算想要設計我,他也不像純的父親那樣用暴力傷害過我。讓人感覺只是個不像樣的大人。
辛痛恨的就是他的這一點吧。
但我卻對那個男人有親近感。
“不會在摩天輪上面吧?他應該不畏高。”
“哇啊辛,快看,是海盜船啊!”
“你想玩的話就留下吧。我可要走了。”
“有機會的話……”
如果有機會的話,想要就像普通的兄妹一樣來這裏玩啊。
話還沒說出口就又咽下去了。
這只是妄言罷了。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爲什麼會如同懸崖絕壁一般,被逼入絕境呢?
如果我們能像普通的親人一樣相遇,是不是就能獲得幸福呢。
“而且哪怕這是真的,我怎麼能讓自己的小孩弄髒手呢。”
“確實一切都是我不好,也沒什麼好辯解的,但沒想到你們能遇見,這我真是沒想到啊,你們關係看起來不錯,兄弟間能友好相處是好事。”
辛向男人走近了一步,我一邊連忙想拉住她,一邊把手伸進懷裏,但拉着的手又被辛甩開了。
我看着周圍,現在眼前只有一動不動的摩天輪和海盜船,但如果那個不可能的現實實現了的話……
然後我和辛一起在這裏到處跑着玩,回到那個男人身邊的時候,那個男人就會叫我去買酒,
找那個男人的不只有我和辛,林丹會的大部分人都被派出,搜索網遍佈整個遊樂園。
“這種事根本不重要啦。不過是偶然上了同一所高中罷了。”
“如果之前就知道背後追殺的人是你,那或許我也不會那麼拼命逃了,本來我還打算如果能順利離開組織,總有一天要去見你的。自從那以後,我也一直在想這是不是真的。”
“上次在你媽葬禮上已經見過了吧?”
“我可沒後悔,”
意外的是完全不覺得傷心難過,只覺得很有男人的風格。
正因爲是那麼的喜歡父親,才更不能原諒他的出軌。
“你就爲了追殺我,居然不惜加入林丹會,雖然沒做個好父親的我沒資格說,但這還是不太妥當啊。”
“都和女人一起逃出國了,你還真敢說啊。一天到晚東逃西竄的,這邊爲了抓你可費功夫了。”
“這樣啊。”
從幻想中回神後,我看着前方辛的背影想。
雖然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其實最初辛也是很喜歡那個男人的吧。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
如果我們能一直跑在這個遊樂園該多好,辛應該和我一樣,想着這種夢境一般的事吧。就算她不回過頭來,我也能知道她的心情。
“這樣啊,這還真是奇遇。那麼另一個也是組織中人了?沒想到你們會爲了殺我,做到這個地步,聽起來還真是熱血。我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我也沒有什麼不滿的,但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這件事了。如果我死了,你們一定要脫身,趁早收手不幹。你們都還年輕,不應該在這個世界沉淪。既然是我的孩子,就一定做得到。”
被辛嫌棄的男人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但還是追着辛跑,兩人在長椅前你追我跑地轉圈圈。我在一旁看着打鬧的兩人拍手。辛雖然說不要過來,臉上卻笑着……
這裏本來是玩蹦極的地方,因爲開發被中斷,所以就始終是未完成的樣子,既沒有安全繩索,也沒有工作人員,只有光禿禿的山崖。
“即使到了最後一天,媽也恨着你。你就帶着後悔去死吧。”
“所以呢?”
“……”
然而卻是那麼的難以割捨,我是,跑在我前面的辛也是。
“雖然臉都像了我,但看來性格都像了你們各自的媽啊。挺好的,不用像我了。”
男人看見了辛,先是感慨道,
“欸我不要啦。”
男人露出了難過中帶着寂寞的笑容,
“是嗎,但不管我怎麼看,旁邊那個也不像是無關人員啊。你居然把他一起帶來,是想和他一起幹掉我嗎?”
“你媽恨我也很正常,其實我也想留下點錢,但無奈真的囊中羞澀,只能對不起你們了。”
原本他或許根本不想來,但耐不住辛和我的軟磨硬泡,還是說着好吧好吧帶我們來了。
我張了張嘴,結果還是沒能說話。
站在懸崖邊上的男人好像沒洗澡換過衣服,他逃出來兩天了,但身上臉上還是髒髒的,看起來很落魄,和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別無二致。
“你可真是不要臉啊,還能說出這種話。你以爲我想遇見你的私生子嗎?”
風,不斷地在呼嘯,把那個男人的長大衣吹得噼啪作響。
“組織可不是好東西,你不應該像我這樣。我可是喫夠苦頭才這麼說的。”
辛的話,一定會到處去乘坐這裏的遊樂設施吧,或許還會稱霸所有項目。
辛聽了卻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樣啊,”
“去死吧你。”
“有什麼關係,這就是爸爸的味道~”
“沒事啦,我只要你去死就可以了。”
辛笑了,用和男人一模一樣的表情,
男人開始辯解,
“其實我也有去看過你幾次,但組織這邊很不方便,要是隨便接觸你們母女倆,說不定就會有危險了。”
“因爲還是不太敢相信吧,我沒想到你真的會爲了殺我,不惜加入組織。”
組員們包圍着男人站在懸崖周圍,沒有動彈,因爲頭目答應我,讓我來結束一切。
辛咬牙切齒,從拉着的手腕上傳來很高的溫度,這就是辛的憤怒吧。
是隻有在這個遊樂園裏才能窺見一斑的童話。
“混地下世界的話,什麼都得不到,只會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就算有想見的人也不能去見。”
即使隱瞞了身份,我也聽不到男人的真心話。
那個男人一定會嫌麻煩,也不敢去乘那些冒險類的設施,只會坐在長椅上一個勁地吸菸喝酒吧。
“哈哈也是啦,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和另一個一起來。”
辛聳聳肩,
結果我和男人之間哪怕一次也好,恐怕都沒有成立過作爲父子的對話吧。
“怎麼可能,沒這個必要,我一個人就可以幹掉你。”
我能向這個男人說的話,或許在那個地下室裏的時候就已經說完了。
這就是辛的真心話吧,即使相處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彼此也都十分熟悉了,但或許還是有着無法釋懷的部分。
男人看着我,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如果是在那個地下室裏,男人絕不可能用這種欣慰的眼神看着我。
“去你媽的,不要靠過來!”
“是啊,”
“那我倒想問問你們是怎麼遇見的了,反正都是最後了,就告訴我嘛。”
但我卻期望能和辛以及辛的老爸來這裏。我能想象得到那副景象。
這時男人看向我,露出了難以名狀的表情,
“我知道你恨我,上次雖然沒有來得及說上話,但你還來過我的住處了吧。那時知道林丹會背後是你在驅使,我還嚇了一跳,以爲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但看來什麼都沒有搞錯。”
然而哪怕希望這一秒能持續到永遠,所有的一切也都擅自向着終點前進。
就算到了如今,男人依然沒有發現我就是之前爲他送飯的人。他以爲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
男人只是笑了笑,
“沒有那次,我還不知道你在哪裏呢。”
原來即使是素未謀面的兒子,他也會在乎的嗎?
“我不在乎,只要能殺了你,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陪着下了。”
“你這是想求饒嗎?事到如今居然還裝出一副父親的嘴臉來了。”
“對了對了,反正都最後了,趁沒忘記之前告訴你吧。他比你晚出生一小時,所以你是姐姐哦。”
男人摸着下巴,有趣地看着我和辛,死皮賴臉地問道,
“你會來找我,我也不是猜不到,在你媽去世的那天,從看見你的眼神開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了。”
這是難以想象會從男人口中流露出的語重心長的話語。
所以我不想看到辛把那個男人殺掉的景象。
然後辛還會抱怨那個男人說,
而我比起純那邊,更親近辛這邊的親屬關係。
“你應該好好去上學,你是我女兒,好好學習的話,一定能出人頭地的。”
男人完全不在乎辛的痛罵,摩擦着自己的下巴說,
剛纔在腦海中想象的,說到底只是不可能實現的夢。
“只要能幹掉你,別說是加入組織了,殺人放火我都無所謂。而且我可是因此才見到了想見的人呢,要是能在那裏幹掉你就好了。”
男人難過得撇撇嘴角,露出不太開心的表情,
辛急不可待地想要衝向男人。我連忙拉住辛,卻被辛一肘擊。男人看着打鬧的我們,
就是這麼一副景象,就彷彿普通的家族一般。
男人露出了嚴苛的眼神,
“長大了啊,”
明明早就被廢棄了,現在這個遊樂園裏卻有很多人,但又都不是遊客。
然而要不是這樣,也就沒有我了。
“滾你媽的,少在現在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聽你瞎扯。”
這麼說着還是幫他去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買了。
“呵呵沒,再怎麼說,最後能見到你一面,我還是很高興的。我本以爲我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另外一個也是,我還從來沒見過呢,原來是長這樣啊,死前能看到一眼真是太好了。”
今天在這裏,要由我做個了斷。
“你這是什麼藉口,說得好像還是爲了我好一樣。”
但現在他卻看着我笑了,彷彿換了一個人般,完全沒有吊兒郎當的樣子了。
“幫爸爸去買啦。”
最終我們得到了其他組員的情報,在一部分未完成的設施找到了他。
和純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象過和父母來遊樂園的景象,即使渴望他們的愛,我也想象不出那麼其樂融融的景象。我在那個家裏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
辛看都不看我,只是看着男人,
“你少喝點酒啦!一股酒臭味!”
“哈哈,辛亥可是個好詞,有寓意又好記,怎麼樣,我品味不錯吧?雖然也想過要不要換做庚寅,但果然還是取辛亥最好了。”
男人後退了一步,但他不是想逃,男人身後已經沒有地面了,而是幾十米高的懸崖。
“等等!”
無視甩開了我的手,飛快地跑了過去的辛,
“那麼,就這樣吧。”
男人始終以隨性的語氣說着,最後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把手伸在懷裏。
這個男人不會輕易去死的。
他說越爛的人越死不掉。
明明在被關在地下室裏的時候,他也想辦法設計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哪怕現在又被抓到,他一定也在尋找出路。
但結果他又輕輕鬆鬆地消失了。
我明白他最後一眼的意義。
在那時的我面前,他就是個滑頭又厚臉皮的男人。
但在女兒和兒子面前就不一樣了,或許死到臨頭,他又變回了父親的樣子。
見到了心愛的女兒,爲曾經的錯誤悔過,也爲辛的決定痛心。
要不是他做錯了事,辛就不會誤入歧途,也不會那麼痛苦了。
當然,那樣我就不會存在了。
但即使見不到面,恐怕一直以來,他都是愛着辛的。
所以爲了辛不再陷入絕境,他選擇了自我了斷。
好奇怪,明明對方也算是我的生父,我卻沒有絲毫感慨,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往後退了一步,跳下了懸崖。
辛坐在我旁邊,但我沒有看她,只是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體溫。風一直在耳邊呼嘯着。
風一直呼嘯着,彷彿要把掉落懸崖的那個男人的聲音遮去一般……
不久後,我和辛在遊樂園裏坐了下來。
但我們兩個好像被落下了一樣,坐在沒有人了的遊樂園裏。時間還不到晚上,顯得周圍格外空曠和寂靜。
因爲,這大概是我們之間最後的時間了吧。
辛急喘氣着,雙肩都大大地聳動着。只是一言不發地看着已經空無一人的懸崖邊,一直沒有轉過身來。
已經結束了,但辛也沒有急着走。
原本吵吵鬧鬧的周圍,現在已經變得安靜了,人也全都走光了。
我沒有催促辛,也沒有靠近辛,而是看着這副場景,好像要印刻在記憶深處一樣,好久都沒有移開視線。